第939章 选角
沈默一接到一个大项目，甲方正是当年出事的开发商，条件优厚但暗示他别再“闹事”，工作室全员兴奋，沈默一却在写字板上写下“我不做了”，独自走出会议室。
陆晚在走廊等他，摄影机架着。
她问他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当年不说，为什么不挽留。沈默一在手机上打字递给她：“我说了，你会信吗？”
陆晚泪崩。
她说：“我以为你不在乎。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我以为你不需要我。”
沈默一的嘴唇动了很久，终于挤出三个字：“我……需要。”
沈默一拒绝了项目，与合伙人闹掰，失去大部分客户。林小满没有走，白天帮他画图，晚上偷偷给姐姐发消息：“姐，他今天说了五个字。”
“姐，他今天骂我了，虽然就一句。”
陆晚将一年的素材剪成短片《无声告白》。
最后一幕：沈默一站在当年出事的建筑前，肩膀不再紧绷。
画外音是她的声音：“我用了三年才听懂他说的‘好，我知道了’。那不是放弃，是害怕。他怕我跟他一起扛，怕我受伤……他什么都怕，就是不怕一个人扛。”
片尾，沈默一给陆晚发了一条语音：“回家吧。”
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
这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和一个听不懂的人，花了三年才学会同一种语言的故事。
这是一部带着文艺性质的电影，魏骁饰演的林小满算是重要角色之一，此外还有饰演反派的柳若云，她饰演的是甲方开发商的负责人。
姜芷，恒远地产开发部总经理，当年出事项目的甲方代表，三年后旧改项目的负责人。
三十五岁，干练、精明、说话滴水不漏。穿定制西装，戴低调的名表，笑起来温和得体，是那种让人挑不出错的职业女性。
她是另一条河流里的沈默一。
三年前的事故，她也是知情者之一，施工方偷工减料的事她汇报过，但被高层压了下来。
她选择了沉默，是因为她刚升上这个位置，有一个生病的母亲，有一整个团队要带，她说服自己“这不是我的责任”，然后签了那份压下来的报告，三年后，旧改项目启动，公司指派她来谈。
……
“电影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电话那边传来姜遇瑾略微低沉的声音，他想要沈盈来出演他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
沈盈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头发。
“我看过剧本了。”她说。
“嗯。”
“陆晚这个角色很好。”
“嗯。”
“顾昀那边已经定了？”
“定了。”姜遇瑾说，“他看完剧本就接了，没犹豫。”
沈盈笑了一下。
顾昀出了名的挑剧本，能让他“没犹豫”就接的本子，确实不多。
姜遇瑾的第一部电影，从剧本到选角，都透着一种“要么不做，要么做到最好”的劲儿。
“但是我不接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档期排不开？”姜遇瑾问。
沈盈咬了咬唇。
“档期是一部分。”她说。
“还有呢？”
沈盈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傅轻舟坐在对面翻一本建筑杂志，翻页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抬头，但沈盈知道他在听。
“避嫌。”她说了两个字。
姜遇瑾没有追问。
他们之间不需要追问。
从前的大热CP，微博超话到现在还有人打卡，偶尔被营销号翻出来炒一波“意难平”。
两家粉丝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里不知道撕过多少回。
如果她接了陆晚这个角色，和姜遇瑾以导演和演员的身份合作——哪怕戏里没有对手戏，哪怕两个人连面都见不了几次——网友会怎么说？
姜遇瑾第一部电影找沈盈演女主，是不是旧情难忘？
沈盈接了姜遇瑾的戏，傅轻舟不管管吗？
这是什么世纪大和解？我的CP复活了！
光是想想那些标题，沈盈就觉得头疼。
“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傅轻舟会吃醋。”
翻杂志的声音停了一瞬，又继续了。
姜遇瑾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很轻，但不是嘲讽，是一种“我懂”的笑。
“他确实该吃醋。”姜遇瑾说。
沈盈愣了一下。
“陆晚这个角色，换个人演也行。”姜遇瑾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柳若云来试过戏，她演的是另一个角色，但陆晚的戏她也试了一段，演得不错。”
沈盈知道柳若云在电影里演的是甲方开发商的负责人姜芷——一个复杂的、让人恨不起来的“反派”。但她没想到柳若云还试过陆晚的戏。
“那你怎么不让她演？”
“她不合适。”姜遇瑾说得很直接，“她试得很好，但她不是陆晚，陆晚身上有一种东西，她有那个壳，但壳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沈盈没有说话。
“你也不合适。”姜遇瑾突然说。
沈盈挑眉：“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嘛？”
“因为你是我第一个想到的人。”姜遇瑾说，“但你想的这些理由，每一条都成立，所以你不接是对的。”
沈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打电话来，就是想听我说‘不接’？”
“嗯。”姜遇瑾说，“听你亲口说，我就能翻篇了。”
沈盈握着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是一种很淡的、像风一样的唏嘘。
“姜遇瑾。”她说。
“嗯。”
“你那个电影，会好的。”
“我知道。”
“柳若云演姜芷，你选对了，那个角色比陆晚更适合她。”
“你也这么觉得？”
“嗯。”沈盈说，“陆晚是‘不敢问’，姜芷是‘不敢说’。你让柳若云演一个‘不敢说’的人——她太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看了几遍剧本？”姜遇瑾问。
“三遍。”
“看出这么多东西？”
“你写的剧本，我当然要多看几遍。”沈盈笑了一下，“我也很为你高兴。”
姜遇瑾也笑了。
“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挂了。”姜遇瑾说。
“嗯。”
沈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
傅轻舟翻了一页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