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7章 囚禁
过了很久,魏骁抬起头,擦了擦眼泪。
他的眼睛肿了,鼻尖红红的,看起来不像一个造物主,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盈姐。”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魏骁,你知道你错在哪儿吗?”
魏骁摇头。
“你一直在想怎么改变这个世界,但你从来没有想过,也许这个世界不需要被改变,也许它偏离你的大纲,不是因为错了,是因为它活过来了。”
魏骁愣住了。
“你写的时候,他们是纸片人,但现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姜遇瑾有自己的选择,柳若云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是你笔下的人物了,他们是他们自己。”
沈盈站起来,拿起外套。
“你不能因为你的故事没按大纲走,就毁掉其中一个人,那不是修正,那是谋杀。”
她转身要走,魏骁突然站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盈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手指冰凉,但力气很大。
“盈姐,对不起。”魏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盈只觉得手臂一痛,只见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针筒,里面还有透明的不明液体。
她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整个人没有了力气。
……
沈盈醒来的时候,后颈疼得像被人敲了一棍子。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灯罩,只有一根光秃秃的灯管嵌在石膏板里,发着惨白的光。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
她躺在一张单人床上,床单是灰色的,洗得发硬,边角磨出了毛边。
窗户被木板钉死了,木板之间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很微弱。
她动了动手指,能动。
手腕上没有被绑的痕迹,针孔还在,左臂弯的地方有一小块青紫,周围泛着淡黄色。
她坐起来,头一阵晕眩,胃里翻涌着恶心的感觉,不知道是药的后劲,还是别的什么。
床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一袋面包、一把钥匙。
钥匙很小,银色的,压在矿泉水瓶下面。
沈盈拿起钥匙看了看,又放下。
她没有去试那扇门。魏骁敢把钥匙留在这里,就说明门外的锁不是这把钥匙能开的。
她靠在床头,盯着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户。
沈盈闭上眼睛,把昏过去之前的事一点一点拼回来。
魏骁抓着她手腕的时候,她感觉到一阵刺痛,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手臂开始发麻,从指尖到手肘,像有一根电线从血管里穿过去,把整条胳膊都电麻了。
她想喊,但嗓子像被塞了一团棉花,声音出不来。
她想退,但腿不听使唤,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坠。
魏骁扶住了她。他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扶她的力气很大,大到她的上臂被掐出了红印。
她记得自己被放倒在椅子上,记得魏骁的脸凑过来,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里的血丝。
他在说什么,嘴唇在动,但声音像隔了一层水,听不清。
然后灯灭了。
沈盈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灯管没有灭,还在亮,白得刺眼。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
面包和矿泉水放在桌上,没有人进来过,也没有人打开过那扇门。
她拿起那袋面包看了一眼,保质期还有三个月。
她把面包放下,没有吃,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没有味道,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她打了个颤。
沈盈坐在床边,把手机掏出来。
没有信号。
意料之中。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她记得自己是晚上八点左右出的门,在酒馆坐了一个多小时,药效大概持续了……她算不出来。
脑子像被灌了浆糊,转不动。
她把手机收好,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走。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门边,推了推。门是铁皮的,冰凉,推不动。
没有把手,只有锁眼,圆形的,很小。
她蹲下来从锁眼看出去,什么都看不到,黑漆漆的,大概是贴了什么东西。
她回到桌边坐下,把那把钥匙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钥匙齿很短,不像房门的锁,更像是抽屉或者箱子的。
她把钥匙放回原处,拿起面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面包是甜的,太甜了,甜得发腻,像糖放多了。她嚼了两口咽下去,胃里翻了一下,但没有吐。
她又咬了一口,慢慢嚼,把一整个面包吃完了。
吃完之后喝了半瓶水,然后把包装袋叠好,塞进矿泉水瓶里,拧紧瓶盖,放在桌角。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床上,靠着墙。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魏骁说他是作者的时候,她就有所警惕,只是没想到,他约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对她下手了,终究还是没有防备。
只不过……沈盈看着手臂上的针眼,魏骁到底还是没有对她下杀手。
只是把她困在这里,等东西吃完了,她也只有被饿死的下场。
窗外的微光渐渐淡去,惨白的灯管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胃里的腻味还没散去,甜得发齁的面包渣仿佛还粘在喉咙里,她又喝了一口矿泉水,冰凉的液体压下了些许恶心,却压不住心底的沉郁。
魏骁到底在想什么?
若是真要让她从这个世界消失,何必多此一举留下面包和水,又何必留下那把看似无用的钥匙?
夜色一点点漫进房间,木板缝隙里的微光彻底熄灭。
沈盈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带着一丝犹豫,停在了门口。
沈盈立刻睁开眼,身体绷得笔直,屏住了呼吸。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混着门外若有若无的叹息。
“盈姐。”门外传来魏骁沙哑的声音,隔着铁皮门,显得有些模糊,“你……吃面包了吗?”
沈盈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门板,指尖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