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溺水的人
门外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他在。
“你听到了吗？他们来了。傅轻舟来了。”
魏骁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
“你现在开门，还来得及。”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外面的喊话声停了，脚步声也停了。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沈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混着门后魏骁的呼吸，混着听筒里傅轻舟的呼吸。
“盈姐。”魏骁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你说得对，我写的故事活过来了……他们自己长出来的。”
沈盈没有说话。
有人在外面喊：“这里！门在这里！”
脚步声朝这边涌过来，沈盈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凉凉的，带着外面荒地上的草腥味。
手电筒的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光从指缝里漏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
有人走进来。
不是穿制服的人，是傅轻舟。
他穿着那天出门时的深灰色家居衫，外套还是没披，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睛红红的，像几天没睡。
他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金边。
他看着沈盈。
没有说话，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她。
像确认她还在这里，还站着，还能看他。
沈盈看着他，笑了。
嘴角翘起来的时候，眼泪掉了一颗。
“你怎么又没穿外套？”
傅轻舟没回答。
他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重，像是怕她再消失。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人。
他的手按在她后背上，很用力，用力到她的肩膀被勒得有点疼。
但她没有挣开，把脸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
“我没事。”她闷声说。
“我知道。”
“你怎么找到的？”
他顿了一下，“姜遇瑾……”
沈盈从他怀里抬起头。门外的灯光里站着姜遇瑾。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手电筒的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眉骨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很深的两道。
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沈盈身上。
“没事了。”他说。
沈盈点头。
姜遇瑾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门外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魏骁蹲在墙边，手被反铐在身后，低着头，肩膀在抖。
一个年纪大一些的警察蹲在他面前，在说什么，声音很低，听不清。
魏骁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盈从傅轻舟怀里挣出来，走到门口。
“魏骁。”她喊他。
魏骁没有抬头。
沈盈没有再喊他。
她站在门口，夜风从外面吹进来，凉凉的，带着草腥味和手电筒光的温度。
傅轻舟走到她旁边，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她把外套裹紧，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魏骁被带上一辆车。
车门关上的时候，魏骁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眼睛里还有泪光，但嘴角动了一下。
沈盈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深吸一口气。
夜风凉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胸腔，很清醒。
终于，沈盈再也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沈盈！”
……
沈盈觉得自己像是沉进了一片很深的水里。
周围很安静，水，温热的，柔软的，从四面八方裹着她。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很重，像压了两块石头。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层水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调，很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手指修长，掌心干燥，指节微微收拢，扣进她的指缝里。
是傅轻舟的手。
她认得。
不用看，不用听，光凭触感就知道是他。
她想说“我没事”，但嘴唇动不了。
想捏一下他的手指，但手指不听使唤。
她只能沉在那片温热的水里，听着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像岸边的潮汐，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慢慢退下去了。
她能感觉到床单的质地，是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
枕头的高度也对了，不高不低，正好托住她的后脑勺。
有人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被角掖得很整齐。
她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
“沈盈。”傅轻舟的声音，很近，近得像贴着她耳朵说的。
她没有睁眼，但手指动了一下，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收紧了。
“医生说她身体没有大碍，药效过了就会醒。”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姜遇瑾，声音压得很低，“你先休息，我看着她。”
“不用。”傅轻舟的声音也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看着她。”
沈盈的眼皮终于不那么重了。
她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慢慢聚焦，是医院的病房。
傅轻舟坐在床边。他换了衣服，不是那件深灰色的家居衫了，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有点歪，像是随手套上去的。
头发还是乱的，有几缕搭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边，脸埋在手臂里，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傅轻舟抬起头。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的红，是几天没睡的那种干涩的红。
他看着沈盈，没有说话。
沈盈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盈主动出声，打破平静.
“你的头发该剪了。”
傅轻舟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太阳穴，温热的，带着薄茧的粗粝感。
“你晕了。”他说。
“嗯。”
“两天。”
沈盈愣了一下。
“你吃饭了吗？”她问。
傅轻舟没有回答。
“睡觉呢？”
还是没有回答。
沈盈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不是委屈，不是后怕，是这个人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两天没有合眼。
“傅轻舟。”她说。
“嗯。”
“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