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回去了
“小盈？你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米雪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
沈盈握住米雪儿的手。
米雪儿的手很暖，指尖圆润，指甲涂着浅粉色的甲油，是上周她们一起去学校后门的饰品店做的，十块钱一只，做得不好，边角已经翘起来了。
沈盈看着那些翘起来的甲油边角，眼眶忽然红了。
“你怎么了？别吓我。”米雪儿抽回手，有些慌张地看着她。
沈盈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打了个颤。
地上是灰白色的瓷砖，缝隙里嵌着黑色的污渍，怎么拖都拖不干净。
她站在地上，看着这间住了快两年的宿舍——四张床，四张桌子，四个衣柜，墙上贴满了海报和便利贴。
她的桌子在最里面，桌上摆着一盏台灯、一个水杯、一摞课本，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她们全宿舍的合影，军训的时候拍的，每个人都晒得黑黑的，笑得露出八颗牙。
沈盈走过去，拿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站在最左边，穿着迷彩服，头发被帽子压得扁扁的，脸上还有晒伤的红印，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小盈，你到底走不走？”米雪儿已经不耐烦了。
沈盈放下照片，转身看着她。“走。”
她换了衣服，牛仔裤，白色T恤，外面套一件连帽卫衣。
没有化妆，脸都没洗，只是用清水抹了一把。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子里的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肿的，嘴唇有点干，但皮肤很好，白里透红，像一颗刚洗过的水蜜桃。
“走吧。”她拿起手机和校园卡，跟着米雪儿出了门。
走廊里很吵，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脚步声和催人的喊声。
有人从她们身边跑过去，书包带子甩到了沈盈的手臂，疼了一下，但她没在意。
她走在走廊里，看着两边的宿舍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有的门板上贴着对联，有的贴着明星海报。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楼梯很窄，人很多，挤挤挨挨的，像一群被赶着往前走的羊。
“小盈，快点！”米雪儿已经下到三楼了，仰头朝她喊。
沈盈应了一声，跟着往下走。
楼梯的扶手是铁质的，凉凉的，她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阳光从大门涌进来，白花花的，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眯了一下眼睛，跟着米雪儿走出宿舍楼。
外面的空气很好，带着桂花的香味。
校园里到处都是人，有的骑着自行车，有的踩着滑板，有的三三两两走着，手里拿着早餐，边走边吃。沈盈走在这些人中间，觉得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她认识这条路，这排树，这栋楼，这个拐角。
但她走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想起的却是傅轻舟。
“小盈，你今天好奇怪。”米雪儿走在她旁边，侧着头看她，“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没睡好。”
“我就说嘛，你昨天那么早就上床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原来你也没睡啊？你干嘛了？刷剧了？看小说了？”
沈盈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米雪儿说，她不是没睡好，她是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在另一个世界活了快五年。
她不是刷剧了，不是看小说了，是真实地、确凿地、一分一秒地，活了快五年。
“小盈？小盈！”米雪儿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沈盈回过神来。
“怎么了？”
“到了，教室到了，你再往前走就要撞墙了。”
沈盈抬头，面前是一堵白墙。
她站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再往前一步就是墙。
她退后一步，转身，跟着米雪儿走进教室。
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已经来了大半。
她们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米雪儿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笔记本、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沈盈也掏出课本，翻开，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高数老师进来了，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戴着厚厚的眼镜，走路有点驼背。
他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打开投影仪，开始讲课。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黑板上写公式的时候，粉笔发出吱吱的响声。
沈盈看着那些公式，像在看天书。她在另一个世界待了快五年，早就不记得高数是什么了。
“小盈，笔记借我抄一下。”米雪儿小声说。
沈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本，她一个字都没写。
“你也没写？”米雪儿瞪大眼睛，“完了完了，这节课的内容我全忘了。”
沈盈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米雪儿莫名其妙。
“没什么。”沈盈转回头，看着黑板。
粉笔还在吱吱地响，老师还在写公式，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课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回去了。
回到那个世界，回到他身边。
沈盈闭上眼，她在心里喊了一个名字。
傅轻舟。
她睁开眼睛。教室还在，老师还在，米雪儿还在。
什么都没变。
她又喊了一遍。
傅轻舟。
还是没变。
她又喊了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一遍比一遍用力。
她喊到第十遍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米雪儿吓了一跳。“小盈？你怎么了？”
沈盈用手背擦掉眼泪，吸了吸鼻子。“没事。眼睛进沙子了。”
“教室里哪来的沙子？”
沈盈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课本。
课本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她一个都看不懂，她必须回去。
想到了傅轻舟害怕她失踪的样子，她有些不安。
他在等她。她不能让他等太久。
下课铃响了。
老师合上教案，走出教室。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站起来，收拾东西，往外走。米雪儿也站起来，把课本塞进书包里。
“走吧，下一节是英语。”
沈盈坐着没动。
“小盈？”
“米雪儿。”沈盈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有一天，你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那里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但你有一天醒过来，发现你回来了，回到了这里，你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