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你睡了吗
顾昀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把放在他胸口的手蜷成拳头，轻轻锤了他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不说。”
顾昀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然后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被他的大手包在里面，像一颗被贝壳含住的珍珠。
“你也什么都没说。”他说。
秦珍珍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顾昀想了想。“你今天说的那句，再说一遍。”
秦珍珍：“哪句？”
顾昀看着她：“你知道是哪句。”
秦珍珍咬着嘴唇，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月光落在他们手上，把皮肤照得很白。
她的指甲没有涂颜色，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一大一小两块拼图，刚刚好。
“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人。”她说，声音很小，但在这个安静的帐篷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昀的嘴角翘了起来。
秦珍珍看着他那个笑，心跳漏了一拍。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顾昀说，“你脸红的样子，很好看。”
秦珍珍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把脸埋进睡袋里，整个人又变成了一条蚕。
这次她埋得很深，连头发都看不见了。
顾昀看着那条蚕，看了很久，然后伸手，隔着睡袋拍了拍她的头。
“出来。”
“不要。”
“会闷。”
“闷死算了。”
顾昀沉默了一秒：“那你闷死了，我怎么办？”
秦珍珍从睡袋里探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你会怎么办？”
顾昀想了想：“不知道。”
秦珍珍瞪他：“你不知道？”
顾昀看着她：“因为没有想过，你不在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
秦珍珍的鼻子酸了。
她把脸从睡袋里完全探出来，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眉骨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很深的两道。
她看着那两道阴影，看了很久。
顾昀伸手，把她的睡袋拉好，盖到她的下巴。
“睡觉。”
秦珍珍看着他，眼睛还是亮亮的：“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顾昀沉默了一秒：“晚安。”
秦珍珍笑了：“晚安。”
她闭上眼睛，但手从睡袋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他的手。
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自己的指缝里，然后握紧。
顾昀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但他把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秦珍珍闭着眼睛，听着顾昀的呼吸。
呼吸很均匀，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来了又退，退了又来。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放松下来，手指从他指缝里滑出来，搭在他手心里。
他没有松手，把她的手轻轻握住了。
“顾昀。”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为什么还不睡？”
顾昀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你。”
秦珍珍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他。
看不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的嘴角翘了起来，把脸往睡袋里埋了埋，闷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真的学坏了。”
顾昀没有说话，但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
白念儿和裴垣躺在一起，中间还隔着外套卷起来的枕头。
“你睡了吗？”裴垣平躺着，闭着眼睛，轻声问道。
白念儿也平躺着，动作出奇的相似，闭着眼睛回答：“还没呢。”
裴垣听到她还没睡，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就在那里。
他想伸手把那个枕头拿走，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了。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你在想什么？”裴垣问。
白念儿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今天说的，吃的那碗面。”
裴垣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城北那家兰州拉面。”白念儿的声音很平静，“你开车开了四十分钟。”
“只要是你想吃的，不管天南地比，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去吃。”
裴垣的手指在被子里蜷了一下。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伸到两个人中间，伸到那个外套枕头的上方。
他的手悬在那里，没有落下去，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蝴蝶，不知道该落在哪朵花上。
白念儿没有说话。
但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他的手。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摸过去，像在辨认什么。
裴垣一动不动，呼吸都放轻了，怕惊动她的手。
白念儿的手指停在他无名指的指根，停了一下，然后把他的手握住了。
裴垣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大一些，她的手小一些，她的手盖在他的手背上。
“白念儿。”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哪些？”
“说最难忘的事，是跟我一起吃那碗面……说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我。”
白念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嗯。”她说，只有一个字。
他把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两个人的掌心贴在一起，她的有点凉，他的很暖。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像在摩挲一件很珍贵的瓷器。
“那以后，我每天都带你去吃面。”他说。
白念儿笑了：“每天都吃面，会腻的。”
裴垣：“那就换别的。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白念儿又笑了：“好。”
月光还是那么细，照在她脸上，照在她睫毛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弯弯的，像两把小扇子。
裴垣看着她，看呆了。
他见过她很多次，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光线下，但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安静的，温柔的。
“白念儿。”他叫她。
“嗯。”
“你转过脸来。”白念儿没有动。
裴垣伸出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让她对着自己。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