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钟喜是被江郁年带着,几乎完全用他的力道在走,一出酒吧大门,门后的喧嚣声散去,江郁年就松开她,大步流星往前走。

所以画面就变成了钟喜跟在身后踉踉跄跄。

那人背影清瘦,高挺的身型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包裹着,左手抄在兜里,右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整个人的背影看上去气势汹汹,又有几分桀骜不驯。

江郁年真的好帅啊。

该死。

钟喜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犯花痴。

两脚打滑得追上前面的人,钟喜小喘着气江郁年。

“江郁年!江郁年!你等一等我!”

前面的人闻所未闻,继续往前,脚步落下的方向也不是停车场。

钟喜顾不上疑惑,继续追,脖子上痒痒的,还有些发烫。

“你听我解释嘛!”

江郁年脚步顿了顿,随后步子慢了下来,但始终没回头。

钟喜心里忍不住想笑。

江郁年就是个傲娇鬼。

嘴巴上一句话不说,也一副硬邦邦生了大气的模样,其实一给他台阶,就立马下来了。

放慢脚步,不就是想听她解释吗?

钟喜又跟上两步,见缝插针。

“刚刚那个是我们高中的班长,他高考结束跟我表白过。”

江郁年步子又开始快起来。

钟喜忙说,“不过我没答应,我不喜欢他。”

“他今天是有点有意跟我示好的意思,但我都拒绝了,而且我当时发追你的朋友圈根本就没有屏蔽他,所以他是知道的,那他明知道我有男朋友还想撬墙角。”钟喜颇有些无辜的样子,“那也不关我的事啊,我没说那些话,而且,而且我男朋友不比他帅吗?你就看看这路上,哦现在晚上人有点少,那就等白天,你就看吧,来来回回一天的人,有几个能比得上我男朋友,而且他也没我男朋友有钱啊,我男朋友有五千个亿,有......”

江郁年停步回头,目光复杂得盯着身后拍马屁不遗余力的姑娘,眼神哀怨,语气无奈。

“我做的是正经工作,五千个亿得去抢。”

钟喜见他终于停下来回头,一下笑开,上前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哦哦,没办法,我对我男朋友就是盲目崇拜。”

江郁年其实很生气,生气她又不在乎自己,一下午不发信息,也不打电话,他查了定位匆匆赶过来,竟然还有不知死活的男人要挑衅他。

他更生气为什么钟喜会这么受欢迎,她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会让他完全没了理智,失去风度,内心忍不住发酸发涩。

钟喜太容易挑起他的情绪了。

他对这样的情况感觉到恐惧,但他没办法。

甚至在这么生气的时候,只要她不走心,东扯西扯两句完全是哄他的话,他就不能抵抗了,忍不住雀跃,那种舒服的,愉悦的感觉从指尖一路蔓延,一直到四肢百骸。

钟喜是会调节他喜怒哀乐的开关。

或者说,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系在她一个人手上。

他是被钟喜擒获的囚徒。

以爱为囚,甘愿俘虏。

手指被她柔软的指腹揉捏着,很安心,很悸动。

“不生气了?”钟喜眼睛亮晶晶的,透着狡黠。

江郁年克制自己不去看她那张脸,目光缓慢地落在她发红的脖颈上。

又开始生气了。

“在这儿等我。”江郁年冷冷丢下一句,人转头走进旁边的一家还亮着门牌的店。

钟喜抬头看了一眼。

海星大药房——

眼皮瞬间跳了跳,钟喜一愣,他去药店干什么?

身体不舒服?

所以他刚刚一路上看手机就是在找药店?

刚要跟着进去,江郁年就快速拎了个白色塑料袋出来。

钟喜走上去,拉着他左看看右看看,“你生病了吗?”

江郁年一把将她拉开,那双平常寂静的眸子里仿佛跃动着怒火。

他忍了忍,压住声调,“你知不知道自己酒精过敏?”

“啊?”钟喜一脸懵懵的样子,“我没有酒精过敏啊?”

江郁年气得太阳穴都跳。

从那天他喝了酒回来吻她,发现她提问越来越高,睡觉还挠脖子的时候,江郁年就发现了。

钟喜从前总说不喜欢喝酒,喝了有点不习惯,其实不是不习惯,是她有轻微的酒精过敏,因为不严重,只是会红一点,痒一点,所以她平常自己也没在意,再加上她几乎不怎么喝酒,所以估计家里人身边人也没有发现。

毕竟不会有人盯着她看一晚上,观察她皮肤的变化。

所以刚刚进酒吧大门以后,江郁年其实最生气的不是钟喜旁边那个讨厌的男人,而是她面前的酒杯里只剩下半杯酒,她的脖子下巴都开始红红的,自己还忍不住去挠。

这姑娘一点没发现不对劲。

“钟喜,你知不知道酒精过敏严重是会窒息死亡的?”江郁年叹了口气。

“啊?这么严重吗?”钟喜被他吓得连忙去看自己身上。

江郁年只感觉自己脑袋里气血翻涌,同时也在愧疚和责怪自己。

怎么就相信了她能照顾好自己,临出门前就少交代了这一句,他以为钟喜知道自己的身体的。

那团火在心里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消散在小姑娘那张无辜的表情下。

“算了。”江郁年喉结滚了滚,“去车里吃药。”

“哦哦。”钟喜知道他很生气,也不敢反驳,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这次江郁年走得很慢,没走一米出去,想了想又回头将人牵住,路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在车上迎着阅读灯上完药,钟喜听见江郁年这么说了一句。

那语气,毫无生气,像是妥协,又像是询问。

似乎真的是在求钟喜给一个答案。

暗黄色的灯将他照得几分寂寥,像是隔着一层什么,钟喜觉得这样的江郁年看上去很悲伤,也很没有生意。

她扯着嘴角故意开玩笑。

“江郁年,你别担心,我很大方的,我要是......”

钟喜突然看见江郁年骤冷的眼神。

哦,要避谶。

她收住那个字眼。

“要是那个了,你可以再谈的。”

江郁年就这样冷冷地瞧着她,像是要将她看出一个洞来。

直到钟喜觉得自己被看得后背都发毛的时候,江郁年终于开口,语气异样得认真郑重,像是在对谁赌咒发誓。

“钟喜,如果你死了,我是一定会死的。”

钟喜怔住。

在一起以后,江郁年从来不会说死这个字。

“你要避谶啊。”钟喜心里慌慌的,她知道,江郁年这么说不是开玩笑,是真的在通知她。

“你快摸摸窗户边,呸呸呸。”

江郁年难得执拗,他一动不动,哪怕钟喜去拉他也直接甩开。

“你生,我娶你,你死,我们配阴婚。”

钟喜真的被他吓到了,不敢开玩笑了,一下扑进江郁年的怀里。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话,你别这么悲观好不好?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不会有事的,江郁年,我们都要好好的,长命百岁。”

江郁年紧绷的身体终于渐渐放松下来,良久,他克制地伸手拍了拍钟喜的背,声音颤抖。

“好,我们都要长命百岁。”

车子启动的轰鸣声下,钟喜看向他。

“江郁年,你跟我一起过年吧,去我家。”

江郁年心头一跳,放在手刹上的手抖了抖。

目光讶异得回看过去。

他问:“我真的可以吗?”

钟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同时心里谴责自己,她怎么把江郁年变得这么卑微?

他可是江郁年啊,无论是长相还是事业亦或者是人品,万里挑一。

可就因为钟喜一直的等一等,等一等再带他见父母,等一等再和家里人说明和他的关系,这些等一等里,江郁年其实遭受着巨大的折磨。

他会担心是不是钟喜不够喜欢自己。

是不是自己不够好。

是不是自己的家庭太差了,所以钟喜很难和父母提及。

是不是怎么样都不会得到钟父钟母的同意。

钟喜心里酸酸的,眼睛也涩涩的。

她看着江郁年,故作一笑问他:“你忘记了吗?”

“什么?”

“公主也是可以保护骑士的。”

“江郁年,我来为你挡子弹。”

——

大年三十那天一大早,钟喜睁眼之前摸了摸旁边已经冷掉的被窝,立刻睁开眼。

房间内暖气开得足,地上是昨晚留下的凌乱,钟喜踩过那一摊还湿漉的衣衫时,忍不住去揉自己的后腰。

靠。

江郁年就会装可怜,实则从来不亏待自己。

而且江郁年一到那事上就哭,明明被快要碎掉的是钟喜,每当钟喜想要痛骂一句江郁年这个畜生的时候,睁眼就看到他平常凶戾十足的眼里雾蒙蒙的,潮湿一片,眼尾还泛着红。

没等钟喜开口,江郁年就要恶人先装,低哑着嗓音。

“宝宝,我好痛啊。”

钟喜闭了闭眼,“那你出去。”

江郁年低头亲亲钟喜的眼睛,“我不想,痛也要待着,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方,属于我。”

......

浴室门关着,衣帽间的门却大开。

钟喜走进去,看到首饰柜边靠着的身影,依旧是裸着上半身,冷白的皮肤,薄肌性感惹眼,人鱼线一路往下,卫裤腰带没系,松松挂在胯骨上。

江郁年一手夹着根烟,没点,反复把玩,像是纯过瘾,另一手后撑在柜子边,整个人面对着一柜子的衣服,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钟喜打了个哈欠,停在他身边,随口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江郁年自然得丢了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将人带到前面怀里,低下脑袋下巴放在钟喜的肩上,声音懒懒的。

“四点。”

钟喜呵欠都卡在嗓子眼里,“起来三个小时了?”

“做什么?”

江郁年很是平静,“选衣服。”

钟喜人都傻了从,从他怀里挣脱。

江郁年不悦得松开手,看着她。

“所以你四点起来就在这儿选了三个小时衣服?”钟喜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不是这人?有病吧?

江郁年站直身体,点点头,“嗯,还没选好。”

他们今天要去钟喜的二姑家过年。

钟喜觉得这人一定是疯了。

“过年又不是结婚,你搞这么隆重干什么?”

然后钟喜就看见江郁年本来还带着困倦的眼睛忽然清明起来。

“你想结婚了是吗?”

钟喜翻了个白眼,“你别只听自己想听的成吗?”

江郁年几步走到衣柜前开始翻看自己的西装。

“哦。”

得,又敏感脆弱上了。

钟喜觉得自己好像是被这张脸给做局了。

“就穿那个,酒红色,缎面的,裤子配黑色西装裤,红底皮鞋。”

江郁年回头看她,“你家里人会喜欢这种吗?”

钟喜淡定摇头,“不知道。”

江郁年皱眉,又听那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道:“但我挺喜欢的。”

......

*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主要是江郁年折腾。

他今天开得是卡宴,后备箱大,节礼塞了一后备箱还不够,硬是中途还开去了某家大型商超,又买了一堆人参眼窝茶叶,顺带又给钟喜的两个姑姑一人买了一条爱马仕的丝巾,这才满意,终于踏上去钟喜二姑家的路。

钟喜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座上的东西,笑他。

“见我两个姑妈都这么紧张,到时候见我爸妈,你可怎么办啊江郁年?”

本来是开玩笑,谁知道江郁年扭过头来,很是认真回答她。

“我会提前备速效救心丸。”

钟喜:.......

因为钟喜提前打了招呼,所以家里人都知道她要带男朋友来。

钟喜的父母都是出自高知家庭,大姑是北一院妇科圣手,二姑是某教育局分局主任,所以都是知识分子,人也很开明,家庭关系良好,所以钟喜带着人进门以后,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不欢迎,非常热情。

而且钟喜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她带男朋友回来,两个姑姑比谁都激动开心。

“你就是却却男朋友吧?”二姑接过礼品,笑嘻嘻的。

江郁年这才发现,钟喜的梨涡和家里姑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微微颔首。

“二姑好,叫我阿郁就好了。”

大姑也走过来帮忙,“阿郁?”

“大姑好。”江郁年又打招呼,乖巧得像个小学生。

钟喜想偷笑。

几人走进客厅,两个姑父在厨房忙碌,油烟机开着,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大姑家的小孙子在看电视,二姑家两个孙女在下飞行棋。

见到有人来都乖巧得招呼,“哥哥好,小姨好。”

江郁年刚要皱眉,身旁钟喜已经恶狠狠握拳。

“叫什么哥哥!这是小姨男朋友,叫叔叔!”

叮叮当当两姐妹鬼马地吐了吐舌头,又改口,“叔叔好。”

小南瓜年级小一些,凑过来糯糯的,“哥哥好。”

江郁年紧张得一脑门汗,赶紧从口袋里翻红包。

几个小朋友得到允许才收下,又乖巧地道谢。

江郁年坐在沙发上,后背笔直。

钟喜越看越想笑,然后起身,“我去个厕所。”

人刚走两步,江郁年求助的眼神就看过来了,钟喜偷笑,故意没看他。

钟喜走后,大姑也坐下来,她看这小伙子,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家子颜控。

“阿郁,听说你在凌客任职?”

江郁年点点头,“做一点技术。”

大姑和二姑交换个眼神。

不错,很谦逊。

大姑又问:“你认识齐老?”

江郁年一愣,然后如实说:“是朋友的外公,从小看着我长大,是个很好的长辈。”

二姑接上话,“却却姥姥的事,齐老那边多谢你帮忙说项了。”

江郁年看了看她们。

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能知道这些,算是正常。

他姿态不卑不亢。

“不会,钟喜的事,就是我的事。”

大姑二姑很满意,眼见他紧张,宽慰道:“我们家不是什么不和善的人家,大家关系都很好,却却和你的事,我们没什么意见,她父母那边我们也会去沟通,你不用太担心,当然我不是想干涉你们的选择和决定,只是作为却却的长辈,我们到底有点私心,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在北城待着,有什么事我们好第一时间照应。”

“当然最后决定权在你们,我们也不会因为你们最后不选择留在北城就做那种棒打鸳鸯的事。”

江郁年郑重,“姥姥在,我们留在南江照顾,姥姥不在,我们会留在北城,钟喜去哪儿,我就去哪,我会入赘,带着我的全部身家。”

大姑一愣,二姑也有点诧异。

“你真的能为却却做到这一步?我们也不是这样不开明的人,只要你对却却好就行了。”

江郁年又说:“没有任何为难。”

下一句,“甘之如饴。”

大姑和二姑又对视一眼,很是满意他这个回答。

钟喜回来以后就觉得氛围好了不少,江郁年没那么紧张了,大姑二姑对江郁年也由刚开始客气的热情变成了对自家人的亲昵。

“叮叮当当,不是说有奥数题不会,叫小姨和小姨夫教你们。”

江郁年手一抖,还没等两个小姑娘应声,突然站起来。

一圈人坐着看向唯一站起来动静很大的人。

“好。”江郁年眉眼沉静,唇角却忍不住勾起。

小姨夫。

终于有名分了。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正文结束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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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认crush微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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