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人干教育,坏人挖墙脚

第11章 好人干教育,坏人挖墙脚

一个周末过后,代青休养得差不多,周一一早,照常去上班了。

依然是提前四十五分钟到学校,破天荒的,这次刘安得也跟她前后脚。他说当天听李医生说代青生病了,本来以为她多休息几天,今天不会来上班,所以特地早到。没想到进办公室,看到代青已经坐在位子上写上周的工作日记。人看起来精气神也不错。

刘安得把自己的羊毛披肩递给代青,让她保暖。顺便跟她汇报周五的工作处理情况。

周五回校后,周梦亲自跟余下的家长承诺,会再加强食品安全管理,以及再做一次过敏反应调查和增补,也会组织两次医学知识课,安排全校老师参加,这样才算把剩下的家长们安抚好。周梦知道代青生病,没让打扰她。代青那边是想着,当天太晚了,第二天又是周末,也不方便打扰老师和园长,干脆周一早上上班再作安排。

今天,halo和penny都请了假,都没来。

晨检后,园长周梦发消息给代青,让她早点时间后去找她一趟。

代青敲园长门,周梦直接起身,说和代青到户外走走。两个人一路散步到昨天活动的公园,找了一个湖边的长凳坐下。

周梦的职业晋升路径和现在很多年轻老师不同。她高中读的理科,读大学的时候,她就想报学前教育专业,这个专业在她们市不分文理,都能报。父母不同意,逼她学了土木工程。

那届学生太多,宿舍分不过来,土木和计算机的女生都不多,两个不同专业的女生就被混分在了一个宿舍,周梦的对床就是计算机系的贯雨捷。

毕业后,贯雨捷本来拉着周梦一起创业,周梦说什么也不干,进了一所名不见经传的公立幼儿园,当助教去了,原来她大学期间就偷考了教师资格证。把父母气得从老家过来要和她断绝关系。

周梦的父母都是小县城的中学老师,工资待遇低,两个人老老实实教书一辈子也没攒几个钱,听人说学土木吃香,就希望唯一的女儿能干一份更有前途的工作。

周梦在国内公立幼儿园干了四年,又出国去新加坡教了三年书,其间外派到曼谷半年。被晨光国际从新加坡挖回来,在一线做老师带了一届毕业班,现在,是她在晨光总部做园长的第六年。

头几年,父母和她tຊ的关系剑拔弩张,从周梦去新加坡又被挖回来,用实力证明只要她想做的事,就能做到最好,父母这才对她脸色缓和。不过,时不时还是会抱怨,如果学土木,挣得比现在多得多。

这几年土木也不行了,AI兴起,好多家长又要孩子报计算机。周梦在饭桌上给父母灌鸡汤——

“看吧,起多高的楼都有塌的一天,只有教育是越往上砌砖越稳固。”

父母也老了,毕竟也做了一辈子教育工作者,虽然没受到多少尊重也没赚到钱,看女儿事业稳定不用担惊受怕,倒也接受了。而且,他们早就从担心周梦的择业,到担心她择偶了。

年近四十,周梦一直单身未婚,听说曾经在新加坡交往过一个对象,但因为她要回国发展不了了之。

周梦保养得特别好,个头不高,跟代青并排站着,还矮半截。很爱笑,永远轻言细语,声音甜且脆,齐刘海锁骨发尤其减龄。和代青坐在一起,根本不像差了十多岁,从背影看,代青反而像姐姐。

“早上Andrew应该跟你说了大概情况。我就是想问问,你想怎么处理penny姥爷打人这件事呢?”

“园长,我是这么想的,这件事大家的责任一半一半,我有疏忽,姥姥姥爷行为也过激,但他们年纪大担心孙女,我也能理解。penny妈妈说会让姥姥姥爷找我道歉,这个方案我能接受。”

代青认认真真回答周梦。周梦却挽过她的胳膊来,代青有点不适应,调整了一下姿势。

“那我也说说我的想法?”

“您说。”

“我认为有必要让两位老人在班级公开认真道歉。很多消息传播会很快,你昨天被打了,大概今天就可能传遍全院甚至其他幼儿园了,家长之间信息都很灵通的,传来传去就变样了。这件事情从医院诊断结果,还有幼儿园所有准备工作、流程来看,你都没有责任,而且关键时候你还救了小朋友。如果这样还要受委屈,那我这个园长,是不是也太好当了?还有,如果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是私下道个歉,最后可能会把责任还是戴到你头上,甚至我们幼儿园乃至晨光头上。还有一点我想说,那天打人,penny也在吧?姥姥姥爷公开道歉,也是给她树立一个规矩,做错了事情,勇于承担,这对培养她的是非观,也有好处。”

风起,玉兰花落在湖面,起了涟漪。

“您考虑得很周到,但姥姥姥爷那边,恐怕很难答应。老人家更要面子,要在班上道歉,还要当着亲外孙女,怕是不太好办。”

“我本来也担心这个,不过你看看这条消息。”

周梦把手机递给代青,是贯雨捷给她发的一条微信,简短,直接——

梦梦,penny周二可以返校。下周五,二老到班上给代老师公开道歉,烦请安排具体时间。

有时候代青觉得自己无比幸运。她曾在年少时无数次伸出手,而落空。在成年后,却总有人愿意主动揽过她的胳膊,推她一把。她常以为,自己是施教者,是给予者,不知不觉,很多事情反过来了。

代青想起刘西西昨晚和她说的话,在自己的事情探讨完后,提起公立跳槽到国际幼儿园的事。

“园长,咱们学校有没有公立跳槽来的老师?”

“这几年没有了,集团很多海外留学的储备,很少从公立里找老师的。怎么了?”

“那比如说,想从公立转投国际的话,需要什么条件呢?”

“很难,我那个年代孩子多,老师少。现在你也知道,学生少,老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

听周梦这么说,代青也犹豫了,本来其实也不报太大希望。不过看西西似乎自己也另有打算,代青就暂时不再提这件事了。

过去的这个周末,代青是扎扎实实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而阳宁从离开她家的那晚,就开始了脚不沾地的奔波。

赶回车场的阳宁,本以为刘勤毅会在办公室等他,找了半天人,发现他人在模拟器区,全神贯注开着车。见阳宁来,他打了个手势,示意这一局马上结束。刘勤毅这个人,焦虑的时候要么亲自上赛道去开车,要么就自己到模拟器上开两把。车场夜间也开,还有不少会员在赛道上开车,刘勤毅就独自猫过来了。

一局结束,刘勤毅摘下耳机,灌了口可乐,拿起桌上一叠资料,丢给阳宁。

阳宁拿起来看,是他们培养的三个少年车手的资料,除了详细履历,还有两年多的培养训练计划,针对每个人的成长记录,三个人加起来厚厚一叠。除此之外,还有核心教练杨皓宇的资料。

阳宁随手翻了几页,不知道刘勤毅什么意思。

“这都是我亲自培养的人,出什么事了吗?”

“都他妈跑了。”

“什么意思?都跑了什么意思?”

“ST挖走了,连我们核心教练带这三个车手。还有他妈更操蛋的,杨皓宇把你的训练计划也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就都谈妥了,我今天才知道。”

听到这儿,阳宁才意识到事情严重性,刘勤毅深夜叫他来车场,事情一定不小,就是没想到这么大。

从模拟器区的窗户往外看,正好能看到车场的招牌:合一卡丁车场。英文Herother1.

合一是取了阳赫和刘勤毅名字各一个字谐音,也是合二为一的意思。

车场在北京顺义某条河边,占地约4万平方米,赛道是以国际标准打造,全长1168米,一共有18个弯道。当初在赛道设计上,阳宁也给了阳赫建议,参考了“合”这个字的形状,去做弯道设计。

车场一年光土地租赁就要花费上百万,全部装修完,大约一千两百万就没了。这仅仅只是装修一个车场的钱,还不算车辆配置,车场日常运营和人工费用。

原来阳赫和刘勤毅是打算当作纯商业俱乐部来操作,只配备30台初级娱乐车,供初级学员和公众体验。后来又采购了20台竞赛级二冲程车,供青训学员使用,这是阳宁的坚持。

阳宁提出,他并不想只是运营一个商业俱乐部,他还想做青训计划。阳宁并不是一拍脑门的。阳赫去世后,他决定接手车场的第一天,就在为此做准备。因此当他和刘勤毅碰面,就已经给出了一个相当完整的,长达248页的计划书。惊掉了刘勤毅的下巴,他一直以为,阳宁只会开车,没想到,他家族的经营天赋,这小子也一滴不漏接住了。

这份计划书里,涵盖了选材方式、扶持评估维度、车手培养路径、青训体系国际参考、扶持资金来源、创新举措六个方面。每个大类下,又分得极细,考虑极为周全。

比如选材方式,阳宁想出了社会开放选拔+定向邀约的模式。每个季度举办一次“下一代车手选拔日”,面向全国5-12岁儿童开放报名。报名费全免,只收取很低的手续费,不设门槛,没有任何附加条件。此外,阳宁还会亲自去全国各地的卡丁车场挖掘好苗子,也会在看比赛的时候发现一些在车感、判断、意志上超出同龄人的goat,主动发出邀请。连选拔标准他都列得密密麻麻,从基础驾驶测试到体能评估到心理行为观察,最后一项是家庭评估,顶富的,不在合一考虑范围内。

他做这项计划的初衷,是扶持那些有梦想,但不够有钱的小孩。

在扶持评估维度上,阳宁做了一套动态的评估标准和扶持模型,每个维度有相应的权重,他希望后续直接开发成小程序,方便简化记录,统一管理。

车手培养路径阳宁也有自己的想法,虽然借鉴了阿隆索的CRG车队体系和欧洲车手学院的进阶结构,但他也融合了如今吉利培养车手的模式,结合自己在M1的经历,为合一设计了一条独有的,从入门到国际赛场的阶梯式职业路线。这也是阳宁这套计划书里,最核心最有价值的部分。

刘勤毅看得啧啧称奇,甚至直言可以拿这套计划书出去卖钱,养活车场。

刘勤毅着重看了资金来源这项,毕竟这与车场命运休戚相关。阳宁建议可以为俱乐部设立专项基金,资金除了阳宁个人投入,还有俱乐部营业利润的一部分,后续赞助商、品牌合作,社会捐赠和公益合作也免不了。

阳宁的这些想法并非纸上谈兵,这些操作早有先例。像捷豹路虎和宋庆龄基金会的合作,当时已经顺利运行了八年多。企业加上基金会这种模式完全可行,而姐姐冯纳一正是供职于国内某个大型基金会,合一在这条路上,有天然优势。

阳宁还列出了梦想赞助人计划,鼓励社会力量一对一定向资助有天赋tຊ的孩子,资助者可以定期收到孩子的训练成长记录。还有冠军校友助学计划,从俱乐部走出去进入职业赛场的车手,自愿回馈一部分奖金给基金,形成良性循环。合一还会做免费开放日以及社区卡丁车体验课,面向低收入家庭儿童,彻底降低门槛。

当然,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更重要的,阳宁家本身就是车企,绑定公司业务,让家族车企作为赞助商之一,也是阳宁的计划。

看完这份长达248页的计划书,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刘勤毅热血沸腾,但视力模糊,他揉了揉眼睛,只发出一个字——

“干!”

“是骂人还是结论?”阳宁问

“都是!”

刘勤毅和阳赫做队友多年,几乎等于看着阳宁长大,他也了解阳宁,知道他不是玩玩而已,他来真的。不过,刘勤毅还是问他。

“是为了你哥?”

“是也不是,上亿的投入,玩儿呢?有个人感情,但不是最重要的。”

阳宁的外公冯护昌,六十年代下南洋去印尼讨生活,离开祖国六十多年,始终未改乡音。他常跟三个孙子说的一句话是——

在福建老家,我姓红,中国红的红。

福建人总把f发成h,在福建家乡,外公的名字,总被念成红护昌。但去印尼后,姓氏清楚了,家乡却遥远了。口音清晰了,身份却模糊了。

阳宁没说什么家国情怀的大话,他知道一日不出成绩,所有口号都是白搭,干就完了。

ST是新兴车企,以产电车闻名,这几年正在布局海外市场,同样也有野心布局主流赛车领域。合一卡丁车场说到底也只是个开了四年的小车场,不至于被ST盯上。一定是阳宁作为幕后股东的消息传了出去,毕竟他的影响力太强了,迄今为止也没有多少中国车手杀入M1正赛。尽管黯然退场,阳宁在业内的传说,从未停止。

眼看到了第一届选拔出来的车手推入正规比赛的时机,教练和车手被釜底抽薪,ST的目标,看来远不止于此。

“他们是冲你来的。”刘勤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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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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