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一路,平安。
阳宁从卧室里退出来,悄悄带上卧室门。
他跑到客厅沙发上躺着,拍了一张在家里走来走去的代青的猫的照片,给代青传过去,说自己到家了。代青也没睡,很快回传了一张新生小猫的照片。
晚上在代青家,听她说小猫刚出生两三个月,最好是不能离开妈妈。但代青现在的工作性质,也实在不能再养这么一大窝了,要么能有养猫老手直接全部接手,要么就要找专tຊ业的机构。
阳宁突然想到一个人,Alex路春。阳宁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多,他在微信上拍了拍路春,路春秒回一个问号表情。阳宁直接把电话打过去。路春接起来以为他又半夜要染头发,阳宁却跟他打听,上次剪头发,听路春提起某个女明星家里有十几只猫的事,想让路春打听一下,圈内有没有人愿意接手一窝刚出生的小流浪和他们的妈妈。
电话刚挂了没两分钟,路春就给他回过来,说秋池愿意接,现在就可以送过去。秋池就是那个家里养了十二只猫的女艺人。阳宁又看了看时间,确认现在是凌晨。
“哥,凌晨三点了,现在送猫?明天行吗?”阳宁感叹这帮人作息实在是夸张。
“那我再问问她,确定一下时间。”路春说。
“演员,应该经常不在家吧,那么多猫怎么养啊?能行吗?”阳宁忍不住好奇。
“她和父母住一起,家里还有两个阿姨,都被训练成了养猫高手,进组的话家里也长期有人。”路春让阳宁放心。
最后以秋池让明天傍晚把猫送过去结束这次高效的谈判,路春给阳宁发了秋池家地址,阳宁一看,乐了,这不就是自己对街那个豪宅小区。
阳宁把这个消息立刻电话告诉了代青,约好让代青明天先到自己家里来,再一起把猫送过去。
“你家里,方便?”代青问,阳宁还没有告诉代青有关于程襄的任何。
“方便,halo最近也在家里住,正好介绍新朋友给你认识。”阳宁说。阳宁视程襄为自己的家人,那么有个顺理成章的机会,介绍程襄和代青认识,也不错。
听阳宁这么说,代青想,阳宁大概并不知道程襄对她的心思,所以他完全没打算对代青藏着掖着。如果他知道她们已经见过面,还盘过道了,他该作何感想?
此时的代青还在想白天的北海公园,对即将到来的迎头一击浑然不觉。春风与郊游都是假象,那沉底的决心,却如假包换。
阳宁把手机放在胸口,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做了个梦,梦到代青住在他这里,他们一起躺在地板上,代青的手指细细描绘他的唇形,接着代青的唇贴上他的,舌尖撬开阳宁的牙齿,这梦真实得他能感觉到代青的重量和温度,还有舌尖唇角的湿意,他忍不住轻哼了一声,伸手握住代青在他脸上游走的手,但在抓住那只手的一瞬间,他惊醒了。
眼前的人,不是代青。他的手,正抓着程襄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而程襄呢,正跪坐在沙发边,头靠在阳宁胸口。
阳宁触电般松开手,推开程襄,翻身坐起来,搓了一把脸。
“程襄,你怎么在这里,几点了?”阳宁开口声音喑哑,在沙发上摸手机。刚才是梦吧?梦里是代青,阳宁刚睡醒又受了惊吓,状态还在切换,思绪崴脚。
“哥哥,我睡不着。”程襄纤长的手还搭在沙发沿,与阳宁的腿半寸距离。
“头疼吗?”阳宁问,为化解尴尬,他欲离开这个区域,起身去给自己和程襄倒两杯水。程襄伸手拦住他,刚起身重心不稳,阳宁又跌坐回去,程襄趁势跨坐在阳宁身上,阳宁身体后仰,贴在了沙发靠背上,程襄的胳膊穿过阳宁的腋下,死死抱住了他,头也搁在他肩头。
阳宁整个人僵硬,立刻反应过来。程襄却像嵌在他身上的一个螺丝,怎么也拧不开。
“阳宁,不要推开我。”这是程襄第一次,在阳宁面前直呼其名。
“程襄,不要闹,你先下来。”阳宁皱眉,心烦意乱。
“我不下来。我小时候你都抱过我,为什么现在不行了呢?”程襄胡搅蛮缠。
阳宁梗着脖子,双手垂在两侧,以极不自然的姿势被程襄抱着。
“你现在是大人了,我是哥哥,不可以。”阳宁清晰地划清界限。程襄所谓的抱,是她刚失去爸爸,跟着阳宁一家回到北京,发了一次严重的烧,情急之下,阳宁抱着她去了医院。阳宁的记忆里,有且仅有那一次。
除此之外,他虽然一直待程襄如亲妹妹,但过分的身体接触,是没有的。尤其是在她出国前一年,阳宁无意中发现,她似乎对自己有别样的情愫后。可那时程襄也才15岁,他只当她小,长大了,见过更大的世界,更多人,自然就会好了。阳宁以为。
“为什么不可以?你也说我也长大了,我十八了,阳宁我就是喜欢你。”程襄的声音闷闷地,一声一声捶阳宁的后脑勺。
“程襄,我拜托你,先下来,下来说,好吗?”阳宁快要失去耐心。
程襄不仅不听,还直起身,双手抽出来捧着阳宁的头,脸贴近他。
“阳宁,我们刚才亲过了。你回应我了。”程襄这句话让阳宁脑花炸开,竟然不是梦。
“对不起,我以为是……我不知道……”阳宁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这简直是太荒谬了,但接下来还有让他觉得更荒谬的。
“你以为是代青?”程襄说。阳宁瞳孔地震,头皮发麻。
“好奇我怎么知道代青?我不仅知道,我白天还和她见过面了,在北海公园。她根本就不喜欢你,我知道你们睡过了,但是她还是没和你在一起不是吗,她根本就不喜欢你。”程襄说完,吻上阳宁。
“程襄你够了!”阳宁几乎出离愤怒,用尽全力把程襄掀开,程襄跌坐在地上,阳宁站起身。
“哥哥你摔痛我了。”程襄两只眼水汪汪,委屈抬眸看着阳宁。阳宁以往就是待她太好,太纵容,她才这样胆大妄为。
“你都跟代青说什么了?”阳宁沉着脸问。
“说我们青梅竹马,说我喜欢你,说我们不可能分开,什么都说了。”
阳宁想起晚上去找代青,她有一瞬间失神的样子,还有晚上在电话里问他家里方不方便,就都明白了。
好在代青似乎并未被程襄过多影响,他相信她足够聪明,能理清楚关系,否则也不会在阳宁靠近的时候,不止没有抗拒,反而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有一点点喜欢自己。那么,程襄是无意中当了那个催化剂吗?代青是有意的吗?
但无论如何,明天是不太适合三个人再碰面了。他以为这三年,程襄长大了,在国外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圈子。程襄是长大了,他已经觉得不认识她了。
“程襄,我是哥哥,我们是家人,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我喜欢代青,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不需要其他人来干涉,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在她面前讲任何有可能伤她的话。你能听明白吗?”阳宁语气还是那样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烧得猩红的铁,烫着程襄额头那块陈年旧疤。
“我哪里比不上代青?!”
阳宁深呼吸,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程襄,没有谁比不比得上谁,我没有资格去比较你们。不管是你还是代青,你们的任何,评价权决定权,都不在我这里,只有你自己可以。没有好不好,只有喜不喜欢,我们都有喜欢一个人的冲动和权利。”
“我不懂。”
“我给你重新买机票,明天,你回新加坡。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再联系。”阳宁丢下最后一句,没有看一眼程襄,回了卧室。代青的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也紧跟在阳宁后面进了卧室。
程襄靠在沙发上,失去了全身力气,但拳头紧握,几乎要将手指抠出血坑。那句她知道他们睡过了,只是一句试探。但阳宁没有否认,程襄不甘,可阳宁刚才看她的眼神,又陌生得可怕。她爱阳宁,病态像是蚂蟥钻进了她的血管,啃食她的心智。耐心消耗殆尽,小女孩想用全部献祭。
第二天,阳宁醒得很早,睁眼的时候才七点,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他从床上起来,去洗了个澡,收拾好打开房门,程襄竟然起得比她还要早,正坐在餐厅吃早餐。
“哥哥早。”程襄和阳宁打招呼,声音明媚,态度怡然,仿佛昨晚都只是阳宁的一场梦,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早,怎么不多睡会儿。”阳宁走到岛台,接了杯温水,没有靠近餐桌。
“睡不着了,哥哥来吃早餐吗,我点的楼下早餐店的。”
阳宁本想说不吃了,又不好拂了程襄的好意。而且程襄似乎看起来,想通了?这么想着,阳宁走到了程襄对面坐下。
“哥哥吃这个,梅菜包,挺好吃的。”程襄指了指盒子里的一笼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阳宁拿了一个,默默吃起来。
“哥哥,昨天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我今天下午就回学校去,不招你烦。”程襄说。程襄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没有束发带,头发中分自然披散着,额头中间的疤痕直直对着阳宁。
“我没有烦你,我们是一家人,tຊ你过得开心我就会开心。”阳宁心软。
“可我让哥哥不开心了。”程襄小声说。
“对,哥哥不开心了,所以呢,你不可以再这样了。行吗?”阳宁给程襄也递了个包子。
“好。”程襄乖巧应允。
“下午我送你去机场。”阳宁说。
“不用,让向师傅送我就可以,你忙你的。”
“这么贴心?”阳宁笑着说。
“哥哥对我很好,襄襄知道的。你送我去,我怕我又舍不得走,会在机场哭。”程襄说。
“行。大概十点嘉文姐来接halo,然后我回车场有点工作,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车场?那边离机场近,下午直接从那边走也可以。”阳宁提议。
“不去了,我在家抓紧复习吧。到点了我自己走,我自己和向师傅约时间,你就别操心了。”程襄又恢复了正常程序,阳宁心底的阴霾虽未完全清空,但那股堵在胸口的闷气,总算是消散了大半。他不愿意失去程襄这个家人,他从小陪伴她,她会喜欢自己,本来也不是她的错,不是吗?
代青按约定的时间出门,走出单元楼,看到小区椅子上放着昨晚阳宁买的一大袋苹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阳宁还拿一块纸板,写了八个大字——
“家有喜事,见者平安。”
八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都是新鲜苹果,随取随吃。”
代青笑了,这个阳宁,花招真多。买那么多苹果,吃不完,跑这儿当慈善家来了。代青对着苹果们拍了一张照片。
忙到下午,阳宁看了看时间,又打开小程序,看到程襄的航班已经起飞。他还是给程襄发了一条消息。
忙坏了,一路平安,落地告诉我。
临近和代青约定的时间,阳宁提前从车场打车返回家中。正好在小区门口看到抱着航空箱下车的代青,阳宁从车上下来,迎上去接过代青手里的箱子。
两个人一起上楼,进家门。
“不是说halo也在?还有新朋友要介绍给我认识?”代青看了看家里,不像有人在的样子。倒是抱抱听到动静,早早就等在了门口,喵喵叫。
“不巧了,嘉文姐今天早上刚把halo接走,至于要介绍给你认识的新朋友,也走了,下次吧。时间还早,坐会儿我们再过去?她家就住马路对面。”阳宁说。
“好,那小猫你要不先放卧室还是哪里,别让抱抱看见。”
“我放书房去。”
阳宁把装猫的航空箱放进了书房,打开了航空箱的门,又在书房放了一碗水,关上房门出来了。
“你先坐会儿,冰箱里有喝的。我在外面跑了一天,进去换个衣服。”说着,阳宁就进了自己卧室。
刚进卧室关上门,阳宁就觉得房间里好像怪怪的,有股很不熟悉的味道。他跟着直觉,走进了洗手间,眼前的一幕,阳宁永生难忘。
程襄躺在自己的浴缸里,浴缸水漫到溢出,她乌黑的头发散在水中,水是红的,程襄的右胳膊垂在浴缸外,手腕处血肉模糊,地上零零星星好几滴血,还歪落好几个白色药瓶。
此刻,程襄应该在空中,而不是水里。她应该看着窗外的大团白色云朵,而不是浸入猩红。她有广阔天地,她不该以粉碎之身,献祭于这一方水泥格子。阳宁接手了她的人生,不是用来断送。
阳宁从水中横抱起已经没有知觉的程襄,身上打湿后,程襄沉得像一搜触礁的船,阳宁刚抱起她,地面湿滑,阳宁整个摔在地上。
听到巨大动静的代青察觉到不对,跑进来,也慌了神。
阳宁再爬起来,代青帮忙一起,阳宁终于歪歪斜斜抱稳了程襄,疯了一样往门外跑。
“阳宁,车钥匙在哪里。我来开车。”代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玄关。”阳宁声音也被撕得四分五裂,在空气中游荡,代青努力抓住。
阳宁抱着不省人事的程襄,代青找到车钥匙,两个人直奔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