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车内外皆是暴雨

第50章 车内外皆是暴雨

程襄不见了。

代青正在去阳宁家路上,接到他电话。阳宁电话里语气很急,他让代青先回家,等他找到程襄再说,代青安抚他,让阳宁还是在车库里等着自己,她陪他一起找。

在瑞都花园地库见到面,冯纳一先开车走了,代青一来,正好两台车分头行动。阳宁把那台奥迪RS6车钥匙丢给代青,坐上了副驾驶。

电话里没说清楚,上车后,代青才搞清楚来龙去脉。因为明天程襄要回新加坡,下午阳宁带她回了别墅,一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晚饭。饭后程襄说想自己散散步,之后就一直没回。阳宁以为她自己回了公寓这边,回来也见不到人,电话也关机。

方嘉文都带着halo开着车出去找人了,可是,到哪儿去找?人没事还好,万一有事呢?

阳宁在车上持续拨打程襄的电话,始终是关机。微信发了好几条,意料之中没有回复。距离联系不到她人已经快三个小时了。换以前,可能不会这么着急,但这次不同,她才刚从医院出来没几天,阳宁最怕的就是她在外面又……

“北海公园那边,晚上九点闭园,她会不会去那儿了?”代青说。

“我姐说她去绕着二环找,我跟她说了,她往那边去了。”

“好,那我们三环周围可能的地方都找找看。公园啊,商场什么的。你以前还经常和她去哪儿么?她有没有什么别的朋友?”代青边开边问,车速不快。

“她一直没什么朋友,你来之前,我在家附近的电影院,她读书的学校也都找了一圈了,都没有。”阳宁仔细看着窗外的每一个行人,看有没有熟悉的身影。

就这样,两个人在东三环可能的区域绕着找,在人流密集的地方停下来找,但北京实在太大了,中间还不停跟冯纳一和方嘉文那边交换信息,随着时间推移,阳宁越来越慌。

因为已经快十二点了,几个人商量,方嘉文先把halo带回阳宁家睡觉,然后在家里等消息。

“代青,这些事情本来都和你没关系的,我觉得很抱歉。”车离开三环,往四环行驶去,车窗上开始出现零星水珠,下小雨了。

“不用抱歉,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出了上次那样的事,我也不会不管的。何况跟你有关。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她还可能去的其他地方?”代青打开了雨刮器。

正说着,方嘉文来了电话,说程襄找到了!

就在方嘉文带着半梦半醒的halo开车回家的路上,路过蓝港,halo看着窗外说了一句,上次和程襄在喷泉边吃冰淇淋了。方嘉文抱着试试的心态把车停在蓝港,打着伞牵着halo下去找人。夜深了,商场早关门了。

程襄果然一个人趴在已经断电的喷泉栏杆边。

“人没什么事,我先带她回去,等你回来再说吧。雨下大了,你们开车也小心点。”方嘉文没在电话里说是什么原因,或许是程襄没讲,又或许是不想在电话里让阳宁太担心。挂了方嘉文电话,阳宁跟冯纳一也同步了这个消息,才长舒一口气。

“为什么,我真的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阳宁问出了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更像是自言自语。

“程襄跟我见面那次,我听她说,她妈妈是抑郁症走的,抑郁症有一定几率会遗传。加上她家里又出了这么大变故,我想也不全是因为你,你不要太自责。”代青安慰阳宁,暴雨在前车窗上打滑,雨刮器开大,视线也不那么清楚了,代青把车速放慢了些。

“我看得出她很依赖你,这需要时间,阳宁。给她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也给我们之间,一点时间。代青没说的后半句。

“谢谢你,代青。”

“你最近跟我说谢谢的频率有点太高了。”代青想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说。

阳宁意识到,在自己人生的很多低谷或转折期,似乎都神奇般的有代青在。五年前第一次遇到也是。

车驶入一条小道,紧接着左拐,再开五分钟左右的路程,就到阳宁家了。

以往坐车在路上,总希望一路绿灯。想到阳宁明天要走,今晚本来要去的地方也没去成,代青看着路口的绿灯,默数着秒,希望它能转红。果然,黄灯亮了,代青松开油门,车缓缓停在路口。

车刚停好,后面一声巨响,车身往前猛地一晃。

追尾了,有车撞上了阳宁和代青的车。但蹊跷的是,后车好像没有刹停的架势,持续用车头在拱他们的车尾。

代青和阳宁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立刻反应过来,有了结论。

“你把车刹稳,我下去看一眼。”

阳宁立刻打开车门,跑向后车驾驶室那边。阳宁弯腰探身从车窗往里看,坏了,一如他们判断,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不省人事,应该是突发心梗,但脚还持续踩在油门上。还好路口红灯,撞上了他们已经刹停的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阳宁想拉开车门但车门紧闭,加上暴雨,整个车身和地面都在打滑。代青刹停好车,也下来查看情况,她立刻拨打了120.

阳宁的状态也特别不对,脸色惨白,边手脚并用拉车门,边声嘶力竭大喊,跟疯了一样。

“喂,醒醒啊!你醒醒啊!”

拉不开车门,阳宁用手肘去击打车窗,依然没有动静。此时,阳宁的车后备箱也不能打开,阳宁四处看,看有没有可以砸车窗的工具。好在有别的车看到发生事故,停下来,司机从后备箱拿了把应急捶,猛敲车门玻璃,终于砸碎了。

阳宁从里面打开车门,迅速把司机脚从油门上拨开,刹停了这台车。半秒都不带犹豫,阳宁把司机从方向盘扶起来,拍打司机肩膀。

“喂,你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司机没有反应。仅观察了5秒后,阳宁迅速开始给司机做心肺复苏。阳宁两手叠放,十指相扣,掌心翘起,在司机的胸骨下半部分,用上半身力量垂直向下持续用力按压。

阳宁的身体在车外,雨已经把他浇透了,他姿势扭曲,像一头在深坑里受伤挣扎的狮子,暴露出狰狞的带血的骨节。

三十次按压,两次人工呼吸,阳宁就这样交替不停。代青上前提出换她来,但阳宁似乎根本听不见,依然持续施救。

他眼前不是这个陌生的司机,是阳赫。阳赫当初就是因为疲劳驾驶,在驾驶位突发心梗,在一条小道上和程扬两车相撞而死,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如果当初在命运的十字路口,也有一盏红灯和一台前车,阳赫是不是就不会死?如果当时不是在人车稀少的野路,阳赫是不是也不会死?如果正好也有人下车对他施救,抓住那黄金四分钟,阳赫是不是就不会死?有太多如果,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一样,悉数打在阳宁的背上tຊ,让他不能停下,不能喘息,要用尽全部力气,不能轻易放过自己。

阳宁一边持续按压,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祈求。

“哥,你醒醒,你快醒醒。哥,我求你了,你快醒醒。你不能睡,不能睡……”

终于,眼前的人开始恢复了心跳和自主呼吸,人有了意识。阳宁却依然无法停止手上的动作,代青用力拉开阳宁,阳宁倒退两步,跌坐在地上,整个人颤抖不停,呆滞了几秒后,阳宁嚎啕大哭,雨水汗水还有泪水混在一起。

代青上前抱住他,像他第一次在楼道里抱住她一样。

救护车赶到,在阳宁施救时,代青在旁,试着打了滴滴客服中心,上报了司机车牌,果然是网约车司机。客服查到了他家属的电话,通知他们赶去了医院。

湿透的两个人坐回车里。

代青重新启动车,绿灯,左拐。暴雨打在车顶,似秒针咔哒。车驶过阳宁的小区。

“代青,别停,前面下一个路口,右拐。”

代青顺着阳宁指的方向,两分钟后,车开进了公园的露天停车场。由于还在升级改造,路面还没有铺水泥,下过雨后,车开过,溅起很多泥点子。代青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停下来,前后左右都没有车。

代青刚把车停好,阳宁探身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把椅子整个推后,还没等代青反应过来,阳宁就弓着背跨过来,一把捞起代青,在狭窄的驾驶位转了个身,代青就跨坐在阳宁身上了。

“阳宁,你干什……”代青话还没说完,就被阳宁一吻封喉。

阳宁一只手掌扣着代青的头,另一只胳膊搂着她的腰,手掌停在代青背后脊骨处。两个人身上都是湿的,头发也是湿的,衣服贴着皮肤。也正因为如此,手摸到的地方,身体轮廓更清晰,他们呼吸交缠,鼻息紊乱,温度在窄小的空间里迅速上升。

代青清晰感受到阳宁渴求的蓬勃,他的舌头在代青口腔里探寻流连,这还不够,他恋恋不舍从代青唇上离开,但目标换成了代青的耳朵。代青被他亲得紧咬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耳朵是她的敏感带,她加重的鼻息暴露了她,阳宁上一次就知道。这男人的啃咬,像一根稳准狠的箭,直射到代青欲望的靶心。

距离上一次两个人这么贴近,已经近半个月。阳宁一贯绅士,连打电话给代青,都会提前问一句。此刻却分寸尽失,动作鲁莽,好像一放开代青,她就会消失似的,代青逐渐失去思考能力。

阳宁的唇从耳朵一路滑到代青胸口,他直接掀起她的衣服,鼻尖埋在代青内衣处,呼出的热气让代青浑身发痒。就这样隔着布料啃咬代青,代青的身体主动迎上去,她坐在阳宁身上,下身感觉到他的滚烫,她双手插进阳宁的湿发里。

因为空间太窄,动作施展不开,阳宁干脆又起身,抱起代青,把她放在椅子上,椅背被放下来,阳宁压在她身上,一只腿跪在代青两腿之间,代青的腿被打开一点。

外面的暴雨不停,雨声像一道流动的水帘挂在车窗上,亦挤进车里,裹着他们的喘息,在车里流淌。

湿衣服很不舒服,滞涩黏腻,吻到动情处,阳宁突然停下来,看着代青的眼睛,手指把玩着代青的耳朵。代青睁开眼,因为失控,双眼半含春水,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阳宁刚才爆哭过,眼皮还有些微肿发红,瞳孔水洗过一般湿润清亮。阳宁缓缓往下,停在代青两腿腿心,他捉着代青的脚踝将她屈膝,头从裙子里探进去。两片柔软碰到的那一刻,代青终于忍不住叫出来。他的湿发扫着她的大腿根,呼出的气息又是热的,冷热交替,代青开始颤抖。

这男人,堕落得很快。

阳宁的一只手握着代青的手,还不忘记把玩代青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细细揉捻,动作逐渐温柔起来。

代青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只风筝,她需要风,需要线,需要他来来回回。阳宁再度吻上代青的时候,代青的食指和中指伸向了他的皮带扣。

如果不是今晚太多突发状况,代青早就想告诉他,她爱死了他穿牛仔裤系皮带的腰身,像是某种禁忌,亟待被解开。她想起重遇他时那个荒谬的传闻,想到他这一面只有自己可以看到,轻笑一声,很快被阳宁的吻含住。

代青爽得太阳穴爆炸,脖子伸直后仰,将自己全身全心交给了此刻的阳宁。管它以后呢,她要现在,她喜欢这个疯子。

暴雨吞没这台车,代青吞没阳宁。阳宁像拆一封信一样,一寸一寸拆开代青。

高潮来的时候,阳宁一只手按在窗玻璃上,与外面的雨十指紧扣,抓住一片潮湿,身下的人是他过去现在未来想要的全部,阳宁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滴在代青锁骨上。

车玻璃上的雨,似心电图。

两个人收拾好衣服,重新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从阳宁口中,代青这才知道,阳赫当初之所以深夜疲劳驾驶,是为了去找阳宁。他担心因为赛道事故受打击的阳宁会想不开,阳宁不接电话也不跟任何人联系,阳赫找了所有能找的地方,最后打听到,有人在伦敦郊区一个湖边可能见过阳宁。

开车出发的时候,阳赫已经有两天没合眼了,原本那个赛季,因为陪阳宁减重,他短时间内体重就掉了很多。去找阳宁有两条路,其中一条大路更慢,阳赫选了一条野路,想要抄近道,尽快见到阳宁。

也就是这样,开着车猝死,脚还踩在油门上,偏程襄的爸爸程扬那天走错路,进了那条野路。两车相撞,车身严重损毁。

程襄在后座,昏迷了三天才醒。

阳宁是过了两天才知道这件事,等他打开手机,与外界重新连接,却永远与阳赫断联。

阳宁看到司机恢复心跳的那一刻,好像是看到阳赫活过来了,也是他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有时候命运挺玄妙的,今天这场意外,也许是你哥哥想告诉你,不要再带着内疚活着了。”代青说。

雨停了。

这场雨下了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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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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