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温霄是吧？我是这家店的老板,我叫时惜。”时惜开门见山地对面前的金发少年说，“你先去吃点东西，一会儿我安排人带你。”

副局长希望时惜对温霄狠一点,最好让他当天就乖乖地收拾包袱滚回学校读书。

但是时惜觉得,太粗暴反而没效果,只会让温霄更逆反。况且，店里也实在太缺人了。

温霄直勾勾地看着时惜,眼里满是怀疑：“你是老板？不会是在配合我爸，耍我吧？”

妖怪的年龄不能靠外貌判定，但是同龄妖之间存在“雷达”，温霄判断，时惜的妖龄和他差不多。

时惜知道他在想什么：“我真是老板，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你去厨房吧，今天只有馄饨和拌春菜,要吃什么口味的,和里面的前辈说。”

“不饿。”温霄摘下背包，“给我安排活干吧。”

妖精饿一顿也没什么影响,时惜懒得和叛逆少年掰扯这个。

“王林，你来教他点菜和上菜。”

“没问题。”王林揽住温霄的肩膀，“跟哥走吧,员工的私人物品要放到杂物间。”

温霄拨开了王林的手：“别碰我。”

王林也不尴尬,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我之后会注意的。”

两人离开后,许栗小声道：“老板,要不让他去后厨吧？他这个脾气，万一和顾客起冲突了怎么办？”

时惜：“正是这样，才需要在外面锻炼。”

“顾客基本都在小程序上点单,但是呢，有些老年顾客不会用小程序，需要我们来帮忙，可以直接写出品单送到厨房，如果他们要求，也可以教他们用手机点。”

“出餐多的时候，可以用餐车送。”

“当服务员，最重要的就是服务态度。顾客提出要求的时候，能满足就尽量满足。”王林给温霄传授打工秘籍，“这一点栗子就做得特别好，你可以看看他是怎么做的。这是12号桌的荠菜鲜肉馄饨和三鲜馄饨，你先端过去吧。”

温霄端着馄饨出去，特意观察了一下王林口中工作做得特别好的许栗。

这家伙的耳朵和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尖尖的耳朵，长长的耳毛，毛茸茸的橙红色大尾巴……原来是只松鼠妖。

顾客们围着许栗，揉搓他的尾巴和耳朵，排着队跟他合影。许栗脸颊红红的，表情十分腼腆，但还是配合着看向顾客的镜头，手掌做成半心形放在脸颊旁。这个好像叫脸颊比心，班里那些人拍照经常做这个动作。

温霄：“……”

许栗注意到温霄的视线，不小心和他对上眼了，耳朵羞耻地往后缩。

“哇！这个耳朵真的会动，像真的一样！”

“好可爱哦，我都想要链接了～”

“小松鼠，我可以拍视频吗？”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许栗赶紧开溜，并安抚道：“我还要去端菜，大家不要着急，需要合影的话，我会去到你们的身边。”

路过温霄身边，温霄盯着许栗的脸看，虽然没说话，但许栗读懂了他的眼神——这就是你和山里的亲人说的，在城里的体面工作吗？

许栗：??_??

“我也要做这个吗？”温霄表情严肃，目光坚定，好像在说，要是让他干这个立马辞职。

副局长……你儿子明明很好对付。但老板似乎不打算“对付”温霄。

许栗老实摆手：“你不用勉强做这个。我做这个是因为，我待在老……我待在人多的地方很容易紧张，一紧张就容易露出耳朵和尾巴。然后，陈茸之前来兼职，他做得特别好，很多顾客是在网上看了他的照片找过来的。陈茸不在，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所以……”

“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温霄看了眼他红透的脸，转身走了。

许栗偷偷松了口气。温霄年纪虽小，但完全就是那种酷盖来的，他很不擅长和这种类型的小朋友打交道。

这家店的生意，超级火爆。

一整个上午都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温霄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看向坐在药柜前，从容地给顾客把脉的时惜。

她是这家店的绝对焦点，所有人都时不时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你怎么了，怎么在生闷气？这样对身体不好。”时惜问那位顾客。

“胡说，我没有生气。”老爷子竖起眉毛。

“还嘴硬。”时惜说，“只要生气，都会在身体留下痕迹，我一搭脉就知道了，证据确凿。说说吧，释放出来能舒服点。”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老爷子委屈巴巴地说，“向明和向月只黏我老婆，今天我出门的时候都没有送我。”

“哦。”时惜说，“一会儿给你打包点水煮虾，你回去喂给猫猫吃，它们就黏你了。”

“你怎么知道，向明和向月是两只小猫啊？”老爷子震惊，“平时我和其他人说它们的名字，大家都以为是我的孙子孙女！把个脉还能看出这个？”

“这个不是靠把脉看出来的，是看手相和面相，你还没有孙子孙女。”时惜指了指他的衣服，“而且，衣服上好多猫毛。”

老爷子激动道：“你真是神了！”

听到他们对话的顾客们也“哇”了起来。

“老爷子，你怎么还跟猫咪生闷气哈哈哈。”

“老板，能给我们也看看手相吗？”

“我也想我也想！”

“不行哦。”时惜说，“这里是饭馆，没开这个业务。”

客人们唉声叹气，转头又跟时惜提别的要求。

“今天的拌春菜太好吃了，明天可以继续做吗？”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时惜端坐在那里，却给人一种把控全局的感觉，没有人会把她当成刚成年的孩子。她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安静听她说。

明明妖龄差不多，气场差远了。温霄不知道，自己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温霄，帮忙把这两杯柠乐送到外场8桌。”王林的声音让温霄回过神来。

外场，08桌。

一个梳大背头的男人站在过道上，对坐在08桌的长发女顾客说：“美女，你就跟我加个绿泡泡嘛，我留意你很久了。”

长发女生很客气地拒绝他：“不好意思，我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加好友。”

“我直说了吧，你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大背头扫了眼女生的脸和身材，拿出车钥匙，“我的车停在外边，别在这家小破店吃了，我请你去吃顿好的。”

女生的朋友说：“我们只想吃这家，我朋友不想加你，你可以走了吗？”

温霄送饮料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大背头用很不礼貌的声音，对短发女顾客说：“你急什么啊？又没人要加你。难道是因为，我没要你的绿泡泡，你在这找存在感？……啧。”

长发女生看向温霄，露出求助的眼神。

“这是你们点的柠乐。”温霄放下饮料，面向大背头，“你妨碍到其他顾客用餐了，请你离开。”

说了“请”字，但语气老大不客气。

大背头见温霄年纪小，没把他放在眼里：“小孩别管大人的事，我们这是在调情，懂不……”

大背头话还没说完，突然双脚离地。

温霄握住他的双臂，把他拎了起来。

“温霄！”许栗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不要伤他！”

温霄动作一滞，把大背头扔了出去。

许栗怕他下手没轻没重，赶紧刮起一阵灵风，把大背头托住了。

大背头被扔出去两米远，哆哆嗦嗦地站稳时，糊满头油的头发都乱了。

四周的顾客一阵爆笑。

成了别人下饭的笑料，大背头咬着后槽牙，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冲向温霄，一拳揍向温霄的脸颊！

温霄没躲，大背头只觉得自己打中了一块铁板，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

他一看，温霄的脸没事，他的手擦破了一片，鲜血直流。

时惜一出来，大背头就跟见到了熊孩子的家长一样，破口大骂：“你开的是黑店吗？你请的都是什么人啊！居然打顾客！你不知道顾客就是上帝吗？我要报警！”

温霄擦掉脸上的血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上班第一天就闯这种祸，他肯定要被辞退了。他爸知道后，肯定又要对他冷嘲热讽。

时惜看都没看大背头，问许栗：“拍下来了吗？”

时惜了解许栗，他是个做事思虑周全的人。

“拍了。”许栗把手机递给时惜。

时惜对大背头说：“好啊，报警吧，我的店员拍到了全程，让警察看看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那自然是揍店员的脸擦伤的……

大背头心虚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了，算我倒霉！”

大背头转身要走，被时惜喊住了：“让你走了吗？”

这声音冷冰冰的，充满威严，大背头定在原地，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时惜问温霄：“你怎么说，要和解吗？”

温霄：“……和解吧。”他又没受伤，倒是那个人类，手应该伤得不轻。

时惜又问了那两位女顾客的意见，她鼓励她们：“不用怕麻烦，不管你们想怎么做，我都会支持到底。”

长发女生鼓起勇气说：“我想让他向我朋友道歉。”

时惜对大背头说：“听到了吗？道歉。”

所有人都在看着，大背头他垂下脑袋，眼睛布满红血丝：“对不起。”

“不对。”时惜纠正，“你应该说，你不应该骚扰她们，说你嘴臭，说错了话，恳请她们原凉你。”

围观的顾客们拍手叫好。

“对不起，我不应该骚扰你们，是我嘴臭，说错了话，请你们原谅我。”大背头跟着复述了一遍，头都抬不起来了。

时惜：“还要跟我们的实习生道歉。”

大背头已经不敢作妖了，老老实实地道歉。

许栗看着大背头离开的背影，小声道：“我以为你要出手教训一下他呢。”

“不用我出手。”时惜道，“你没看出来吗？这个人乌云罩顶，有血光之灾。他这个坏毛病要是不改，恐怕要搭进去半条命。”

这是他的因果，能不能躲过去看他的造化，时惜不想插手。

“我不会看面相，不过，老板……”许栗抬头望天，“我们好像也要乌云罩顶了，这天看着要下大雨，外场没有遮阳伞，怎么办？”

时惜：“把妖局院子里的遮阳伞借过来用一下吧。”

“好，我和王林一会儿去搬。”许栗回答完，忽然反应过来，老板根本就是把妖局当自家仓库在用，而且他们习以为常了……

时惜安慰了那两位女生，还给她们免了单：“希望不要影响你们今天的心情。”

“不会不会。”长发女生脸红彤彤的，“谢谢你护着我们，东西都超级好吃，我们下次带其他朋友过来。”

温霄心想：混球料理完了，顾客安抚好了，接下来就得辞退我了吧。

温霄很有自知之明地摘了围裙。

时惜：“温霄，你到楼上休息一会儿吧，客厅的沙发可以打开变成沙发床。想吃东西去厨房拿，情绪平复了再继续工作。”

温霄握着围裙的手收紧了，直勾勾地看着时惜。

“你的眼睛还真是什么事都藏不住啊。”时惜笑了笑，“你什么都没做错，不会处罚你。不过，下次可以用体面一点的办法。”

温霄皱眉：“比如？”

时惜用只有妖精能听到的声音说：“用法术啊，让那个混蛋肚子疼，或者变一条毛毛虫掉他身上，让大黄蜂追着他跑，方法多得是，把他赶走就行了。”

温霄：“……”

学到了。

精神一松懈，肚子就饿了。温霄不犟了，去了趟厨房。

逢川问他：“吃什么口味的馄饨？”

温霄能感觉到，这人虽然一直在厨房，但是洞悉一切。

这家店到底什么情况啊……

“荠菜鲜肉，红油干拌的。”

他闻了一上午馄饨的香味，其实早就馋了。

温霄没进二楼，端着一碗馄饨和一盘阿桃塞给他的拌春菜上了天台。

头顶厚重的乌云聚拢，不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一场大雨正在酝酿，空气似乎变湿润了。

温霄看到，王林和许栗正往妖局走。他们要去搬遮阳伞。

何必那么麻烦？

温霄朝着云层的方向呼了一口气。

起风了。

饕餮小饭馆头顶的乌云被风吹开，快速地往前方移动。

不多时，豆大的雨滴密密砸下。

楼下传来阵阵惊呼声。

“你们快看，这条街道两头都在下雨，只有我们这里没雨！”

“还真是，这种罕见的气候居然被我碰到了！”

“我怎么觉得这风，有股红油味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