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山海小酒馆人挺多的。
不对,妖挺多的。
大家在这里放飞自我，身上多多少少保留了一些妖精特征。
时惜小心避开猫妖的大尾巴，找空位坐下,对逢川说：“陈茸肯定喜欢这里,下次约他一起来放松一下。”
时惜还记得,第一次见陈茸，他把上新手课的莫老师逼疯的样子。
陈茸有段时间没有来小饭馆了,逢川和他只共事过一次，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有点敌意。也能感觉得到，他对时惜是真的很好。
“他最近怎么样了？”
时惜笑了一声：“学疯了。天天给我发消息，说上课听不懂，学不会，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瞎记,晚上做梦都在刷题。”
“那是该放松一下了。”逢川把菜单递给时惜，“看看想吃什么。”
小酒馆不仅卖酒,还有很多下酒菜。菜单上有放照片，卖相不错。
这家店的招牌是橙子米酒，时惜和逢川都点了一杯。
下酒菜,时惜选了招牌的椒盐鸭舌、炙烤小排、小炒猪肝、炭烤牛肋条、烤鸽腿、油爆虾、蒜香辣鸡爪和一份梅酒渍小番茄。
因为点得太多,店员特意又过来一趟,确认他们有没有点错,需不需要留几道菜后面再上,要是吃不完可以退单。
店员说：“我们家的下酒菜，分量还挺多的。”
时惜：“没点错，你们正常上菜就可以了。”
说完,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店员以为她是一头小羊来着。
小羊是吃素的。
时惜又加了一份沙拉：“我是半妖，不只吃素，也爱吃肉。”
店员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酒和素菜上得很快，还送了一份橄榄油炸鲜蚕豆、一份黄瓜条和一份胡萝卜条。
橙子米酒加了冰块，装在杯口小、腹部宽大的矮脚酒杯里，很轻易就能闻到橙子的甜香味。
时惜尝了一口，入口甘甜，口感很润，喝起来橙子味也很浓郁，酒味淡淡的，像在喝饮料。
炸蚕豆很香，这个季节的蚕豆还是很嫩，不管在白天的小饭馆，还是在深夜的小酒馆，不管是做成蚕豆泥拌面，还是油炸，它都在提醒你，春天还没彻底结束，现在还是春菜的主场。
梅酒小番茄，用的是成品梅酒，加了柠檬汁和接骨木花糖浆，闻起来有柠檬的清香，有淡淡的梅子香和花香。
就是有点太甜了，还好里面加了点话梅碎，中和了一下甜味。
沙拉是用芦笋、青苹果和黄瓜做的，芦笋烤过，黄瓜和青苹果只是简单切薄片，然后淋了自制的沙拉汁。
时惜吃了一口，被青苹果酸得脸都绿了，时惜嚼嚼嚼，艰难地咽了下去，吐了吐舌头：“我感觉到厨师的怨念了，好像在说，到底是谁在小酒馆点这玩意儿。”
这么简单的沙拉，买好食材就成功了一半，调好沙拉汁就成功了另一半，他们是全部翻车。
品控做得一塌糊涂。
逢川用干净的叉子，把青苹果片挑出来。
时惜：“不用这么麻烦，我没有挑食的习惯。”
再难吃，她也会吃完的！
“知道。”逢川说，“我吃。”
“你不怕酸？”
“还好。”
逢川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所有青苹果片。
店员来上菜，挡住了时惜的视线，逢川撇过头，皱了皱脸。
酸味直冲天灵盖。
桌子上有一张顾客意见单，纸张都泛黄了，可见，这家店的顾客们并不喜欢提意见。
也是，全市唯一一家妖怪酒馆，就算出品一般，大家也没有别的选择。
时惜抽出意见单和铅笔，洋洋洒洒地写了两行字。
店员瞧见了，露出诧异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送来一碟秋葵拌豆腐：“我家老板送的，他说，希望你能多多提意见。”
时惜：“那你得给我拿多两张纸。”
灯光昏暗，店员都能精确地接收到她哀怨的目光：“……”
这是对我们店有多大的意见啊。
店员拿了一个本子过来：“请尽情发挥。老板说，你要是言之有物，他给你打折。”
时惜：“应该的。”
店员不自觉地被她展现出来的从容所吸引：“你是不是专业的啊？美食家？”
时惜抬头一笑：“算是。”
招牌的椒盐鸭舌挽救了这家店在时惜心里的评分，这道菜做得还是比较到位，鸭舌很肥美，炸的火候刚刚好，外面挂着一层薄薄的面皮，咸香酥脆，里面的鸭舌又很入味。
但是，下一道菜，烤鸽腿……又让时惜彻底失望了。
鸽子没处理好，有一股腥味，肉烤得干巴巴的，还咸，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味如嚼蜡。最绝望的是，这么难吃的菜，它的分量还很多。
这家店的下酒菜，神一道鬼一道的，时惜都怀疑厨师在故意耍她，要不然就是双重人格。
总之，她终于意识到了，某些店的招牌菜，不是在一众好吃的菜中最突出，而是只有这一道菜好吃，其他菜都难吃的要死。
时惜吃着难吃的烤鸽腿，感觉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逢川为了让她少受点罪，主动多吃，已经超过了平时的饭量。
时惜看着都有点心疼了，谁知道生意这么好的店，东西这么难吃。她应该听店员的，分批上菜，这会儿还能退几道菜。
气得她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橙子米酒。
酒总不能再翻车了吧？
时惜又点了一杯名叫醉春山的特调。
逢川：“你这算是借酒浇愁？”
“因为东西太难吃而借酒浇愁。”时惜托腮，叹气，“听起来命好苦哦。”
这杯酒一端上来，时惜觉得，不负醉春山这个名字，确实是很漂亮的。
上面是浓厚的抹茶泡沫，中间一块流光溢彩的冰块，基酒透着点金光，有点日照金山的意象。
喝起来有浓重清苦的抹茶味，然后是清甜的椰子水的味道，时惜喝的酒不多，尝不出具体用了什么酒，但其中应该有一种甜酒和一种烈酒，甜与烈平衡得很好。
别人喝了酒会上头，时惜喝到了味道还不错的酒，倒是平静下来了。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其实不是很爱喝酒，这一趟过来，是想来招聘员工的。
不美味的下酒菜，也不急着吃了。
时惜用手支着脑袋，去观察周围的妖精。
隔壁桌的妖精居然在吐槽工作。
“大周末的，我组长还给我发工作信息，叫我改这改那的，我假装没看到。”
“你在人类的公司上班，还能和他们相处得这么好，已经很厉害了。说实话，最近我已经觉得你像个人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啊，那你完全不像人？你一点人样都没有？你可真不是人啊！”
“……”“不说这个了，你在妖怪工坊上班，你们收到妖局的悬赏令了吗？”
时惜本来在偷笑，听到悬赏令三个字，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什么悬赏令？”
“最近有一只画皮妖不守规矩，在我们市搞事，好像说，谁能抓到她，她的义务劳动时间就归谁。”
“哦哦，没听我老板说，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的。对了，我前天碰见我初恋了……”
“大哥，能不能展开说说？”时惜搭话道，“我请你喝一杯酒！”
“你对我的初恋也感兴趣吗？”顶着两只狼耳朵的大哥叹了口气，“那得从两百年前说起……”
“不，我的意思是，悬赏令的事，能详细说说吗？”
“。”狼大哥瞬间一脸无聊，“酒馆老板应该也收到了，你去问他吧。”
“行，你要喝什么酒？说了请你。”
“不用了。”狼大哥说，“你要是想听我初恋的故事，我请你喝酒！”
“不用了。”时惜跑去找老板了。
老板把悬赏令递给时惜，一副长辈看小辈胡闹的表情：“小羊，你怎么对这种危险的事情感兴趣啊？”
悬赏令上说，最近，有一只画皮妖在迎海市蛊惑男性，并从他们身上取走一片灵肤用以修炼。所谓灵肤，就是从人的灵魂上扒下一块皮。人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损伤，其实伤了内里，会出现不同程度的后遗症。具体会出现什么后遗症，要看画皮妖取的哪个部位的灵肤，据说高明的画皮妖能控制这一点。
而这位画皮妖，针对的都是品行不端的男性，目前已经有两个人中招。
画皮妖精通易容术和隐身术，非常小心，所以妖局还没有找到她藏身的地点。而谛听最近休眠了，妖局无法求助，所以广发悬赏令。
按照规定，画皮妖不仅要面临高额罚款，还要接受义务劳动二十年的处罚。哪位妖局能抓到她，就能在妖局的监管下，酌情分掉她的义务劳动时间。
也就是拥有免费劳动力的意思。
这简直就是天选员工啊！
都敢在妖局眼皮底下干这种事了，胆子够大吧？
都这个年代了，还用这种方式修炼，事业心够强吧？
选择的目标都是品行不端的男性，也算是有点原则了。
画皮妖，审美在线吧？
而且时惜有信心，能管束得住她。
时惜：“我要接这个悬赏令。”
“真的假的？”酒馆老板皱眉劝她，“小羊，别胡闹，这可不是什么善茬，别让她把你的羊皮撕喽。”
时惜心说，你可比她危险多了，你的青苹果沙拉差点谋杀了我的舌头。
时惜往悬赏令里注入灵力，这代表她接了悬赏令，同时，她的行动将会被妖局监控。
悬赏令上面显现出隐藏的线索，是画皮妖的画像，以及两位中招男性的信息。
里面居然有个“熟人”。
这不是那天在小饭馆闹事的大背头么？
这样一来，找到画皮妖简直易如反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