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摊开张后,又来了一位顾客。
这顾客裹得严严实实，围巾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灰色眼睛。
时惜问他要买什么,他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打量着他们和小摊：“两位小老板,我觉得你们很有生意头脑，敢暴露位置做生意,勇气可嘉。但我认为你们需要一个有实力的保镖，我来给你们打工，如何？”
时惜做的不是寻常生意，不想招来路不明的人，婉拒道：“如你所见，我们生意不好，暂时没有招人的打算。”
“生意不好只是一时的,你和我合作,我自然有法子让生意变好。”男妖尖声笑了起来，“收到的宝贝,我们九一分账。”
时惜：“这又不是钱财，不好分账，还是算了。”
“简单,收到的东西都放到这个空间法器里,盲选即可。每获得十件宝贝,你可以抽取一件。”
“原来你的意思是,你九我们一啊。”时惜无语到发笑,想到一句电影台词：哦，你打劫我。
“是啊。”男妖笑道，“我很有良心,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
言语间，这个小摊似乎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时惜和逢川也成了他的俘虏，不打黑工就该偷笑了。
时惜不知道他是太自信，还是眼神不太好。
敢打劫她的，头一回见。
逢川也有点惊讶，用眼神交流和时惜交流：想怎么处置他？
时惜也在考虑，这妖做这种缺德事很熟练，说不定是个惯犯，只是教训一顿把他赶走，有点太便宜他了，要不把他扣下来，让升卿来认认脸吧。
时惜问男妖：“我要是不同意，你想怎样？”
男妖甩出一条骨鞭：“两位是第一次进秘境吧？须知秘境里面，妖精修士切磋，伤了性命是常有的事情，且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有没有听到溪边小摊的广播，我在这里吃东西呢！”
赖一剑的大嗓门引起了男妖的注意，男妖看了他一眼，又回头对时惜道：“店里还有客人，影响人家多不好，你早做决断吧。”
“对，对，这里有世界第一好吃的鸡蛋饼和手抓饼，你快来！”赖一剑还在对着玉简说话，“现在有个垃圾在砸场子呢，我先把他收拾了，你来的时候就清净了！”
男妖的太阳穴鼓起青筋，朝赖一剑甩出一鞭子：“你说收拾谁？”
他手中的骨鞭蛇一样变长，裹着劲风劈向赖一剑。赖一剑抽剑欲挡，担心破坏太大，临时改变主意，往旁边一闪。
赖一剑之前坐的桌椅被骨鞭打中，四分五裂。
赖一剑：“还好我把东西都吃完了。”
“赖一剑！竟然是你这个贱人！”男妖咬牙切齿，“我不去找你，你竟然还敢来惹我！”
赖一剑笑嘻嘻道：“你这只臭老鼠，叫剑修，剑人不太好听。”
男妖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又要甩鞭子。
赖一剑边躲闪边飞身出结界：“出去打，别给老板添麻烦！”
男妖已经默认这个小摊是自己的资产了，想了想也跟着飞身出去。
两妖修为接近，新仇加旧恨，打得不可开交。
打着打着，天空又开始飘雪，两妖视若无睹。
时惜拿出一把瓜子：“打得挺精彩，可惜没有直播。”
“我也觉得可惜，还好我能看现场。”新来的顾客揣着双手飘进结界，摇头晃脑地感慨，“边吃小吃边看表演赛，美哉美哉。”
赖一剑刚好被男妖一脚踹下来，在雪地上滚了一圈，大骂道：“混蛋陈子枫，我让你来吃饭，你把我当猴看，给我交门票钱！”
“那不行，你这属于硬要表演。”陈子枫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一瓶丹药，“老板，这里面有三颗风行丹，你看着给我上点吃的吧——我看你手里的瓜子就不错，适合看戏。”
“没问题，要茶不？”
“有茉莉绿茶吗？来一壶。”
“行。”
逢川给时惜搬了张椅子：“你坐，我去泡茶。”
时惜给了陈子枫一包瓜子，又拿出几样蜜饯糕点：“赠品。”
“多谢。”陈子枫又掏出一瓶丹药，“这是聚气丹，是我给你的回礼。”
陈子枫捏了一块凤梨酥吃，刚咬一口就被惊艳到了：“好吃！”
“这是逢川做的。”时惜告诉他，“就是在泡茶的那位。”
陈子枫：“手艺这么好，我开始期待这位仁兄做的小吃了。”
逢川很快端上来一壶茶、一份手抓饼、一份生煎包和一碟鸡蛋饼。
陈子枫食指大动：“居然还有生煎包，广播里没提到。”
时惜：“做这个比较麻烦，现在没什么客人才有空做。你运气不错，一会儿人多了，就吃不上了。”
陈子枫夹起一个生煎包：“看来你已经有了招揽顾客的好主意。”
“刚刚来了灵感。”时惜拿起大喇叭，开始口播“比赛”，“秘境里的妖精们和修士们，上午好，现在来溪边小摊，可以看到精彩的打斗。剑修使出一招连环快剑，他的腕骨非常灵活，重剑在他的手里像雪花一样轻盈，鼠妖被凌厉的剑气逼得节节后退，鼠妖的衣服被剑气划破了，露出了白花花的肚腩，场面有些辣眼睛……”
“这生煎包咋这么好吃！”陈子枫被生煎包香迷糊了，不停地赞美，“这皮这么薄口感咋还那么蓬松！底下是脆的味道好足！里面肉汁好多！”
时惜：“鼠妖怒了，大喊一声‘王八蛋’，手中的骨鞭一人为二，一条刺向剑修的心脏，一条刺向他的膝盖……”
“这手抓饼咋那么好吃！面皮好酥脆，咋和我在外面吃的不一样！这个肉松咋那么香！香肠居然是纯肉肠！一点都不咸是自己做的吗！”
时惜：“鼠妖的骨鞭被剑修一剑斩碎了，鼠妖被震得吐了一口血，看起来像是要鼠了……”
“我不是鼠妖！谁告诉你我是老鼠了！那是赖一剑给我取的外号我真服了我靠！”男妖气得大喊，“而且我是被你气吐血的！你快点给我关了那个大喇叭！给我住嘴！住嘴！”
赖一剑仰天大笑：“臭老鼠，你技不如我，趁早认输，不然就要在所有妖精修士面前丢脸了！”
时惜：“剑修使出一招嘲讽法，鼠妖火冒三丈，扔掉骨鞭，拿出了一把刻着血红色纹路的长剑，他竟然也是用剑的！”
陈子枫：“这鸡蛋咋回事！咋这么嫩！咋这么香！”
男妖：“我要把你们都宰了！都宰了！”
“……”听到广播的某妖精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这广播乱成一锅粥了。”
她的同伴道：“别说粥，我听广播已经听饿了，那个一直在嚷嚷着东西好吃的是谁啊，我真想马上和他交换位置。”
“我认得那个声音，是陈子枫，他和那个赖一剑是狐朋狗友。”
同伴：“狐狸精和狗精？”
“呃，不是，这是一个成语。”
同伴：“走，去溪边小摊，我想看狗拿耗子。”
“呃，赖一剑真的不是狗精。”
听到广播，升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小时惜，鬼主意怎么这么多！我还真是送对东西了。”
王林：“老板不愧是大主播，在哪儿都能直播。”
刘要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播得太精彩了，仿佛回到了从前在茶楼里听说书人讲古的日子，可惜不能打赏。”
“老大，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出发去小摊了吗？”小路很着急。
升卿：“走，我们也去瞧热闹。”
时惜的广播吸引来了许多看客，起初，他们只是想来看看热闹，一个个都隐藏气息，藏在暗处。
后来，他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闻到结界里飘出来的香味，看到时惜和陈子枫穿着单衣坐在温暖的结界里一边吃东西一边喝茶的悠闲模样，实在受不了了，一个接着一个现身。
客人变多了，逢川忙不过来，时惜暂停广播，去帮忙。
小摊坐满了妖精和修士，他们本来是相互警惕和竞争的关系，此刻却拼桌吃饭，一起点评赖一剑和男妖的决斗。
一个白胡子老头道：“自从宗门大比取消了，老夫再也没有看到过这种场面了，过瘾！”
旁边的男妖精说：“这个老鼠妖我有所耳闻，不是善茬，你看他招招阴险，赖一剑虽然占上风，但未必能赢……嘶！”
白胡子老头紧张道：“怎么了？你发现什么要紧事了？”
男妖精：“这生煎包，怎么这么好吃！”
白胡子老头闻言，看着他手里的半只生煎包只咽口水，又伸长脖子看向露天厨房，他点的那份不知几时能做好。
“广播怎么停了？”符师柳皓竖着耳朵听了半天，确认广播中断了，急得抓耳挠腮，“正说到精彩处呢！”
他的师妹黄影道：“是不是出什么变故了？不行了，我太想知道后续了。我们过去溪边小摊看看，师兄，你觉得如何？”
柳皓道：“正有此意，走！”
师兄妹跟着迷榖树的指引，来到溪边小摊，看到眼前的景象，两人都傻眼了。
小摊前排起了长队，有的妖精手里拎着大鱼，有的修士提着一篮子雪鸭蛋，个个都有鸵鸟蛋这么大……
往天上一看，果然有两个妖精在决斗。
谁曾在秘境见过这种场面？
黄影：“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应该没有。”柳皓说，“不过，此番回去，我们要是和师父提起这些事情，可能会被当成吹牛。”
沙漏又翻转了三遍，赖一剑和男妖终于决出胜负。
男妖用光了所有法器，浑身是伤，摔在积雪里，赖一剑的破剑搁在他的脖子上。
赖一剑也累得够呛，但精神很好：“臭老鼠，你给人家老板添了多少麻烦，影响生意了都，多少该赔点！”
男妖环顾四周，只见到处都是观众，大家手里都捧着小吃，气得吐出一口血：“你、你这管叫影响生意？她都快靠我发家致富了！”
他从来没有一次性见到这么多妖精和修士！他怀疑全国的妖精和修士都聚在这里了！
赖一剑只管说自己的：“你威胁老板，意图打劫，还得赔礼道歉，赔精神损失费。”
剑都搁在脖子上了，男妖敢说不吗？
“赔、赔、我赔。”
赖一剑：“你还呸我？死性不改，罪加一等……”
“我说我赔！我赔钱！”男妖被赖一剑搞得快崩溃了，从空间法器里倒出来一堆宝贝，大喊道，“老板，对不住了，你来选一样宝贝吧！”
赖一剑：“这么抠门，把这些都赔给老板。”
男妖：“你趁火打劫啊！”
赖一剑：“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男妖忍了：“行、行……都赔给她，我自认倒霉，我可以走了吧？”
“且慢！”升卿擦干净嘴巴，来到赖一剑身边，出示证件，“我是妖局扫尾科的主任，这个鼠妖是悬赏犯，把他交给我，你改日去妖局领赏金吧。”
男妖眼前一阵阵发黑：“再说一遍，我不是鼠妖！”
赏金我不要了，你请我在这里吃顿饭得了。”赖一剑说，“打了一架又饿了。”
“也可以。”升卿铐了男妖，“你伤得挺重啊，需要治疗一下，这里正好有医生，不过医药费得你自己付啊。”
“……”男妖有气无力地问，“谁是医生？”
时惜举手：“是我。”
“怎么是你！”男妖觉得自己被命运戏弄了一次又一次，惨笑一声，“算了，也行吧，我给了你这么多宝贝，就当付过医药费了……”
时惜：“一码归一码，看病是另外的价钱。”
男妖又吐了一口血，幽幽地盯着时惜：“你的店在哪里？”
他的东西有这么好拿吗？等他出狱……
时惜报地址：“在妖局门口，名字叫饕餮小饭馆。”
男妖听得很清楚，他眼前一黑，彻底晕过去了。
热热闹闹的小摊一片死寂。
时惜给男妖检查了一下，还活着。她看向顾客们，弯了弯眼睛：“不要害怕嘛，新时代，饕餮不杀生，只养生啦。欢迎大家来饕餮小饭馆吃饭，初次进店，可以给你们打八折。”
“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当然要去。”陈子枫率先打破沉默，“老板，我看到有人提了一篮子雪鸭蛋来，你有韭菜吗？我想吃韭菜炒雪鸭蛋。我用一颗生骨丹来买单。”
“你有生骨丹？我很需要！”另一名顾客急道，“老板，你这里也能以物换物吧？我用四味木和沙棠树的种子和你换生骨丹！”
“老板，我带了几块昆仑石过来，你能帮我处理一下杂质吗？我用一盒玉简名片支付。”
“老板，我……”
这批爱探秘境的妖精和修士，全都是大心脏，震惊过后，很快就接受了时惜的身份。比起陷入自己想象出来的恐惧，不如把握好当前的利益。
时惜忙着给赖一剑和男妖疗伤，逢川维持秩序：“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生意爆火，好在胡家兄弟历练归来，时惜聘请他们帮忙，这才忙得过来。
炸雪下青、烤鱼、芋圆糖水、冰淇淋……时惜换着花样做小吃，又将玉简名片派给老顾客们。玉简名片可以远距离通讯，一张能用三次，有了这个名片，顾客可以远程点单。时惜聘请了一群隐鸟送外卖，顺便承接救援和送灵药业务……
秘境里的四季树落叶了，积雪开始融化，秘境的出口和回收口在半空中缓缓形成。
时惜和逢川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包括这段时间产生的垃圾，这些垃圾将被扔进秘境的回收口，它们会被秘境分解掉。
后半段时间，时惜一步没有离开结界，通过小摊赚得盆满钵满，还给小饭馆打了一次最有力的广告，她对此次旅程的体验十分满意，没有任何遗憾。
和进秘境时的紧张和神秘不同，不少妖精和修士通过时惜的小摊认识，成为了朋友，离开的时候三五成群，不再掩藏踪迹。
隐鸟小队来送别时惜，叼着她的衣角，不舍得让她离开。
时惜和它们约好了：“下次秘境开放，我还会再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