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蜃盘起来后,行动有些不方便，唯一适合动作的脑袋和脖子又疼得厉害。他只能转动眼睛四处看看，视野有限,就这样,还不时牵动伤口：“嘶……小饕餮,你有没有见到我的朋友？他方才还在我身边……”
“我……我在这儿！”长春树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长发凌乱,衬衫皱皱巴巴的，还丢了两个扣子，“老沈，你方才一尾巴给我扫进桌子底下了，哎呦，我的老腰都要断了。”
沈深，是蜃给自己取的名字,长春树一般喊他老沈。沈深的胡须抽抽了一下：“你怎么不知道躲一下。”
“我躲得开吗我？老沈你睡了这么久,身体还是那么强壮有力。”
“……”沈深听出些许阴阳怪气，但常遇春转头又去关心他的病情,问时惜：“我听到你说要拿药草给老沈敷伤口，需要帮忙吗？”
时惜：“不用。”
逢川过来帮忙收拾残局，已经用法术复原了被破坏的桌椅。
“你在这里陪着你朋友就行。”时惜把菜单递给常遇春：“看看想吃什么,我安排一名员工专门为你们服务。”
这两位可是今晚的头号大客户。
“酒单从头到尾来一份吧。”常遇春随意扫了一眼,合上菜单,“菜单也从头到尾来一份吧,要是有隐藏菜单,也通通来一份。”
“明白了。”时惜吩咐下去后，去厨房洗了一些药草，拿齐家伙什回到沈深身边,开始捣药。
常遇春认出来几种灵植，都是疗伤消炎用的，有几样不认识，虚心请教。
时惜一一告诉他：“这是养灵树的嫩芽，有安抚魂魄的效果，这是溪王蛇的逆鳞，用它磨成粉，可以促进鳞片生长。”
时惜捣完药，不急着敷，抬手触摸蜃的脖子：“我用灵力帮你改变一下鳞片的生长方向，可能会有点疼。”
沈深闭上眼睛：“开始吧。”
他怕疼得紧，牙齿都咬紧了。
伤口被仔细敷上药，缠上纱布，沈深感觉原本疼痛的地方晾凉的，很舒适。
“一会儿我再给你熬个雪溪鱼神鳞草汤，可以促进鳞片生长，先喝个三四天，看看情况。”时惜告诉沈深，“等鳞片长出来了，你也可以继续来保养鳞片，让你的炸鳞变得柔软听话一些，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发作了，还能保护脖子。另外，你需要戒几天酒，一会儿不要偷喝。”
时惜去煮汤，蜃激动地对好友说：“阿春啊，还好我这次听你的话，来了小酒馆，自从我脖子上的这些逆鳞发作，清醒的时候没有一刻安生的，现在清清凉凉的，一点都不痛。我都想在这里住下了。”
常遇春：“听我的就对了，我还能坑你不成？这里不是酒店，在这儿住下不能够，但是我们可以在这附近买房子啊。我挺喜欢这家小酒馆的氛围，小饕餮脾气也好，以后可以天天来喝酒。”
服务员端上来几杯酒，每一杯都很漂亮。常遇春是树妖，喜欢各种各样的水，端起一杯鸡尾酒一饮而尽：“味道不错。”
沈深要戒酒，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酒杯流口水。
沈深闹出来的小风波已经平息，酒馆恢复热闹，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落在沈深和常遇春身上。
“蜃挤进店里的时候真是吓了我一跳，一桌子好菜没吃几口，可惜了。”
“反正今晚蜃买单，我原谅他了。”狼妖说，“蜃有一两百年没有现身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饕餮还真是有本事啊。”
“蜃旁边那位是什么来头？”
“看不出根脚，能和蜃当朋友，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蛇妖：“拍个视频发妖精论坛先。”
妖精论坛又一热贴诞生——
【今晚山海小酒馆，蜃宴请全场，速来！】
“哇塞！是真的蜃妖，师兄快看！活着的蜃妖！”小十二一进小酒馆，就两眼放光，围着沈深转，“你好，我能给你拍照吗？能合影吗？能握爪吗？今晚真是你请客吗？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可以吗？”
沈深从来没见过话这么多胆子这么大的人类，眼睛都快被她转晕了，不耐烦地说：“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别在我跟前转，别问我问题就行。”
“真的吗！”小十二意识到这也是个问题，捂住了嘴巴，然后一把抱住沈深，上下其手，“哇塞，蜃居然是这种手感！蜃，你真大方，真是个好妖！”
沈深：！！！
想喊她住手，可是，是他亲口和她说了“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这会儿不好反悔，沈深险些憋出内伤。
常遇春一点儿也不客气，哈哈大笑：“老沈，你也有今天，我必要拍个视频留念一下。”
人类发明的这个小东西，可真是便捷好用！
祝嘉瑞不忍直视：“小师妹，快回来，蜃前辈受了伤，你别给他添麻烦。”
“我看到了，我会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下次哪里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随便摸蜃的鳞片呀！”小十二不肯撒手，她非常喜欢这种具有传奇色彩的稀有妖精，现在表现得已经很收敛了！
沈深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浑身僵硬心如死灰。
是时惜的到来拯救了他。
时惜送来了一份神鳞草雪溪鱼汤，以及一面屏风和一套衣服。
时惜看到一位年轻的女修士抱着蜃，有些诧异，但是没有多问。
沈深用求救的目光看着时惜。
“……”时惜问，“沈先生，你现在应该不痛了吧？”
“不痛了。”沈深秒答。
“你这样不太方便喝汤，我给你带了衣服，你化作人形如何？”
“这个提议非常好！”沈深让小十二松手，他以为需要多费些口舌，没想到小十二毫不留恋地撒手，凑到了时惜面前。
小十二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时惜：“美女，你是这里的老板吗？”
时惜说是，小十二眼中的光彩又添了两分，语气近乎狂热：“那您就是饕餮了！我好崇拜您，我是您的粉丝，我就是为了见您才出古城的！”
祝嘉瑞头都痛了：“我就知道，这才是你积极入世的真实目的，出门之前罗列了这么多正经原因，我都被你骗了。”
在一众具有传奇色彩的妖精神兽里面，小十二最喜欢的，就是上古四凶兽之一的饕餮。小十二从小就不信饕餮灭绝说，坚信有一天，饕餮会重临世间，是妥妥的狂热粉丝……
“你好。”时惜注意到她肩膀上的鸽子，“你的鸽子很可爱。”
“是吧是吧，这是我养的信鸽，一天之内可以往返两千公里，不管住在深山洞府还是海底宫殿，都能把信送到哦。”
“你的鸽子还会游泳？”时惜是真的意外。
“可以的偶像！”
时惜真心夸赞：“太厉害了。”
这完全是现代的隐鸟啊。
时惜和小十二留了联系方式，以后说不定能合作：“我让人给你们找位置，欢迎来到迎海市，祝你们玩得愉快。”
小十二不舍地看了时惜好几眼，乖乖地跟着服务员走了。没关系，她和偶像加了好友，以后还有机会和偶像一起工作呢！
祝嘉瑞松了口气：“我以为你要缠着你偶像给你看原形。”
“我又不是傻子。”小十二说，“我偶像要是露出原形，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吓崩。”
沈深现在是人类的形象，他脖子上缠着绷带，穿着时惜给他的休闲衬衫和西裤，有些不合身，但是看着不狼狈，倒是添了几分雅痞的气质。
“这身衣服是孟老板的，尺寸大了些，不过是全新的。”时惜和沈深说，“鱼汤趁热，有什么需要，尽管喊我。”
沈深颔首，看向时惜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方面，多亏了她，沈深才能脱离小十二的“魔爪”，另一方面，这似乎说明，他的魅力不如她……
沈深及时打住念头，差点想给自己一巴掌，胡思乱想什么呢，竟然和一个小姑娘比魅力！
看着时惜离开的背影，沈深舔了舔尖牙，很想喝一杯酒，但是又不能喝。
他看向冒着热气的鱼汤。
“我刚才忘记问时老板了，我能不能喝这个汤啊？”常遇春凑得很近，眼里写满了渴求。
明明餐桌上已经上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这道汤放在最边上，看着十分普通，却成了焦点。无他，味道太香了。
沈深从来没闻过这种香味，香到看过来的视线变得更多了。
雪溪鱼他从前也吃过，这应当是神鳞草的香气。
“你好意思和病妖抢药汤喝？”沈深装了一海碗汤，雪溪鱼切成大块，比他的手掌还大，鱼肉雪白，看着就让他想吞咽，鱼汤也是奶白色的，除了鱼，就只有一种浅绿色的草，杆子细得很，叶子也细，松针似的，源源不断地释放着特殊的芳香，叫这鱼肉也越发香甜了。
沈深喝了一大口鱼汤，突然笑了起来。
“……”常遇春被他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反应？”
难道只是闻起来香，难喝到令他发笑？
沈深说：“阿春，喝了这碗汤，上千年的酒都当白喝了。”
能让沈深说出这句话，这碗鱼汤到底有多好喝？常遇春忍不住了，托服务员去问时惜，能不能给他也煮一份……
三天后，沈深的逆鳞终于长出来了，他的那番话也在妖界出了名，大家管神鳞草鱼汤叫“千年汤”。
时惜推出了千年汤护鳞套餐，因为有蜃这个活招牌，在妖精论坛造成不小的轰动，很多长鳞片的妖精慕名而来。
甚至有妖精来问时惜，这汤对西方龙有没有效果，她有一个外国朋友都听说了山海小酒馆的神鳞草鱼汤……
还有毛绒系的妖精联名提意见，希望时惜能推出护毛套餐，食材最好比鳞片系的高级，他们愿意出高价。
鳞片系的知道后，非常不服气，纷纷和时惜表示，他们不差钱，也要升级护鳞套餐。
时惜：这也要卷。
可时惜偏偏是个宠粉的人，食客提出的建议，能做到的，无有不应。
在鳞片系和绒毛系妖精互卷了一个多星期后，某一天，时惜发现坐在店里的顾客们，要么毛发油光水滑走路都打滑，要么鳞片闪闪发光，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总之，都是一副营养过剩的模样。
时惜当晚就下架了高级版护鳞套餐和护毛套餐，当晚的小酒馆，仿佛被乌云笼罩，妖精们个个唉声叹气，企图让时惜重新上架高级套餐，最好只上架自己想要的，下架对家的。
时惜不为所动，理由是最近在店里摔跤的食客变多了，还有顾客的鳞片太闪了，被其他顾客投诉刺眼睛。
食客们被驳回请求，只能借酒浇愁——当晚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远道而来的西方龙听闻这个消息，十分遗憾，只能退而求其次，点了一份普通的护鳞套餐。
时惜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办公室里，整理其他订单。
当初，她用炼化材料、以物易物等业务作为营销手段，为小酒馆打出名气。然而，生意太好了也有苦恼，主业生意兴隆，副业订单也接到手软。
尽管时惜已经截单，目前的订单也排到了下下个月。
逢川经常帮她分担，可是时惜不希望他加班，常常赶他回去。
这天晚上，时惜独自在小酒馆加班到凌晨三点，下班的时候，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时惜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怀疑是自己加班到头昏眼花，出现幻觉了。
“二师父！”时惜跑过去，扑进洛永生怀里。
洛永生接住她，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毛毛躁躁的，小心摔着。”
“二师父，你怎么下山了？”时惜抱着他，舍不得撒手，“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家中无事。”洛永生低头看时惜，欲言又止。家中无事，他下山，是为了时惜的事。
洛永生擅医术，也擅奇门遁甲。最近，他起了一卦，算到时惜即将历情劫，颇为凶险。除此之外，也算出她最近没日没夜的工作，不把身体当回事。
时惜太高兴了，没看出二师父有哪里不对劲：“二师父，你等我多久了？怎么不进里面叫我。”
“没多久。”洛永生想到刚才的事，眼神更幽深了，“我到的时候，有人在等你，似乎是要接你下班，我让他回去了。”
说是人，洛永生也不知道对方的路数。不像修士，没有妖气，身上的气息很纯粹，那张脸绝对不是用化形术捏的。对他的态度倒是非常敬重，自报家门说姓逢名川，是时惜的员工兼邻居。
“噢，你见到逢川了？”时惜说，“他怕我加班太久，疲劳驾驶，妖局又禁飞，所以有时候会过来接我。他最近在照顾一种特殊的灵植，所以晚睡。”
时惜给逢川发了条信息，说自己在回去的路上了。逢川还没睡，马上给她回了信息。
员工兼邻居会做到这个份上？这个借口那么烂，也只有时惜会相信。洛永生再回忆起逢川那张脸，就觉得哪哪都不顺眼。长成那副模样想干什么，想勾引别人家的女儿吗！
见时惜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洛永生不敢点破逢川的谎言，让时惜给他车钥匙：“我来开，你休息吧，别玩手机了。”
时惜本来挺困，可是见到二师父太幸福太兴奋了，困意全都飞走了。
洛永生见她不睡觉，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透明胶囊：“给你带的零嘴，不睡觉就吃点吧，这么晚，该饿坏了。”
只有家里人会怕她饿坏了。时惜心头一暖，对二师父说了一箩筐好话。
这种透明胶囊，是七师父炼制的一次性、短时的空间法器，时惜心念一动，用意识查看里面的东西。
大多都是山货，还有二师父炮制的灵植和药材、灵植种子。
时惜拆了一包小鱼干，一口一条，吃得十分满足。
洛永生在路上简单地和时惜说了此行的目的，没有提到情劫。他教训了她几句：“下山的时候，为师是怎么叮嘱你的？你全忘了，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要熬一个多月？你是半妖，这么熬下去，身体可吃得消？遇到问题，不会求助家里？”
“我知道错了，二师父，你消消气。”时惜老老实实认错。
“还有，你隐瞒身份经营人类餐馆，定价低，就当做善事，积功德了。”洛永生点拨她，“你如今接手了妖精酒馆，定价也这么低，难道还要在妖界继续做慈善吗？你这个定价，才是看不起他们。”
其实，山海小酒馆的定价已经不低了，不过二师父说得对，妖精都很有钱，也不需要她做慈善替他们省钱。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二师父。”
等红绿灯的时候，洛永生摸了摸时惜的脑袋：“我会在山下待一段时间，你手上的杂活都交给我，我来做。你只需要专心研究美食，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这才是师父们让你下山的意义。”
时惜的眼眶泛起一股热气，被她眨眨眼睛压了下去：“嗯。”
回到小饭馆，时惜让二师父上客房休息。二师父却摆摆手：“我订了酒店，明日来寻你，交接工作。”
时惜这才想起来，二师父虽然鲜少下山，但是是个很会花钱的妖精，每次都要住最好的总统套房。他自己就很有钱，所以才能说出先前那番话。
二师父下山，时惜心里高兴，晚上睡得特别踏实。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