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时惜没在饮湖园待太久,等脸没这么烫后，就回小酒馆了。

员工正在找她。

“老板，有位顾客说约了您见面,他说他姓温。”

时惜说知道了,她见到温局长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忐忑。

逢川不在，这个位置私密性好,温局长已经换回了原来的面貌，他对时惜笑了笑，表情有些不自然。

“小时啊，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调查清楚了。那是个误会，逢川不是妖局的员工，他是喜欢你、你的店,想帮你分担一二,跟着你学习灵植的处理方法，才留下来工作的。”

温局长打了不知道多少遍腹稿,还是险些说漏了嘴。他实在是大受震撼！

“哦，原来如此。”时惜眼神飘浮，不敢看他,“是我误会了。”

“温叔叔,今晚我请客,你帮我把把关,看看有哪些地方要改进的。对了,再问问小霄想吃什么，给他打包一份回去吧。”

她称呼“温叔叔”，就是不论公事的意思。温观穹今天过来找她,本来也是有私事要请她帮忙，听到这个称呼，表情缓和了许多。

“身为长辈，怎么能让你请客。要不是公事太忙，我早就该来照顾你的生意了。”温观穹不急着点菜，他让时惜坐下，酝酿了一下才开口，“小时啊，听说你前段时间推出了一个护毛套餐，不知道我这个情况，能不能改善？”

卡座的吊灯正好照在温观穹的头顶上，闪闪发光。

时惜第一次见温局长的时候，就很在意，为什么他要化形成一个秃头中年男性，一度以为这是他的审美偏好，又或者是为了“领导气质”。

直到问了温霄才知道，温局长上次渡劫的时候被天雷劈头上了，然后就秃了，一直没养好。

原来温局长挺在意这一点的啊……

时惜给温局长把了脉，又仔细观察了他的头皮，上面确实还残留着天雷的气息。

“温叔叔，我帮你调整一下配方，祛除天雷残留，你的‘头发’还是有望长出来的，但是周期比较长，至少要一个月。”

考虑到他的工作性质，时惜提议，她一次给他做一周的神鳞草千年汤，冻在冰箱里，喝的时候热一下就行。

温观穹一听秃头有救，喜形于色，连连点头：“都听你的。还有一件事，听老李说，小饭馆七月中旬就能装修好。”

“是。”

“那正好是暑假。”温观穹说，“到时候能让温霄去打暑假工吗？”

时惜：“下学期小霄就高三了，不会影响他的学业吗？”

温观穹：“他复学之后，学业也跟上来了，但是他的志向不是考入人类的最高学府，他说还是想跟着你做事，多了解一下妖精，在这个过程中去找未来的方向。”

“没问题，小霄对未来的规划还是很清晰的。”时惜笑了笑，“看来你们父子已经促膝长谈过了。”关系缓和了不少嘛。

温观穹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从前是我做得不对，多亏了你点醒我。如今我还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但是我从你这里学到了一点，要多听听孩子说的话。”

温观穹总算有点家长的样子了。

喝了时惜炖的千年汤，温观穹感觉头顶热热的，好像快要长头发了。一晚上办成两件事，他心里高兴，一想到招摇山主的事，又有些发愁。

招摇山主和时惜，一位是灵气时代最后的神祇，一位是世间最后一只饕餮。他们之间……怎么可能牵得上红线呢？

温观穹连连叹气，正准备去和逢川告辞，半路上被洛永生拦了下来。温观穹心里咯噔一声，算账的还是来了。

洛永生把温观穹“请”到了车上。

顶级豪车，里面的车载香氛都是昂贵的味道，温观穹却有点喘不上气。

“温局长，”洛永生把玩着一串佛珠，“我们从小如珠如宝一样养大的徒儿，送下山来历练，可不是任你们欺负的。”

温观穹的冷汗瞬间下来了。局长闭关多年，妖局的大小事务都是温观穹在管，妖界对他也是服气的。但是，在洛永生面前，温观穹的资历还不够看。

“洛先生，你也知道，妖局起初约束时惜，都是无奈之举，也是为了保护时惜，否则妖界必然起风波。时惜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我们也……”

“不用解释了。”洛永生打断他的废话，“要是觉得抱歉，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温观穹擦了擦汗：“你请说。”

“逢川是谁？”

温观穹的汗白擦了，这次连后背都湿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洛永生就斜眼看他，把他的后路都断掉了：“我算到时惜有一劫难渡。你要是不说实话，我自有其他办法。”

温观穹知道洛永生的本事，可不敢让他用其他办法。联系他说的话，温观穹大致明白了，洛永生说的劫难是什么。

温观穹前头刚答应逢川要保密，现在又必须对洛永生坦白。他无奈之下，只好折中，只隐瞒了逢川对时惜的心意，把其他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洛永生。

“洛先生应该知道，灵气时代是在瞬间终结的。世间丰沛的灵气就像被什么东西一口气抽走了，山海界的灵山名川一夜之间消失。”尽管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温观穹说起这些还是心惊，“逢川，曾是招摇山神。”

洛永生知道逢川来头不小，没想到是这个身份。他沉吟片刻：“可是招摇山消失了。”

“消失了，但没有完全消失。”温观穹娓娓道来，“招摇山主仁慈，对山上的生灵十分宽厚。当时山上有一狌妖，要到人间界历练，狌妖舍不得故土，招摇山主特许他带走了一部分山土。后来，狌妖渡劫失败，他在招摇山土上建造的园林由妖局代管，如今已经归还原主。”

洛永生：“是荒园。”

“数千年过去，园林门扉上的题字已经被风雨磨平。”温观穹道，“那里曾名‘招摇园’。”

难怪荒园有灵土，能种灵植。但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招摇园的几十亩残土，灵气只剩几分。这附近又没有山神庙，多年没有香火供奉，逢川现在……

温观穹注意到洛永生的表情变化，叹了口气：“洛先生，其实你无需多虑，山主曾经对我说过，他存在得太久了，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山主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快要消失了。”

温观穹继任之后，从上一任副局长那里接手了照顾山主的任务，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一位灵气时代的神祇。他和山主相处的时候，能感受到，山主已经“活”累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自然而然地消逝，是招摇山主早就为自己定下的结局。

如今山主有了不舍，想要再停留些时日，却无力回天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是凶卦。”洛永生攥紧佛珠，线在他手中断开，佛珠弹落一地。

无须再起卦，洛永生知道，此劫他无力干涉，只能让时惜去经历。

“我要回山了。”洛永生道，“温局长，时惜那边，烦请你多加照看。”

“应该的。”温观穹应得干脆。

二师父要回山上了，时惜很不舍得。

洛永生摸了摸她的脑袋：“下山除了看看你，还为了办事。现在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

他这样的身份，在山下待久了，麻烦事一件接一件找上门，也让妖局忌惮，还是回山上清净。

小小的空间手镯，装满了时惜亲手做的点心、亲手种的灵植和精挑细选的礼物，她把手镯放洛永生手里，抱了抱他：“我今年回家过中秋。”

二师父不在，时惜发现，荒园好像变小了，从饮湖园到奇雨园的距离变短了，不上班的时候，在荒园里看到逢川的次数也变多了。

时惜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逢川确实是住在同一个地方。近到她只要上屋顶的观月台，就能越过层层绿荫，眺望到逢川家的溪流鱼池。

原来，逢川独处的时候，不常用化形术，而是任由银色长发披肩，龙角会改变他的刘海形状，露出额头和眉眼。

他有时在池边木台上休息，手垂在池水里，引来小鱼绕着手腕游弋。

时惜发现，她的目光完全离不开逢川。

那晚无意中听到的一句剖白，后劲实在太大了！

逢川喜欢她……万一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呢？

如果是朋友之间的喜欢，她也很喜欢逢川呀。

她搬进荒园，就是为了把逢川变成挚友。

她又不能直接问逢川，万一逢川说的就是那种喜欢……他们还能维持现在的关系吗？

时惜托腮看着逢川，他忽然睁开眼睛，望了过来。

啊，被抓包了。

好像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情况，逢川也对她笑了……

上一次她有现在这么紧张吗？

时惜硬着头皮，朝逢川挥了挥手，发信息问他要不要吃荷花酥。

园子里的荷花开了，最近小酒馆也换了主题装潢，点缀了荷花荷叶，正式进入荷花季。

时惜和主厨、甜点师一起研发了荷花宴，今日做了必不可少的荷花酥，散会后，大家分掉了今日的成果。

时惜本该经过奇雨园，和逢川一起吃的，但不知怎么的，越靠近奇雨园她越紧张，最后还是回了饮湖园。

就像她想躲着逢川似的。

可是一回到饮湖园，她又马上上了观月台，急切地寻找逢川的身影。

在荒园看见逢川的次数变多了，是因为她总是想看他。

真是矛盾。

逢川说想吃荷花酥，外面太晒，他过来找时惜。

来饮湖园的路上，经过荷花池，逢川带了几株荷花，往花瓶里一放，他们临时约的下午茶就像一个小型的荷花宴了。

荷花酥由三部分组成：水油皮、油酥和馅料。时惜做的是椰蓉馅儿的油炸花酥，粉色花瓣层层开放，花蕊鹅黄绵软。再搭配一杯蜜桃柠檬气泡水，简直是视觉的享受。

时惜尝了一块荷花酥，觉得滋味比刚出炉时尝的那块淡。

又觉得这个款式不够好看，不然她为什么频频看向逢川，无心吃酥。

晚上，时惜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对她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茶饭不思”、“食之无味”的烦恼。就连下山，都是在饭桌上敲定的。

这回真是大事不妙。

这样下去不行，时惜裹着被子坐起来，心想，既然她不能找逢川问个明白，逢川也没有要和她坦白的迹象，她又不希望失去逢川这位知己好友，就不能再纠结这件事了，不然以逢川的机敏，她迟早会露馅儿。

时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决定从明天开始，转移注意力，专心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时惜的心愿，第二天果真给她送了个契机过来。

常遇春在山海小酒馆连续喝了多天聚灵酒、聚灵茶，不仅开花了，还顺利渡过了雷劫，如今修为大涨，增长了上千年的寿元。

常遇春大喜，大张旗鼓地感谢时惜，送来的谢礼快要把小酒馆淹没，其中甚至还有这些年他囤起来的花瓣。

长春树春生碧花，夏生红花，秋生白花，冬生紫花，是极其难得的药材，每一种花都有不同的药效。

“突破瓶颈的时候，我预感天雷快来了。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包括身消道殒。”常遇春身边围满了好奇的妖精和修士，他像个受欢迎的演讲家，侃侃而谈不久前的经历，“大家都知道我岁数大了，这次历劫，正好是十二道天雷，我用法宝扛了六道，用法术扛了三道，用真身生生扛了两道，到这时，我已经被劈得外焦里嫩，离形神俱灭只差一步之遥了，走马灯都快在我的眼前走到两回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大家仿佛身临其境，全都聚精会神，呼吸都变轻了。

“那最后一道，你是怎么扛过来的？”狼妖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毕竟，他们迟早也有历劫的一天，常遇春的经验，可是非常宝贵的，说不定能救他们的小命呢。

“这就得感谢时老板了。”常遇春朝时惜拱手，夸得真情实感，“时老板真是天赋异禀，她做的聚灵酒，不仅帮我突破了瓶颈，还一直沉淀在我的身体里，锻炼我的经脉，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体内静静蛰伏着一股灵力。再最后一刻，是这股灵力救了我一命。”

于是，焦黑的古树躯壳里，新芽萌发。

长春树，再遇春。

妖精和修士们听得浑身发抖，聚灵酒竟然有这种作用！常遇春临时抱佛脚，喝这么一小段时间，都能安然度过雷劫。要是他们早早开始喝呢？不爱喝酒的，也可以选那无酒精的聚灵茶，要是注重健康，还能选无糖的呢！

他们看向时惜的目光变得炽热，仿佛在看救世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