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没有想找回的东西,看到的只是白纸，有则能看到契约。

想找“人”竟然也可以。

时惜没有贸然滴血立契，她联系了温观穹。逢川委托妖局代理财产转赠手续,当初和时惜签订农场租赁合同也是由温观穹代办。妖局一定知道逢川的来历,温观穹说不定知道归墟之境是什么地方,这个宝箱又是怎么回事。

时惜和温观穹在奇雨园见面，时惜拿出宝箱里的卷纸,展开给他看：“你看到的是什么？”

温观穹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脑袋一片空白，朝卷纸伸出手。

时惜躲了一下：“温叔叔。”

温观穹如梦初醒，一滴汗从额头滑落：“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

时惜长话短说：“是我和逢川在四季秘境找到的，他辞职后，应该是用这张纸去了归墟之境寻宝。可是，昨晚,这个箱子又出现在了他的仓库里。”

“逢川一定用了这个宝箱,他不会骗我。”

温观穹没有说话，时惜仔细留意他的表情：“温叔叔,归墟之境到底是什么地方，逢川……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温观穹问,“你在纸上看到了什么？”

“逢川。”时惜合上宝箱,“如果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去归墟之境找答案了。”

“你不能去！”温观穹激动道,“这一切可能是归墟之境的阴谋！它在诱骗你进去！”

时惜想过这个可能。她这两天做的噩梦,也许就是归墟之境的诱饵。

时惜非常相信逢川的实力，他去了这么久都没有回来，她不会贸然进去,故意说得冲动些，是为了让温观穹说出实情。

看出温观穹还有顾虑，时惜又添了把火：“纸上出现了逢川的名字，他的处境很危险，难道你要我袖手旁观吗？我想帮他，至少要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才好想办法。”

温观穹叹了口气：“山主离开前，安排好了一切，他曾经嘱咐我，要是他回不来，有一天你提起他，再告诉你，他寻宝失败……”

剩下那句话，温观穹实在不忍心说出口：“谁能想到，这个宝箱会回到你的手上。”

“山主？”时惜追问，“你为什么这样称呼他？”

“你应当有所察觉才对，山主他不是妖精，也不是人类，他是神灵。”温观穹说，“他是招摇山的山神，你我脚下，正是招摇山留下来的残土。”

“难怪……”时惜没有太惊讶，而是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时惜从温观穹口中，听说了逢川的过去，终于知道，他去归墟之境，是要找回消失的招摇山，也知道了，归墟之境的传说。

时惜又想起，第一次见逢川时，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恬静温柔，无欲无求。原来那时，他在平静地等待死亡降临。

逢川改变主意，去归墟之境寻生机，是因为她。

“逢川神力变弱，即将消逝，除了失去招摇山，还有失去山神庙，没了香火供奉的原因吧？”时惜问，“我为他建庙，你觉得如何？人间的香火，能飘到归墟之境，带他回来吗？”

温观穹沉默了很久：“要试试才知道。”

时惜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推到温观穹面前：“温叔叔，这十二个木偶是逢川留给我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查了很多古籍都没有头绪。”

“这是十二神侍。”温观穹感到讶然，“这里面封存了山主的一部分神力，他竟然把十二神侍都留给你了。他真的很……重视你。”

这和把半条命留给时惜有什么区别？半条命供时惜驱使，剩下的半条命，去争取回到时惜身边的机会。

温观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时惜没有多想：“我明白了，让十二神侍给逢川挣香火吧。”

时惜和老李约了见面。时惜神色凝重，老李以为她是在算账的，“不打自招”：“招摇园的工程，我不是有意要瞒你，逢川说想给你一个惊喜，而且你当时在山上养病，需要静养。”

时惜：“我没有怪你，我怎么会怪你们，我知道，你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么大的工程，耗费了很多心血。”

“也还好，逢川平时不声不响，本事大得很。”老李语气透着钦佩，“那段时间，全国的狸力和擅长园林修缮的妖精都聚在了招摇园。说到耗费心血，逢川是用了最多心思的那个，他不让我们加班，自己倒是不眠不休了好多天。”

时惜可以想象那个画面，逢川总是做得多，说得少。

“老李，我要在招摇园建一座山神庙，你可以帮我吗？”时惜说，“我愿意散尽家财。”

“山神庙……原来如此。”老李看得透彻，“逢川是山神？”

时惜点头。

老李只问：“很急吗？”

“越快越好。”时惜说，“妖局知情，并且很支持，审批流程会很快，庙不用太大，实用为主。”

老李给了准话：“我去找上一次合作过的狸力施工队，最快，也得要两个月才能完工。”

又道：“建一座山神庙而已，以你现在的财力很轻松，倒不用散尽家财。”

时惜说好：“等山神庙建成，招摇园再开业。你们选好地址，我想在山神庙旁边开一间茶饮店，店里要有地方放山神庙的周边，买茶饮就送周边。”

老李太佩服她了：“不愧是饕餮，一举两得。”

时惜道：“顺势而为而已，人类的香火我不强求，我另有打算。”

春分。

山神庙落成典礼和招摇园餐厅开业典礼同天进行。

招摇园的定位和饕餮小饭馆不一样，走预约制。如今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时惜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吃不饱了。

饕餮小饭馆生意红火，又有时惜和姜玄的名气加持，时惜都没怎么宣传，招摇园的预约就排到了四月。

招摇园餐厅预约难，参观招摇园却不难预约，在网上就能预约当天入园参观，山神庙免费赠送一炷香和鲜花。

落成典礼当天，上千只八卦城的鸽子在招摇园放飞，它们要将山神庙落成的消息，送到全国各地的妖精手中。

……

自从结识时惜，张蕴欣就交了好运。先是从时惜那里得到一张山神平安符，她养的小狗张熙熙跨过鬼门关，如今身体健康，之后，她摆摊的生意也变好了，赚了一笔钱，得以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店，现在收入稳定，生活越来越有盼头。

张蕴欣视时惜为贵人，时惜的新店开业，张蕴欣想支持她的生意，但是没有预约上。招摇园后来还开放了一部分四月份的预约，她也没抢到。

虽然没办法在招摇园用餐，但张蕴欣为时惜感到高兴，她预约了入园参观，听说里面还有一间茶饮店，买杯饮料支持一下也是好的！

这日，张蕴欣和朋友一起来招摇园游玩，朋友还带了相机，一进园就兴奋得低呼：“好美的园林，我都不知道这里有个旧园林，修缮成这样一定花了大价钱吧。欣欣，这个景好看，我帮你拍照！”

两人一路游玩，沿着醒目的路标，来到了山神庙。

朋友说：“园林里居然真的有一座山神庙，好神奇，这附近根本没有山啊。”

“我们刚才也在讨论这个呢。”旁边的游客说，“你们看，那里有块石碑，记载了招摇山神的来历，说我们脚下的招摇园，是大妖精狌狌带出来的灵土。这位招摇山神，可以庇护辖区内的小动物和小植物，养花养宠都可以来拜他，也可以给自个儿求个平安。”

另一人道：“闻所未闻，瞎编的吧。”

张蕴欣仔细看那块碑，诧异道：“我知道这位山神，招摇山神，没错，我有这座山神庙的平安符！”

张蕴欣打开平安符的照片，里面有一张签文，落款正是招摇山神。

“看来，为我求符的朋友，和招摇山神庙多有渊源。多亏了这道符，我的小狗才脱离危险。”张蕴欣说完，也不管别人信不信，去领了一炷香，虔诚地供奉在神殿里。

听到这番话的路人思考片刻，也跟着上了一炷香。

“招摇山神的平安符真的这么管用？我养了六只猫呢。”

“来都来了。茶饮店任意消费就送平安符呢，逛了半天，都口渴了，走，买杯奶茶去，我的平安符也给你家猫。”

陈子枫在深山老林里修行，面前的树枝上忽然停了一只鸽子。

他一看就认出来了，这是八卦城的鸽子，经常帮时老板送广告。

“山海小酒馆又出什么新品了？”陈子枫抽出信纸，里面只写了一句话。

招摇山神赴归墟之境求仙山，招摇园山神庙今日落成，欲引香火至归墟。

陈子枫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世界上竟然还有灵气时代的神！如果山神真的能带回仙山……

陈子枫收好信纸：“我得马上回去上香！”

收到信的妖精修士们马不停蹄地赶来山神庙，另一边，十二神侍出动，在山神庙许愿的人类纷纷发现，他们许的愿望都实现了。

口口相传，山神庙香火鼎盛。

招摇园餐厅又因为有明星名导来探店，上了好几回热搜，成了迎海市的一张美食名片，为招摇园吸引来了大批游客，山神庙的香火越发鼎盛。

这日，招摇园闭园后，时惜来山神庙上香。

陈茸听说了逢川的事，放心不下时惜，过来看她。

陈茸看着时惜专注的侧脸，她的五官长开了，瘦了一些，周身气度不凡。如今妖界提起时惜，不再提她的饕餮身份，他们因她的才华而敬重她，就连陈茸的家人，也放下偏见，每每提起时惜都是夸赞，让陈茸多学学她。

时惜有着远超同龄妖的成就，早就实现了下山的目标，她应该过得很开心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有些……孤独。

陈茸不免对逢川有了些怨言。

“小时，你真的相信，这些香火能飘到归墟吗？”

“相信。一炷香不行，就千炷香，万炷香。”

“那我也来上一炷吧。”

陈茸不关心什么山神，仙山，归墟。他只关心时惜是否能如愿以偿。

……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河神澹拔出胸前的剑，这把剑，本来应该穿过逢川的胸膛。

澹和逢川结伴同行，花了很长的时间获得逢川的信任，就是为了设局骗逢川深入邪祟宅邸，让他腹背受敌，再趁机在背后捅他一剑。谁知逢川竟然防着他，利用陷阱，让他亲手将剑捅进自己的胸膛。

黑色的黏液从伤口流出，澹的脸变得惨白哀怨，比邪祟更像邪祟。

“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开始。”逢川看着澹，“你变成堕神了，发生了什么？”

逢川的眼神一点也没变，没有憎恨，没有怜悯，澹却觉得刺目。

“你很快就会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你正在经历。”

“我知道，你是来找招摇山的。你死心吧，你找不到的！”

“归墟之境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只要进来了，就出不去了，除非你能屠尽归墟的所有邪祟！”

“屠不尽的，屠不尽的，迟早有一天，你会像我一样，变得癫狂，只能以他人的痛苦取乐。”

一开始，还有些人间的香火飘到归墟，澹满怀希望，想着屠尽邪祟，就能带着伊水重返人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香火断了，他被人们遗忘了。

在这里，没有神力，没有法术，每天睁眼就要面对新的环境和藏匿在里面的邪祟，不清理干净，就会被一直困在里面。

没了香火，澹像人类一样，会痛，会饿，会寂寞。

有一次，澹受了重伤，被一名修士所救。此后，他和修士结伴而行，澹跟着修士学习体术，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后来，却被修士捅了一刀，扔在破庙里。

澹靠吞吃邪祟活了下来。

“招摇山神，你早就被人间遗忘了，你的处境还不如当初的我。”

“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

澹哀怨地看着逢川，说出的话如同诅咒。

逢川明白了，原来从他进归墟开始，自始自终都没有走出那座破庙。澹就是这座破庙唯一的邪祟。

这个念头一出来，周围的环境就发生了变化，逢川回到了那座破庙，缺了脑袋的神像从断脖处翻涌出黑色黏液，形成了新的头颅，分明和澹长得一模一样。

“神像”裂开了嘴：“你发现了。”

“嗯，多谢你。”逢川说，“我大约明白归墟的玩法了。没事的，澹，你没有做到的事，我会帮你完成，我会屠尽归墟的邪祟。毕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人间记住我，受用更多的香火，只是想回到一个人的身边。”

“为此，不惜舍去神格。”

看着逢川脸上近乎温柔的笑容，“神像”有种夺路而逃的冲动：“疯子……”

逢川抽出剑：“得了相思病，有点不太正常，你多包容。”

澹：“……”

澹被逢川追着杀，又逃回了神殿，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

逢川踩住澹的胸膛。

这时，一缕烟从头顶垂下来，逢川抬头，看不到烟的尽头。

“香火，这是香火……”澹痴迷地伸出手，“是人间来接我了吗？”

空旷的神殿废墟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山神逢川，我是时惜，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我只有一个愿望。”

“带着招摇山，早日回到我身边吧。”

“不，她是来接我的。”逢川最后一次挥剑，“澹，回到伊水去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