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北境战况
北境的初冬,早已是千里霜寒,朔风卷着碎雪砸在关墙之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呜咽。北境的风,比起京城要凛冽百倍,霜雪裹着黄沙,刮在将士们的脸上如同刀割。
大梁北境防线,以居庸关、古北口、松亭关为核心,构成东北三角铁闸,扼守北戎南下要道;西侧又以雁门关、娘子关、宁武关为纵深,互为犄角,形成千里防线。此乃流传下来的御夷古法,守得住,则中原安;失一处,则全线危。
定王策马踏入居庸关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满目疮痍的惨状。
城墙塌缺,旌旗染血,兵士们面黄肌瘦,甲胄残破,三关防线已接连丢了青石城、密云城、平朔城三座前沿要塞。守将战死、兵士溃散、百姓流离,关外烽火连天,关内人心惶惶。北戎骑兵凭借机动性肆意劫掠,守军连战连败,士气跌至谷底。
更致命的是,粮草告急。
军帐之内,沙盘上插着敌我旌旗,气氛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定王一身玄铁重甲,立于帐中,肩背依旧挺拔如松,只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帐下众将个个甲胄带血,面色憔悴,皆是连日苦战、饥困交迫之态。
“王爷,军中存粮,撑不过十日了。”粮官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兵士们每日只能分到两合粮,再无补给,不用北戎来攻,咱们自己就垮了。”
一句话,说得满帐将领眼眶发红。
“他娘的!老子不怕战死,就怕弟兄们因饿着肚子死了,窝囊!”
“后方粮草迟迟不到,再这么下去,三关真的要守不住了!”
这些边关汉子,个个直来直去,没有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没有虚与委蛇的算计,心中只有忠君爱国、护佑百姓。他们可以浴血拼杀,可以马革裹尸,却眼睁睁看着同袍因饥饿无力握刀,这比在身上捅一刀还要难受。
定王指尖重重落在沙盘上青石城的位置,指节泛白。
他并非不知兵,抵达边关之后,第一时间便沿用了守边之策,坚壁清野,以守为攻,疲敌锐气,断其补给。
青石城被北戎占据,敌军骄横无度,四处劫掠,防备松懈。定王趁夜派出轻骑,效仿田单火牛阵之变通,以枯草束于马尾,点燃后冲击敌营,再率主力掩杀,一夜之间,收复青石城。
消息传开,三关士气大振。
可士气再盛,也填不饱肚子。
第二战密云城,北戎已有防备,据城死守。定王深知强攻必伤亡惨重,便沿用怀柔边民、军民联防之法,下令开仓救济边境流民,收拢溃散兵卒,以民为哨,以军为盾,日夜骚扰敌军粮道。不过七日,密云城敌军粮尽援绝,被迫弃城而逃,不战而胜。
两战两捷,连收两城,可军中粮草,也彻底见底。
最后一座平朔城,北戎增兵死守,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定王本计划三面围城、虚留生路、设伏歼敌,用围城打援之计,可兵士们连番饿肚子,连绕城列阵都有些吃力,战马都已经消瘦了不少,根本无法长途奔袭。
“王爷,平朔城敌军有备而来,咱们粮草不济,若是久攻不下,北戎若有援军到来,后果不堪设想啊!”一名副将急声道。
定王沉默不语,目光落在沙盘之上。
他何尝不急?
身为三军主帅,将士们在前方浴血,他却连一口饱饭都给不了,这是最锥心的无力。后方朝堂纷争不断,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求援信发出去一封又一封也没有回音,他身在前方,耳目闭塞。
他抬手,按住眉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再撑几日,朝廷必会送粮前来。”
话虽如此,连他自己,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帐内众将看着自家主帅,心中满是敬佩与心疼。
定王临危受命,自抵边关,从未进过中军大帐歇息,日夜与兵士同守城墙;吃的是与兵士一样的稀粥粗粮,从未有过半分特殊;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冲在最前。这样的主帅,让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甘愿以死相报。
在这里,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明枪暗箭,没有阳奉阴违。
有的只是袍泽之情,家国之义,刀头舐血的坦荡。
比起京城那个令人窒息的权力牢笼,定王更喜欢这片凛冽的边关。风是冷的,血是热的;人是直的,心是忠的。不用揣摩人心,不用提防暗算,只需一心杀敌,护国安民。
可再赤诚的心,也抵不过粮草断绝的残酷现实。
就在帐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兵浑身霜雪,大步冲入,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报——!”
“王爷!边关十里外,发现朝廷粮草车队!插着大梁军旗,正向居庸关而来!”
轰——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军帐之中!
“粮草!是朝廷的粮草!”
“太好了!弟兄们有救了!三关有救了!”
“苍天有眼!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一众将领再也绷不住,放声欢呼,声音震得帐顶都微微发颤。连日的疲惫、饥饿、焦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定王猛地抬眸,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化为浓得化不开的释然。他紧绷多日的肩背,终于微微放松,玄甲之下的指尖,悄然松开。
粮草,终于到了。
朔风依旧呼啸,可居庸关的军帐之内,却已是暖意升腾,士气冲天。
最后一座平朔城,必收。
三关防线,必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