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陶姜的纠结
居庸关的烽烟,已连续烧了三日三夜。
北戎的疲兵之计,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罩在关城之上。这三日里,敌军的进攻从未真正停歇,白日分拨轮番袭扰,夜晚则举着火把佯攻,虽每次投入的兵力都不算多,却胜在人数基数庞大、轮换极快。
城墙上的伤亡数字并不算触目惊心,可弥漫在守军之中的疲惫,却比鲜血更让人窒息。
北戎算得极准,他们总以三倍于守军某一侧的兵力发起冲锋,逼得定王不得不分兵驰援,不敢有半分侥幸。若东城出现两千北戎骑兵,东门守军不过五百,定王便必须从机动营抽调兵力,否则城门必破;可待援军赶到,北戎又会鸣金撤退,转而攻打兵力空虚的西门。
如此循环往复,如同猫捉老鼠。
守军明明知道对方是在消耗,却毫无破解之法。主动出击?北戎主力骑兵蛰伏在营地,只待守军出城便会合围,以大梁此刻疲惫的步卒,去对抗以逸待劳的北戎铁骑,无异于以卵击石,一旦战败,居庸关便会门户大开。
死守不出?便只能日复一日被牵着鼻子走,将士们的眼皮越来越沉,握刀的手越来越抖,连战马都在城头打着响鼻,蹄子不停刨着青砖,尽显疲态。
陶姜站在北城楼的避风处,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被一块烧红的烙铁反复碾压。
她不是没有小聪明,在宣化对付李顺的阳奉阴违,在蔚州瓦解乡绅的囤积居奇,她都能靠着对人心的揣摩,四两拨千斤。可到了这生死相搏的战场,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兵力碾压与战术消耗,她那些市井智慧,竟毫无用武之地。
这三日,她几乎夜夜无眠,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念头,系统商城。
她清楚地记得,商城里有“凝神益气丹”,一粒便能让人彻夜不眠而精神百倍,三日不食而体力不衰,且无副作用。这东西,此刻就是守城的救命良药。
可她不敢。
手指悬在虚拟的商城界面上,陶姜的掌心全是冷汗。系统商城的药品,效果太过显著。若给将士们服用,明日一早,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突然精神抖擞,甲胄鲜明地站在城头,别说定王与诸位副将,士兵们又岂能不生疑?
乱世之中,异术奇能向来是祸非福。她可以解释自己懂农桑、知防疫,却无法解释这凭空出现的神药。
“系统,就没有一种效果温和、不会引人注意的药吗?”陶姜靠在冰冷的城垛上,对着心底的系统低声嘟囔,语气里满是焦灼与无助。
【宿主,商城药剂均为高浓缩配方,无低剂量弱化版。若使用常规剂量,药效立竿见影;若稀释使用,药效全无,与白水无异。】
系统的机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却也带着几分无能为力。
陶姜颓然垂下手,望着关外漫天的烟尘,眼眶泛红。她看着年轻的士兵靠着城墙,嚼着干硬的麦饼,嚼着嚼着就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弓箭;看着军医们连夜处理伤口,药材告急,只能用烈酒消毒,将士们疼得浑身发抖,却连哼都不哼一声。
这种煎熬,比亲自上战场杀敌更磨人。她想救,却不敢救,只能每日站在城头,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看着北戎的火把亮了又灭,心如刀绞。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日的黄昏,残阳如血,染红了关城的青砖。北戎的又一波袭扰刚刚退去,城头上的将士们瘫坐在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陶姜正扶着城垛,给一名腿上受伤的小兵递水,心底突然响起系统久违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沈砚之,位于居庸关西南方向五公里处,正沿粮食运输线向关隘移动。】
陶姜的手猛地一顿,水囊险些掉在地上。
沈砚之?
他到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间冲散了多日的压抑与焦灼,她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不顾小兵的道谢,也不顾衣摆被城砖刮住,朝着城楼下方狂奔而去。
“陶姑娘,您去哪?”顾争恰好巡城过来,见她神色异常,连忙出声询问。
“顾争!”陶姜脚步不停,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沈砚之到了!他就在关外五公里处,带着粮草来了!我要去找定王,请求带人去接应!”
顾争闻言,先是一愣,来不及细想,眼中爆发出精光,连忙跟上她的脚步:“我陪您去!”
主帐之内,定王正对着沙盘,与三位副将商议如何抽调兵力,缓解西城的压力。帐内炭火已熄,气氛沉闷得如同凝固。陶姜在帐外平复情绪,提醒自己不要太过于得意忘形,而后走进营帐,语速微快地说道:“殿下!按照脚程来算,沈砚之应该快到了,应当就是今日!”
定王猛地抬头,眸色骤亮:“你说什么?”
陶姜“按路程,今日酉时便能抵达南口接应点。北戎游骑遍布关外,我怕他遭遇伏击,请求殿下准许我带人前去接应!”
三位副将面面相觑,随即满脸喜色,连日的愁云一扫而空。沈砚之来了,就意味着大批粮草来了,少了一些后顾之忧。而且,沈砚之其人大家都听说过,智谋远在他们之上,说不定他会有办法!
定王没有半分迟疑,目光落在陶姜脸上,见她眼底满是急切与期待,心中了然,当即拿起案上的调兵令牌,递给顾争:“顾争,率五百精锐轻骑,随陶姑娘即刻出发,务必将沈大人与粮草安全接入关城!若遇北戎游骑,只守不攻,优先护粮!”
“末将遵命!”顾争双手接过令牌,朗声应道。
陶姜福身一礼,声音清脆:“谢殿下!”
她转身便朝着帐外走去,脚步轻快,连带着衣角都带着风。多日来的煎熬与沉重,在得知沈砚之到来的那一刻,竟烟消云散。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个清冷温润的身影,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他身边。
关外,西南方向的粮道上。
沈砚之勒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居庸关轮廓,以及城头飘扬的定王军旗,清冷的眉眼间,终于露出一丝疲惫后的舒展。
自离开大夏边境,他便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大夏借得的粮草,被分成数支小队,沿着不同路线北上,他则亲率主力,走的是最直接、也最凶险的粮道。这一路,他风餐露宿,昔日清俊的脸庞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锦袍被风沙磨得发旧,眼底布满红血丝,可他却丝毫不觉得累。
支撑他的,是定王前线的焦灼,是百姓流离的苦楚,是为家族洗刷冤屈的执念,还有......
“大人,前方就是南口接应点了,离居庸关不过数里。”随风指着前方的官道,声音带着几分激动。
沈砚之微微颔首,刚要下令继续前行,目光却突然一顿,望向左侧的山道。
只见远处的烟尘之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旗帜飘扬,正是大梁的军旗!
“大人,是自己人!好像是来接应我们的!”亲卫们也看到了,纷纷欢呼起来。
沈砚之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远远的,看不清领头的人是谁,只能看到那队骑兵速度极快。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却开始莫名地紧张跳动起来,如同擂鼓,一声,又一声,撞得胸腔生疼。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混杂着期待与忐忑,在他沉寂多日的心底,悄然蔓延。
他抬手,轻轻拂去眼前的风沙,目光紧紧盯着那队越来越近的人马,眸中,渐渐染上了一层温热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