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冷战
温书言发现,中秋节之后,陶姜和沈砚之好像吵架了。
具体表现为:两个人不沟通,不同框,甚至待他都不和从前一样了。
陶姑娘每日还是会把早饭做好,之后就出门去,直到晚上才回来。她走得匆忙,眼神躲避,连招呼都打得敷衍。午饭则由他来做些简单的、能吃的东西,通常是粥配咸菜,或者煮一锅面,味道自然远不及陶姑娘的手艺,但远胜于沈兄就是了。
最明显的改变是住处。
陶姑娘从正房搬出来了。原本的正房书房被增加了一张可以折叠的神奇床,那是陶姑娘从哪儿弄来的,温书言不知道,只知道那床白天能收起来当茶几用,晚上拉出来就能睡人。现在他睡书房,沈砚之还是睡卧房,陶姑娘则搬回了西厢房。
整个院子都笼罩在一股诡异的压抑中。
温书言还记得中秋节那晚,月光如水,三人对饮,虽各有愁绪,但至少坦诚相对。可第二日清晨,当他走出房间时,看到的却是陶姑娘端着一碗粥匆匆放在正房门口,连门都没进就转身回了厨房。
沈砚之直到午时才从房里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他看到门口的粥,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端起来,坐在石桌旁慢慢喝。
两人一整天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如此。陶姑娘像是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沈砚之相遇的时刻:她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等沈砚之醒来时,她已经在厨房收拾碗筷准备出门了;晚上她回来得晚,往往直接钻进西厢房,连晚饭都不出来吃。
而沈砚之呢?他变得更沉默,更封闭。他不再和温书言讨论经史,也不再坐在院子里看书。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卧房里,偶尔出来透气,也只是站在门口望着院子里的梧桐树发呆,眼神空茫,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温书言夹在中间,简直欲哭无泪。
前几日,陶姑娘联系了卖炭和卖柴的李大叔。那天早上,陶姑娘难得没有立刻出门,而是站在院子里等着温书言出来,细细叮嘱他:“炭要放在厨房后面的棚子里,别淋雨。柴火堆在墙角就好,记得盖层油布。钱我已经付过了,李大叔下午会送过来,你记得清点一下。”
她说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睛始终看着地面,像是在背书。
恰在这时,沈砚之从正房走出来。
陶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说:“就这些,我先走了。”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像是在逃。
沈砚之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眼神复杂难辨。
温书言站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
这样压抑的日子持续了七八天。
原本温暖的小院像是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冰冷的沉默。连院子里的梧桐树都好像落寞了几分,叶子黄得更快了。
温书言忍不了了。
这天下午,沈砚之难得没有待在房里,而是坐在院子的石桌旁看书。说是看书,但他的目光久久没有移动,明显在出神。
温书言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沈兄。”
沈砚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温书言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你和陶姑娘这是怎么了?”
沈砚之没回答。他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温书言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心里又生气又无奈。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算摸清了沈砚之的脾气,这人不想说话的时候,你就是在他耳边敲锣打鼓,他也当你是空气。
可温书言今天打定主意要把话说开。
他站起身,在石桌旁来回踱步,终于停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沈兄,咱们做男人的,何必同姑娘计较?要有担当。”
沈砚之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温书言捕捉到这个小动作,连忙再接再厉:“我虽然不清楚沈兄和陶姑娘是什么关系,但我看得出,陶姑娘对沈兄,是在意的。”
这次沈砚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书页被他捏得起了皱痕。
“就好比说陶姑娘做的菜,”温书言索性坐下来,开始细数,“全是沈兄的口味。你不爱吃姜,她就从来不切姜丝,都是拍碎了煮汤,煮完就捞出来。你不喜欢油腻,她做的菜总是清爽不腻。还有上次那道清蒸鲈鱼,我只夸了一句好吃,你多夹了两筷子,之后连着三天都有鱼。”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这些细节,你注意到了吗?”
沈砚之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还有,”温书言继续道,“你我辩论,每每你胜我的时候,陶姑娘总是比你还高兴些。”
回忆起那个画面,温书言不禁笑了笑,但笑容很快就淡去:“所以沈兄,究竟是因为什么,至于让你和她这么别扭?这些天陶姑娘早出晚归,脸上都没了笑容。你也是,整日闷在屋里,书也不看,话也不说。这院子冷清得,连鸟都不愿意来叫了。”
他说完了,静静等着。
沈砚之还是没有说话。但温书言注意到,从他进来到现在,沈砚之手里的书,一页都没有翻过。
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落叶的声音。
温书言几乎要放弃了。
就在这时,沈砚之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什么呢……”
温书言精神一振,连忙坐直身体。
沈砚之的眼睛依然盯着书页,但目光涣散,显然心思早已不在上面。他想,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我早就知道……我对她是有好感的。
她对我来说像一束光……从寻芳阁出来,一路南下,到扬州,安家,过日子……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吧。
她愿意碰我,也许她也喜欢我的这副皮囊……这很好啊。
她说不是故意的,她不想负责任,又有什么关系呢?本就是我不够好。
院子里再次陷入沉默。
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瓦解。
温书言看着沈砚之脸上变幻的表情,知道他听进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砚之的肩膀:“沈兄,话我就说到这儿。剩下的,你自己想明白。”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温兄。”
温书言回头。
沈砚之已经站了起来。他面向温书言,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晰而坚定:“多谢。”
温书言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光,终于松了口气。
风一吹,叶子哗哗地响。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要破冰而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