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我们一起,包饺砸
今天是除夕。
陶姜一大早就起来了。此刻正在厨房熬浆糊。
沈砚之则站在灶台边,手里捧着一卷红纸,是前几天陶姜从街上买回来的春联。
“浆糊还没好。”陶姜一边挽袖子一边说,“等我一会儿。”
沈砚之点点头,捧着春联退到一边,安静地等着。
陶姜从柜子里舀出两勺面粉,倒进小锅里,加水,搅匀。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她把锅架上去,一边慢慢搅动一边看着火候。做浆糊也是门手艺,水多了太稀,火大了会结块。她专注地盯着锅里,眉头微微蹙起。
沈砚之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锅里的面糊渐渐变得浓稠,冒出细密的小泡。陶姜又搅了几下,熄了火,把浆糊盛进一只青瓷小碗里。
“好了。”她端起碗,回头对沈砚之说,“走吧。”
沈砚之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先来到院门口。陶姜用刷子蘸了浆糊,刷在春联上。沈砚之比对着位置,小心翼翼地贴上去。他贴得很慢,每一道边角都要抚平,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再往左一点。”陶姜退后两步看,“好了,正了。”
沈砚之把上联压实,又接过下联。
两人就这样一扇门一扇门地贴过去。院门,正房,西厢房,厨房。
陶姜负责刷浆糊,沈砚之负责贴春联,她指挥,他执行,配合默契得像是一起做过千百遍。
贴完春联,陶姜又从屋里抱出一叠窗花。这些也是前几日去市集时买的,红彤彤的,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余,有五福临门。她分给沈砚之一半,两人分头去贴。沈砚之站在正房的窗边,动作认真而笨拙,生怕把薄脆的红纸弄破。陶姜从西厢房出来时,正看见他微微踮脚,伸长手臂去够窗格最上方的那一处。
最后是挂灯笼。
沈砚之从柴房搬来人字梯,扶稳了。陶姜爬上去,把灯笼挂在院门两侧的钩子上。
“歪了吗?”她低头问。
“右边低一点。”沈砚之说,“再往上抬些……好了。”
陶姜固定好灯笼,爬下梯子,退后几步看。
红灯笼在冬末的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红色的纱罩,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原本素雅清冷的小院,终于有了年节的喜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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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灶火正旺。
陶姜把晚上要用的食材一样样从系统空间取出来,摆在案板上。除夕的年夜饭,她早就想好了菜单:四喜丸子、糖醋鲤鱼、八宝鸭、清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沈砚之站在她旁边,正和一块面团较劲。
这是陶姜交给他的任务——揉面。饺子皮要软硬适中,面团必须揉够时间。沈砚之的手掌压进面团,用力向前推,再折叠,再推,动作虽然慢,却已经有了几分熟练。
陶姜站在旁边调饺子馅。
猪肉剁成细茸,加入葱姜末、盐、酱油、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韭菜切碎,拌入肉馅中,绿白相间,煞是好看。她一边搅拌,一边侧头看向身边的沈砚之。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斜照进来,正好落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面团,月白色的衣衫上沾了几点面粉,连脸颊上都蹭了一道白印子。他浑然不觉,只是认真地一下一下揉着面,眉眼舒展,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平和与柔和。
陶姜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她的手继续搅着馅料,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沈砚之的手上。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到手背淡青色的血管。此刻那双沾满面粉的手正在面团上缓缓推压,动作从容,像在抚琴。
陶姜看得有些入迷。
她一直很喜欢沈砚之的手。每当他翻书、写字、或者做这些平常的活计时,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那双手吸引。
清瘦,修长,优雅,像是一截温润的白玉。
正出神间,那双揉面的手忽然停住了。
陶姜愣了一瞬,下意识抬头,正正撞进沈砚之含笑的眼眸里。
他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极浅的弧度,嘴角也微微扬起,像是一弯清浅的月牙。
——他知道她在看他。
——他知道她在看他的手。
陶姜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把脸转向另一边。
耳朵却在发烫。
太尴尬了!对人家手犯花痴还被抓包!
转念一想,看看手怎么了?
全身上下哪里她没看过?看过还不止一次呢!
心虚什么!
陶姜深吸一口气,硬邦邦地把脸转回去,摆出一个自以为很自然的、坦荡的、毫不心虚的表情。
然后她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陶姜恼羞成怒。
“你笑什么?”她瞪着他,脸颊泛红,语气却凶巴巴的。
沈砚之摇了摇头,嘴角却没放下来。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那双因恼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微微撅起的嘴唇,还有那藏不住的红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陶姜对他露出这样生动的表情。
从前,她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说话轻声,动作温和,生怕触碰到他哪处还没愈合的伤口。后来熟悉了些,她变得轻松自然,会笑着和他分享摆摊的趣事。
但从来没有这样。
这样鲜活,这样真实,这样像个小姑娘。
沈砚之忽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陶姜。”他轻声唤她。
陶姜瞪着他,等他解释。
沈砚之顿了顿,声音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收住的笑意:“你喜欢看我……的手,我开心。”
他说得很坦然。
陶姜语塞。
这人……这人还挺会断句。
陶姜哼了一声,别过脸,低声嘟囔:“谁喜欢看了。”
沈砚之没有反驳。他知道再逗下去,这人真要恼了。
他低下头,继续揉面,嘴角却怎么也放不下来。
陶姜僵硬地转身,准备离开厨房。
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沈砚之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带着一点认真的试探:
“不继续看了吗?”
陶姜咬牙切齿:“不看了。”
说罢,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沈砚之望着她的背影火速消失在厨房门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把手翻过来,仔细地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
很难看。
他知道。
但她好像并不嫌弃。
沈砚之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沾满面粉的手指。
有什么办法能祛疤呢?
他忽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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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姜很快就忘记了厨房里的尴尬。
到了下午,她风风火火地跑去敲沈砚之的门。
“沈砚之!包饺子了!”
房门很快打开。
沈砚之站在门内,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听到陶姜的喊声立刻把那东西放进了袖中。他推门出来,看向门口笑容明媚的女子,神色柔和。
“走吧。”
餐厅里,面团和馅料都已经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下,陶姜拿起擀面杖,沈砚之拿起一片饺子皮。
陶姜擀皮的速度快得惊人。面剂子在她手里一转一压,擀面杖前后滚动,转眼间一片圆润匀称的饺子皮就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沈砚之面前。
沈砚之接住,舀一勺馅料,捏褶,收口。动作依然慢,但已经十分熟练,包出的饺子个个端正饱满,排成一排像列队的士兵。
不一会儿,陶姜就把所有饺子皮都擀好了。
她放下擀面杖,舒了口气,抬头看向沈砚之。
然后噗呲笑出了声。
沈砚之的脸上又多了几道面粉印子——额头上有一道,鼻尖上一点,下巴上还有一道。
这人好像真的不爱照镜子。
陶姜心想,我要是拥有这么权威的脸,肯定一天照八百次。
沈砚之听到笑声,疑惑地抬起头。他看看陶姜,又低头看看自己,还是没明白她在笑什么。
但看着她笑得那么开心,他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陶姜看着他傻傻跟着笑的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就冒了出来。
她从袖中抽出帕子,站起身,踮起脚。
沈砚之还没反应过来,一方柔软的帕子已经覆上了他的脸。
陶姜的呼吸轻轻落在他的眉眼间。
很近。
近到他几乎能数清她的睫毛。
近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将他整个包裹。
近到……
沈砚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手里那个还没包完的饺子瞬间变了形,馅料从侧面挤了出来,狼狈地挂在他指尖。
陶姜认真地擦掉他额头上的面粉,又擦掉鼻尖上的那一点,最后是他下巴上的那道印子。动作轻柔,细致,专注得像在做一件极重要的事。
然后她退了回去,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沈砚之脸上干净了。
耳朵却红得像要滴血。
陶姜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个被捏扁的可怜饺子——
她满意地笑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陶姜报仇,从早到晚。
沈砚之垂着眼睛,把那个变了形的饺子重新捏好。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耳尖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一直未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