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谁不可怜啊】
琪琪和老陈拍摄完之后一起在附近吃了午饭。吃饭时琪琪一直在跟老陈商量改造方案。
老陈看着琪琪拿出平板在上面写写画画，忍不住开口：“先吃饭吧，不急这么一会儿。”
琪琪一看时间，快两点了，深觉抱歉，“不好意思啊，我做事情着急习惯了，都是得空就赶紧做完才安心，不然孩子说闹就闹会管不过来。”
陈亦明看看推车里的宝宝，他没经验看不出来孩子多大了。但是对琪琪说的“孩子说闹就闹”有点理解了。
毕竟上午量房拍摄，孩子出状况要琪琪照顾处理了好几次。想到琪琪拍摄被打断反反复复重新来过，陈亦明只能说：“你真是不容易啊。”
琪琪微微笑：“还好啦，习惯了这种碎片时间抓紧干活的模式。你呢？孩子多大了？”
陈亦明收了脸上的笑，低头整理眼前的餐盘。琪琪察觉不对，赶紧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打听……”
“没事，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讲这个事情。我前妻怀孕那会没跟我说，离婚后她去把孩子流掉了。”
“啊。”琪琪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故事。
陈亦明喝了一口汽水，苦笑一声，“跟你说也没啥，我相信你的人品。
我爸爸中风之后我辞职在家里照顾他，日子久了老头越来越难照顾，我老婆被我忽视很久，也受不了我爸的刻薄，要跟我离婚。
那时候她可能觉得，孩子生下来也是跟着我受苦，更是我的负担。”
琪琪难以想象，日子是多么艰难，才能让一个女人坚定地流了孩子离婚，她也不忍心多问，总觉得老陈自己也说不明白。
“我那时候自己也情绪很糟糕，我爸后来摔了两次，两次都是头部重击。
我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他就摔了，跟他说了无数次要他行动之前都要叫我，就是不听，总觉得自己可以的没问题的，结果进icu两次。
我老婆，陪我撑了很久，甚至我的积蓄花光了还是她给我补贴。只是后来她真的受不了了，也看不到希望。
我很快就跟她离婚了，我觉得自己一个人被拖进去也就算了，没必要再拉一个她陪着我在这个泥潭里。”
两个人安静下来，琪琪艰难开口：“对不起啊，提到你伤心事了。”
她不敢问后来呢？后来你账号成功运营，现在也是大博主了，收入应该还可以，后来有和好吗？
看陈亦明现在的状态也知道，他还是单着，前妻说不定已经另嫁，又或者没有另嫁却不愿意再见陈亦明。
一起经历过至暗时刻的两个人，每次相处都会想起那些苦难的时光，这些记忆比生活更消磨人的感情。
跟陈亦明道别回家的路上，琪琪把这个故事记录在自己的备忘录里。
很多现实生活里的苦难就是这么藏在平凡的壳下，明明当事人痛苦得没有了生的希望，在外人看起来却只是轻轻的一句“老人老了，他儿子在家照顾他，儿媳妇跑了。”
琪琪觉得自己胸口翻涌着什么，她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想做这个账号了。
她想让这些辛苦的，心酸的故事被看见。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表达被照顾者的无助和照顾者的痛苦。
如果自己研究的适老化改造或者发现的产品，能真的帮助到他们，让他们在照顾的过程中省心一些，那就是自己坚持的意义。
晚饭后琪琪把今天和老陈讨论出来的改造方案做了一个简陋的ppt，插图标注说明的形式。同时发给老陈和张宝兰确认。
老陈那边立马给她好几个大拇指点赞。
陈亦明真没想到琪琪会这么像模像样还做个ppt来，要知道他以前在设计公司才会有助理做这个工作。自从做了自媒体以后他再没有做过这种东西了，现在看到这个略显粗糙的ppt感觉还挺怀念的。
琪琪倒是没想那么多，纯粹就是觉得这只是一个很方便沟通的工具罢了。
老陈确认没有什么缺项漏项以后琪琪就安心很多，直接给张宝兰打去电话，准备跟她做一些讲解。
张宝兰收到文件后一直没回复，但是接电话的速度还是很快，就是声音听起来恹恹的。
“喂，琪琪。”
“宝儿，你咋啦？声音怎么这样？”
“咳咳，哎，没啥事。你发来的东西我一会看看，是那边房子整改的内容对吧。”
“是的，你这会在忙就算了，空了我再给你打电话说说。这会真没事吗？感觉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啊？”琪琪还是有些担心，张宝兰以前学校里再累都没有这么没活力过，这是咋啦？
“哎，哎”张宝兰连叹两口气，终于还是憋不住跟琪琪说了。
“就为了让我婆婆带老太太搬家的事情呗。吵得不可开交，我婆婆和我老公吵，和我吵，我老公也和我吵，全都疯了一样。”
“啊，怎么这么严重，他们不同意吗？”琪琪觉得这事看来悬了，条件允许，不见得人心齐啊。
“何止不同意啊，一个劲骂我没良心不孝，简直白瞎了让我进门。说我要把她一个老人赶出去照顾另一个老人，简直不是人。”张宝兰说着声音哽咽，她受不了这种委屈。
“我后来没办法，说不搬出去没事，我再请一个护工来家里专门照顾老太太。这样也不行，还在骂我，说我膈应她，她又不缺我这点钱，还给她请个人。说她自己照顾老太太又不是搞不过来。说我就是故意恶心她，自己不想帮忙还在这里让她心寒。”
“怎么这样啊，你婆婆到底是什么想法啊？”琪琪听得也难受的不行，“她这个意思就是不要你任何帮助，只要继续这样住你家里，她自己照顾老人？我怎么听着也不像是这个意思啊？”
“是啊！她哪里是能消停的！本来想给她收拾出房子让她住那边，就是因为她在我这边家里不消停啊！东西摆放挑剔个没完，孩子的东西总看不顺眼，育儿嫂的工作也数落个不停，她在我家里根本就不是什么自己能搞得来的样子。”
“她是不是自己太苦了，想要你们给她情绪支持啊。看你们舒舒服服的，自己就不得劲之类的。”琪琪觉得也只有这种解释了，张宝兰的婆婆现在的精神状态比那位老年痴呆的阿太还要让人为难啊。
“谁说不是呢，就是看我不爽啊！真的是烦死了，现在家里一通乱，我真的受不了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上班，今晚这么吵个没完我工作都没法做，还有课件没弄好呢。明天还有公开课，我真的是烦！”张宝兰说着说着已经急哭了。
琪琪能明白她的压力很大，可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帮她，“要不然你今晚来我家里住？躲个清静先？别影响明天公开课状态。”
“不用，我现在冷静很多了，自己在书房里。再说了我也舍不得孩子，我婆婆和我老公都疯了，就只会在那里发脾气，孩子留给他们照顾我不放心。”
“孩子也带来呢？明天早上我帮你送孩子去家里给育儿嫂？”
张宝兰有些意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和琪琪也没熟悉到这种程度，还是拒绝“算了，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再忍忍吧，实在忍不了再投奔你。那边房子你只管按自己的计划改好，我是不会允许这老太婆在我这里继续这么发疯的。”
“那……行吧，你自己看奥，别太急了，感觉不对就带娃来我这。”
挂了电话琪琪心里还是很乱，她好像能理解张宝兰的婆婆是怎么回事，但是也很同情张宝兰。
她婆婆现在哪里是照顾老人劳动的身体受累，明摆着是心里上过不去。
琪琪想到方彬的妈妈，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女性，遇到这种事情，好像突然就没有了依靠。当这件事情只是她们的责任，重担只往她们肩膀上压，心里的慌张是不可避免的。
他们都想着让自己的孩子来分担自己的压力，但是他们的孩子，方彬和张宝兰老公，又不会在这件事上真正成为助力。因为她们自己心里都认为：这不是男人的事情。那是谁的事呢？是儿媳妇……
琪琪想到自己妈妈，那会来探望方彬爸爸，对方彬在医院的表现就非常的赞赏，直夸方彬顶事，不容易。
真是，太不公平了。
琪琪联系老陈，老陈是琪琪目前接触下来生活中唯一一个自己照顾老人过的男性，琪琪还是想向他求解，但是也不好多说宝兰的隐私。
她斟酌了一下，给老陈发信息：“陈哥，这边房子改造的事情我朋友说叫我继续弄，但是我听她家里不是很赞同让老人搬出来住，现在我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我自己觉得挺同情我这个朋友的，一开始也想着她条件挺好的，能有房子安排老人，能请护工，还觉得真是不错的安排呢，没想到她家人都挺反对的。”
老陈那边很快回复消息：“你朋友说继续弄那就尽快继续给她弄好。他们家如果这个事情现在已经僵持住了，反而更需要这边房子尽快就位，可以让你朋友进退都有路子。”
“！！！”
琪琪的感叹号是发自内心的！老陈真的不愧是经历过事的，看问题的角度跟自己真是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