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骚扰 这个朝
白赫曦本来是想找个附近的村落安置苏钰的,但如今看着苏钰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自己的样子,她倒真是有些好奇了——
如果是自己京城那位三妹特意派来自己身边的……那也未免太寒碜了。
但若是没什么目的,她实在想不通这人为何如此执着地要跟着她们。
“就让他在这里待着吧,日常的话就打打下手。”白赫曦沉默了片刻,“就跟着你好了,你也帮我看着点,看看这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看林菀还想说什么,白赫曦直接驳回。
“显然除了你,大家都没这个功夫,食君之禄为君分忧,都想着跟我混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她凑近了林菀的耳边,“要是真查出来什么,自然是有赏的咯。”
林菀此人心思活络,但准则只有一条,那便是有奶就是娘,白赫曦那句补充的话比什么都好使,当即点头立刻应了下来。
待到基本安定下来,白赫曦也得以认真审视漠北军的存在,都说漠北军设在边疆是为了抵御北夷,但白赫曦也算是在朝堂游过一遭的人,自然也不信其中的理由如此单纯。
漠北军的实力强盛,自己那位母皇自然也是因为忌惮,才将漠北军牢牢控制在这片荒芜贫瘠的土地上,此处气候恶劣,若要补给则必然需要由京城拨付,如此,两方也算是互有掣肘,相安无事。
白赫曦本来也觉得这样的举措是很合理的,作为国家的统治者来说,军权一旦凌驾于皇权之上便会撼动统治,这是统治者最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只是跟着秦素在周边走了一遭,她的心情便颇为复杂。
北夷时刻虎视眈眈,这道以黄沙和沟壑铸成的边防线脆弱而漫长,对方算准了漠北军的补给不足以支撑她们跨越防线一举击溃她们,因此总是时不时来边境骚扰一二,虽不至于给漠北军造成什么伤害,但此处的原住民就深受其苦。
只要漠北军一日不把这道边境线彻底肃清,此处的居民就永远无法过上平静的生活。
身居庙堂的言臣看不到边境风雪,亦感受不到此处居民的困苦,贫瘠的土地并未给予她们财富,如今作为臣民,她们也不曾得到国家的庇佑,却还是固执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
但经历过上一遭,白赫曦也很清楚一点,这种事情绝不能以正常的方式去争取,自己若是修书一封送往京城,女帝读完以后绝对会认为是自己有了漠北军的支撑意图壮大势力,漠北军反而会因此变成众矢之的……
白赫曦头很疼。
看的越多,便越觉得自己无法坐视不理。
绿萼虽然能猜出几分白赫曦的意思,但她却并不支持这一点。
在她眼里,漠北不过是殿下暂时的归处,待女帝气消自会把白赫曦传回京城,但白赫曦一旦因为漠北军再度触怒女帝,那实在是得不偿失。
意味着储君之位从此与她无缘。
白赫曦自然也明白绿萼是为她考虑,但她同样明白绿萼是无法与自己心意相通的,绿萼她们的出发点一定是让她能够更好地在朝堂上立足,而非真的要做什么实事,殷朝更迭至这一代,就算她做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哪怕是个不上朝的混账帝王,也不必担心自己的地位会被撼动。
只是她不愿意做这样的人而已。
夜深人静,白赫曦合上了手上的纸页,那是秦素整理给她的漠北军一年的供给,说朝堂吝啬也毫不为过,偌大的漠北军,所有用度都是卡着临界点发放,但凡北夷想要侵入,她们库存的粮草也只够支撑一月不到——
怪不得秦素她们一开始对自己的敌意并不小了。
换谁都不会给从京城来的人好脸色的,更何况自己是女帝的嫡长女了。
推开门后,漠北独有的干燥凉风吹在她的脸上,犹如微小的刀片割过一般,她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被吹得生疼的脸颊,轻轻揉捏了一顿。
不同于其他边境,漠北一带极难建城,因此到了现在,军营也用的是最原始的安营扎寨的方式,白色的军营坐落于几乎望不到边的黄沙之上,显得孤独又萧瑟,但他们却始终镇守在这里,未曾因为朝堂的苛待而懈怠半分。
若说白赫曦还有什么努力的动力,大概就是面对这些还在为了这个王朝而努力的普通人们总会心生愧疚——
她站在空旷的荒漠上举目四望,身后是灯火通明的军营,而她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
视而不见在这里混到日子到头,就能被传召回宫做个闲散亲王也是很符合她咸鱼个性的生活。
但自己真的能够做到完全视而不见吗?
漠北的天空能看见京城都看不到的星星,或许是因为没有建筑的遮挡,看着更显空旷辽远,白赫曦随地找了块石头,安静地坐了下来。
军营之内很是安全,白赫曦便也不喜欢让人跟着自己,在那里坐着发呆许久,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转眼就看见了苏钰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
越来越觉得这人不对劲了。
总不能真是自家三妹派来的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白赫曦的审视,苏钰迟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外衣勾勒出他单薄的身体,在月华之下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与身后的军营似乎格格不入。
“……”白赫曦缓慢转过身,“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钰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还是往前几步,站到了白赫曦的身侧。
一阵风吹过,两人的衣服都被吹得发出了猎猎声响。
“漠北这种鬼地方,无论是谁派你来的,都烦请告知对方一身,我身无长处胸无点志,只想在这里混吃等死,不必刻意派个人来我这里跟着受苦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你的身体在这里能熬多久,你自己也该清楚,没必要,真的。”
自从离开了京城,她就更不屑在语言上咬文嚼字,如今说话就是再真诚不过的心里话。
“漠北这块地方……”眺望远方,偶尔有一两盏灯火,在这样的寂寂黑夜更显得孤寂,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叹了口气就开始往回走,而苏钰在与她擦肩的一瞬间,身体绷紧又松开,再看向白赫曦的背影时,眼神更为复杂。
白赫曦本以为这里虽然时不时会被骚扰下,但自己左右才刚来,应当不至于一来就遇上这种事,但她显然低估了北夷犯贱的频率。
没有人会在半夜被吵醒的时候还保持一颗好心情,显然红绡和栾华这一群暗卫也都是差不多的心情,就算他们从前也需要时不时在半夜加个班,但和被人吵醒还是有区别的。
带着满满的怨气,她们与秦素一同登上了瞭望台。
来犯的是北羌,他们素来喜爱在边境欺负百姓,如今则是打算趁着夜色来狠狠捞上一笔——人数也不过一千多人,但对于手无寸铁的百姓来说,却是最大的威胁。
白赫曦虽然在此,但军中大权依旧由秦素掌控,她很快就按照惯例派遣了人前往御敌,只是出乎她意料的是,白赫曦也打算亲自去看看。
“若我未亲眼所见,那么恐怕对百姓的苦痛都未必能感同身受。”白赫曦翻身上马,红绡绿萼跟在她的身后,“所以秦将军,一起?”
秦素又是一愣,随即爽朗一笑,也上了马。
“既是如此,事不宜迟,去晚了怕是只能看见北羌军士丢盔弃甲留下的东西了。”
漠北军有这个实力,她也有这个自信。
白赫曦一勒缰绳,跟着秦素就一起冲了出去。
她的内心当然还有第二个目的。
揍她丫的!
吵人睡觉真天打雷劈。
带着起床气的几位到了现场就陷入了单方面的制裁殴打中,北羌本来就没打算打赢,想着交手几个回合意思一下恶心一下她们就要抽身而退,却没想今天对面和打了鸡血一样不依不饶——
毕竟轩王殿下在现场,将士们也都不敢掉以轻心,加上红绡这个明显很不爽打人又狠又痛的高手,北羌这群倒霉蛋甚至还没摸到边境线就被全部扣了下来。
不是,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这群人今天怎么是往死里打的。
白赫曦从马上翻身下来,看着被骚扰得都已经麻木的漠北百姓,她们家家户户的门外都有带刺的篱笆墙,而且几乎人人手里都拿着用于防卫的锄头之类的工具,乃至小孩都是一脸的严肃——
一番混乱之后,她们和秦素等人打了招呼,虽然对白赫曦的身份也有些猜疑,但什么都没问,就这么平静地又去收拾白踩烂的篱笆,散落一地的苞谷。
可她们越是沉默,白赫曦只觉得越是难过。
这本不该是她们该承受的。
她们是大殷的子民,向朝堂叫着赋税,却被弃之于边疆不管不问——
为了所谓制衡,为了让漠北军相安无事,就连她们的普通生活都无法保证。
这个朝堂何其窝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