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雄竞?各凭本事!】
客厅的家具,在周五下午终于全部安装到位。
任听澜晚上回到公寓,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焕然一新的空间,心里生出一种很陌生的踏实感。这套房子终于不像临时落脚点了,开始有了属于她的气息。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林晚就过来了,她进门转了一圈,笑着评价道:“澜澜,你这哪叫乔迁宴,你这分明是工作室剪彩预演。别人家乔迁摆鲜花油画,你倒好,摆材料架和工作台。”
任听澜站在材料架前,把一只只绒布托盘分门别类放好,闻言头也没抬:“那你要不要剪个彩?剪刀在餐边柜第二个抽屉。”
“我剪。”周林晚把带来的香槟放到餐边柜上,“剪完你给我封个联合创始人。占股不用多,51%就行。”
“梦里封。”任听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给你留个首席试戴官就不错了。”
两人说说笑笑收拾完客厅,选好了晚上的冷盘和酒水,刚好五点。就在这时,玄关传来电梯抵达的轻鸣,紧接着是电梯门缓缓打开的声音。
赵时予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任听澜提前给他开通过临时权限,所以他今天能够相对自由地进出这里。他穿了一件黑色短外套,手里拎着一只不算大的礼盒,身后还跟着刘湘。
刘湘是任听澜中学时期的朋友,家里做商业地产,这几年常驻上海,和赵时予、周林晚都熟。原本约好一起来的钱意临时被家里叫去处理急事,人没到,倒是提前一小时让司机送来了一只银色拉丝花器,此刻正摆在玄关柜上,里面插着一束清新的白绿色洋桔梗。
“可以啊任大小姐,”刘湘一进门就吹了声口哨,视线扫过整面墙的落地玻璃,“你这个客厅比我家汤臣一品的样板间还像样。”
任听澜接过她手里的礼物,挑眉道:“你少来。你家样板间都是按亿标价的,我这套可不敢比。”
“你这套也不便宜好吗?”刘湘脱了外套搭在臂弯,目光落在靠窗的工作台和顶天立地的材料架上,“不过这布局有点意思,你真准备在家里先搭工作室雏形?”
“嗯。”任听澜点头,伸手把工作台边散落的几张设计稿理整齐,“先做第一件孤品,等产品线和供应链跑顺了,再考虑正式租场地。”
赵时予把礼盒放在工作台的边角,顺手替她把那叠快滑到地上的资料往里面挪了挪,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
“我给你带了个环形补光灯,还有一套工业级标签机。”他拆开礼盒拿出东西,“别嫌不浪漫,前期拍细节图、做材料归档都用得上。”
刘湘笑得直不起腰:“赵时予,你现在送礼这么务实?我还以为你会送个爱马仕摆件什么的。”
赵时予懒洋洋地靠在工作台边,瞥了任听澜一眼:“没办法,我们任总现在创业阶段,预算紧张,我得帮她节约成本。”
任听澜冷笑一声,拿起标签机掂了掂:“我谢谢你替我公布财务状况。”
“客气。”赵时予拱了拱手,笑得一脸欠揍,“应该的。”
周林晚在旁边端着香槟看热闹:“你俩这状态,像是在开项目启动会。”
“差不多。”任听澜把补光灯插到插座上试了试亮度,“反正我最近的人生就是不断开会。”
话音刚落,玄关处的可视对讲亮起提示,专属电梯到了本层。
赵时予脸上轻松的笑意还没完全散去,却在看清前厅站着的来人瞬间,笑意凝固在了脸上。
陈铭抱着一盆发财树站在前面,笑容明亮:“任小姐,乔迁大喜!我带着财运来了。”
他身后,谢怀珩提着一只深棕色牛皮纸袋。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大衣,身形挺拔,眉眼清冷,和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赵时予的目光越过陈铭,直接落在谢怀珩身上。
意外过后,是尖锐的警觉。
那场车祸之后,他特意查过谢家的背景。他和任家从来没有任何交集,按理说,这样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任听澜的新家。
但赵时予很快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谢先生,又见面了。”
谢怀珩看着他,微微颔首:“赵先生。”
任听澜从客厅走过来,看见陈铭怀里的发财树,嘴角抽了抽:“陈老板,你确定这是乔迁礼,不是你店里卖不出去的库存?”
“任小姐,你这话太伤人了。”陈铭痛心疾首,“这是我早上五点去花鸟市场精挑细选的财运!叶子都比别家的亮!”
“那就放玄关,”任听澜指了指玄关柜旁边的空位,“看看它能不能真给我招财。”
陈铭抱着发财树往里走,刚好给后面的谢怀珩让出位置。
任听澜的视线落到谢怀珩身上:“谢老师,你们来得还挺准时。”
“谢老师?”刘湘疑惑地挑了挑眉,她不认识谢怀珩和陈铭,听见这个称呼,先看了看任听澜,又把目光投向谢怀珩。
任听澜这才想起还没介绍:“陈铭,南山隐的老板。谢怀珩,教我看料子和工艺的。”
陈铭立刻举手:“我补充一下,我还是友情提供场地和免费茶水的那位!”
刘湘笑着和两人打了招呼,视线却不动声色地在谢怀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她敏锐地察觉到,从谢怀珩进门的那一刻起,赵时予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赵时予弯腰从玄关柜下方拿出一双全新的白色客用拖鞋,递到谢怀珩面前。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顺手,但递鞋的动作却没那么自然:“谢老师?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我都不知道澜澜还拜了老师。”
谢怀珩接过拖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
“不久前。”谢怀珩的语气依旧平淡,“任小姐悟性很好。”
任听澜没注意门口这点暗流。她接过谢怀珩手里的牛皮纸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手工打磨的胡桃木分格料盘,内里铺着米白色的植绒布,格子大小不一,刚好适合放小原石、蜡版和各种金属配件。
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谢怀珩:“这个……”
“放料子用。”谢怀珩直起身,看向她,“随形料边缘不平,容易磕到,也容易划伤桌面。”
赵时予站在旁边,弯了弯唇角,不经意地嘲讽道:“谢先生送乔迁礼,也挺像给学生上课。”
谢怀珩侧头看了他一眼:“她用得上。”
“她缺什么可以跟我说。”赵时予笑意不减,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不用麻烦谢老师费心。”
“这个得先看料子。”谢怀珩淡淡回道,“不看料的尺寸和形状,买不准。”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赵时予的软肋。他可以给任听澜买最贵的补光灯,最好的标签机,甚至可以直接给她投钱开工作室,但他不懂玉石。
这些,偏偏都是谢怀珩最懂的。
赵时予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了。算上车祸现场那次,他和这人统共只见过两面,可每见一次,心里那份莫名的不舒服就更重一分。
“你们两个,”任听澜把料盘放到材料架上,无奈地看着他们,“送礼物能不能不要送出产品评审会的气氛?”
刘湘凑到周林晚耳边,低声问:“这是什么情况?修罗场?”
周林晚端着香槟,眼睛亮得像在看连续剧:“何止是修罗场,这是巅峰对决。别说话,好戏开席了。”
晚餐是附近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提前送来的私宴。任听澜本来就只是请几个最熟的朋友来热闹一下,所以没有摆正式的圆桌,只是在餐边柜上摆了长条形的冷餐台,酒水和餐具都随意地放在旁边。可几个人一坐下,空气里那点微妙的张力就再也藏不住了。
赵时予理所当然地坐在了任听澜右手边的位置。他刚坐下,就顺手把一道甜口的菜推远,又把一份麻辣牛肉丁放到了任听澜面前。
“这个你吃。”他拆了双筷子递给她,“甜口的少吃点,省得你又说腻。”
刘湘看得直笑:“可以啊赵时予,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她不吃甜口?”
“那可不。”赵时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故意炫耀似的说道,“她从中学开始就这个毛病,甜的嫌腻,辣的嫌不够辣,难伺候得很。”
任听澜瞥了他一眼,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你记性这么好,怎么没记住少说两句?”
“这个记不住。”赵时予笑得一脸得意。
谢怀珩坐在任听澜斜对面的位置,一直安静地吃饭,没有插话。直到任听澜夹菜时,袖口快要碰到桌边的水杯,他才不动声色地伸手,把杯子往旁边挪了一寸。
这个细微的动作,只有坐在旁边的刘湘看见了。刘湘下意识地看向赵时予,果然看见赵时予的目光正盯着那个杯子。
饭桌上的话题很快转到了工作室选址上。刘湘擦了擦嘴,看着任听澜问:“你真打算把工作室做起来?不待在明珠了?”
“真啊。”任听澜靠在椅背上,喝了一口水,“我打算在公司干到年底,明年就正式出来单干。先从第一件孤品开始,做出来再看能不能小批量生产。供应链还在磨,预算也没完全定。”
刘湘点点头:“那你后面要考虑选址吧?总不能一直在家里见工厂和客户。”
“我知道。”任听澜点点头,“但我现在还没想好要什么样的空间。临街的商铺太贵,写字楼又受限太多,我要的是能做设计、能切料打磨、也能小范围接待客户的地方,私密性要好,还要有充足的自然光。”
刘湘笑了:“这不就是我家业务范围吗?”
任听澜眼睛一亮:“你家主营不是商业地产?”
“商业地产、城市更新、老洋房改造我们都做。”刘湘说,“我回头给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面积空间。价格嘛,好商量。”
周林晚立刻举杯:“刘总大气!未来任总工作室选址就靠你了。”
陈铭也跟着举杯:“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说,我见证了任小姐商业版图第一步?”
任听澜被他们说得好笑:“你们能不能别搞得像我明天就上市?我现在连第一件产品都还没做出来。”
“梦想还是要有的。”赵时予放下酒杯,看着任听澜说,“选址这事可以先看起来,不急着定。我到时候帮你做个对比表,把租金、物业、交通、周边配套都列出来,你慢慢选。”
他话音刚落,谢怀珩忽然开口道:“看自然光的时候,别只看上午的。”
几个人都看向他。
他放下筷子,继续道:“玉石看货,光源要稳定。上午的光偏冷,下午的光偏暖,太通透的空间未必适合长期放料,也会影响客户判断玉石的颜色。最好是北向的窗户,光线均匀柔和。还有,展示区和工作区一定要分开,打磨的时候粉尘很大。”
刘湘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专业。我回头把这个要求也写进去。”
任听澜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谢怀珩说的话一条一条记了进去。赵时予看着她记得认真,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不安更明显了。
他转头看向谢怀珩,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这个人话很少,从不主动插话,却偏偏总能在关键节点开口,每一句都恰好说到任听澜的心坎上。他本来以为,这个人只是车祸现场里那个多出来的变量。可现在看来,这个变量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她的生活,甚至影响了她对未来工作室的规划。
刘湘看了看脸色阴沉的赵时予,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谢怀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里暗叹:今晚这趟,来得太值了。
散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刘湘走之前,拉着任听澜的手说:“明天我让助理把筛选好的房源发你邮箱。你别急着定,先去实地看,感觉最重要。”
任听澜点点头:“行,谢了。”
“客气什么。”刘湘笑了笑,“你要真做起来了,我以后还能蹭个创始客户的名头,戴你设计的第一件首饰。”
“到时候给你打九折。”任听澜笑着说。
“任听澜,你真抠!”刘湘笑着捶了她一下。
周林晚和刘湘一起先走了。陈铭抱着任听澜塞给他的一盒甜点跟在后面,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喊:“任小姐!发财树三天浇一次水!别让你的财运死于懒惰!”
任听澜面无表情:“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它送回南山隐。”
陈铭立刻闭嘴,一溜烟跑了。
门口只剩下赵时予和谢怀珩,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玄关。任听澜转身去餐桌拿给赵时予打包的点心,短短十几秒的时间,玄关处的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赵时予低头整理着袖口,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却字字都带着锋芒:“谢先生今天来得挺巧。”
“任小姐请的。”谢怀珩回道。
“她家不是谁都能进的。”赵时予抬眼看他,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警告,“尤其是这种地方。”
这是她的新家,是她最私密的空间,能被她请到这里来的,都是她最信任的人。赵时予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你还不够格。
谢怀珩迎上他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所以我来了。”
赵时予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淡了下去。他看着谢怀珩,像是在看一个入侵者。
就在这时,任听澜拿着点心盒走了回来。看见两人站在门口,莫名觉得气氛不太对:“你们两个又在说什么?”
“没什么。”赵时予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点心盒,脸上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玩世不恭的笑容,“在夸你家夜景好,站在这里就能看到东方明珠。”
任听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谢怀珩。
谢怀珩没有拆穿他,只是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任听澜打了个哈欠,“我困死了。”
“我们大小姐过河拆桥倒是一向很快。”赵时予笑着说。
“谁跟你我们。”任听澜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快走吧。”
赵时予笑着躲开,走进电梯前,还朝她挥了挥手。
谢怀珩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越过门缝,安静地落在她身上,直至电梯门彻底合上。
任听澜回到客厅,看着狼藉的餐桌,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走到工作台边,才发现赵时予已经帮她把标签机调试好了,旁边还放着一叠打印好的空白标签。材料架的第二层,那只胡桃木料盘被谢怀珩挪到了最顺手的位置,刚好对着工作台的灯光。
任听澜盯着那两个东西看了几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莫名觉得,今晚这顿乔迁宴,比她连开三场项目会还累。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是赵时予发来的消息。
“下次请客名单先给我过目。”
任听澜刚想回他“你算哪位”,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是谢怀珩。
“料盘别放窗边,阳光直射会让玉石失水。”
任听澜:“……”
她忍不住气笑了,一个两个,都挺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