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阴魂不散】

第六章 :阴魂不散】

任听澜是被饿醒的。

她昨晚零点把礼物送给妈妈后,就继续熬夜研究翡翠研究到凌晨两点多,最后睡得迷迷糊糊,还莫名其妙梦见了一堆翡翠镯子在空中飘来飘去,而谢怀珩就站在一片玉色朦胧之后,神色淡然地看着她发问:“现在看得懂了吗?”

气得她在梦里差点当场动手。

于是这一觉直接昏天暗地睡到了下午。醒来后她又懵又气,自己居然梦到了那个只见过一次的男人,这人是有多阴魂不散啊!

她饥肠辘辘地起床,随手将长发挽成一个松散的丸子头,身上穿了件玫红色丝绸吊带睡裙,脚上踩着一双白色毛绒拖鞋,整个人慵懒又明艳。

她走出卧室,打开二楼客厅的冰箱,空的。她皱了皱眉,一边扶着楼梯扶手慢悠悠往下走,一边懒洋洋喊:“张姨,我冰箱里那个杨枝甘露是不是我爸被偷吃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任听澜心生疑惑,她微微俯身,探出半个身子往客厅看去,下一秒,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楼梯上。

客厅的茶席前,任东川正笑意温和地煮茶注水。而他对面,坐着一个穿烟灰色衬衫的男人。男人正端着白瓷茶杯,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居然是那个说她审美俗气的清高男!

任听澜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这人怎么回事?那天在展会上给人添堵,今天直接登堂入室了?

晦气,还是超级加倍版。

任东川完全没察觉两人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乐呵呵地开口打破寂静:“澜澜醒了?睡得这么沉,饿坏了吧。”

谢怀珩显然也没料到会在任家撞见她,他的目光在任听澜那身张扬惹眼的睡裙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坦然移开,神色自然无波,微微颔首道:“任小姐。”

任听澜差点被气笑。还任小姐,装什么不熟。

她抬手随意拢了拢散落的碎发,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大小姐架势,踩着拖鞋“哒哒哒”地快步下楼。

任东川朝她招招手,热情介绍:“澜澜,快过来坐。这是谢叔叔的儿子,谢怀珩,今天特意替他父亲过来,给你妈妈送生日礼物的。”

任听澜走到沙发边,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侧身落座,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才终于把爸妈前几天口中的谢家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世界也太小了吧?!

她收回目光,调整了一下坐姿,阴阳怪气地开口:“原来谢先生不仅精通玉石鉴赏,还兼职上门送快递?业务范围还挺广。”

任东川:“?”

陈清乐正在旁边看礼盒,闻言抬头:“你们认识?”

“不熟。”任听澜回答得飞快。

谢怀珩倒是很淡定:“之前在展会上见过。”

“哦?”任东川一下来了兴趣,“这么巧?你们还一起逛过展?”

“没有。”任听澜立刻否认。

谢怀珩低头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地补充:“只是刚好碰见任小姐买镯子,顺便聊了几句。”

任听澜抱着抱枕,凉凉扫过去一眼。

“可真是辛苦谢先生了。我还以为,谢先生这种眼光超凡、格调独到的人,每日行程都排得满满当当,不屑做跑腿这种琐碎差事。”

这话夹枪带棒,任东川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训斥女儿没礼貌。

可谢怀珩却并不在意,依旧温和从容,落落大方:“父亲嘱托的事,晚辈自当尽心。况且能登门拜访任叔叔和陈阿姨,是我的荣幸。”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任听澜彻底摸清了他最气人的点,无论她怎么针锋相对、刻意挑衅,他永远是那副温润克制、知礼得体的模样,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他越是云淡风轻、滴水不漏,任听澜就越是心梗憋气。

她正琢磨着怎么再找话刺他,余光瞥见茶几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显然就是他送来的礼物。她当即挑眉,故意开口:“原来这就是谢先生精心挑的礼物?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奇珍异宝,能不能让我这种审美肤浅、只懂花哨的人开开眼界?”

任东川无奈瞪了她一眼:“澜澜,怎么说话的。”

他转头又对谢怀珩笑道:“怀珩别介意,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说话向来没遮没拦。”

“没关系。”谢怀珩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盒上,“不是什么奇珍异宝,只是一点微薄心意,希望陈阿姨会喜欢。”

陈清乐闻言,缓缓打开了那只紫檀木盒。

盒内铺着细腻的深色丝绒,一枚白玉嵌金山茶胸针静静卧在其中。羊脂玉雕琢的山茶花半开半合,花瓣薄润温净,肌理干净无瑕,边缘以细润的老金线包裹,精致不俗。胸针下端垂着一串天然珍珠细流苏,轻微动作间,便会轻轻晃动,自带温柔气韵。

整件饰品沉静雅致,温润内敛,气质和温婉从容的陈清乐契合得恰到好处。

任听澜原本憋着一肚子挑刺的话,准备狠狠吐槽一番,可看清实物的瞬间,所有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陈清乐显然也很喜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笑道:“太费心了,怀珩,谢谢你。”

谢怀珩微微颔首:“阿姨喜欢就好。”

任听澜不死心,在旁边冷不丁插话:“现在都流行简约小众的配饰,送胸针不会太老派吗?”

谢怀珩看向她:“配饰从不分新旧潮流,只分适配与否。胸针更讲究场合与气质,这枚玉饰温润沉静,不抢风头却足够压场,比张扬的钻石,更衬陈阿姨的气质。”

他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都有理有据。任听澜只觉得那种被上课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最气人的是,她依旧反驳不了!

陈清乐低头把胸针别到衣襟上,侧身看向任东川:“好看吗?”

任东川看了两秒。

“嗯,好看。”

“但没你好看。”

任听澜当场翻了个白眼:“爸,你真的很油。”

任东川理直气壮:“夫妻之间的情趣,你少管。”

客厅顿时笑成一片,只有任听澜一个人气不顺。更让她不爽的是,余光瞥见谢怀珩,他竟也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更烦了!

半小时后,谢怀珩起身告辞。任东川吩咐保姆去拿他准备好的回礼,客厅氛围短暂安静下来。

谢怀珩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陈清乐的手腕,那只晴水飘花镯贴合在腕间,温润透亮,正是那日展会他推荐的那只。

他视线停顿了一秒,随后自然地开口:“这只镯子温润清雅,确实很衬陈阿姨的气质。”

陈清乐低头看了眼镯子,笑了笑:“这是澜澜特意给我挑的生日礼物。”

谢怀珩闻言,目光淡淡扫向任听澜。察觉到他的目光,任听澜立刻瞪了回去。

谁知谢怀珩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慢条斯理,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玩味:“嗯。任小姐好眼光。”

说完,他接过保姆递来的回礼,微微颔首告辞,转身走出了大门。

任听澜站在原地,脸都快气绿了。他那句“好眼光”,分明就是在嘲笑她那天嘴硬,最后还不是乖乖买了他推荐的那只!

这个仇,结大了。

大门关上,陈清乐低头抚着衣襟上的胸针,随口道:“怀珩这孩子倒是难得,年纪轻轻,眼光却稳重,挑的东西也用心。”

“哪里用心了。”任听澜一屁股坐回沙发里,把抱枕重新捞进怀里,“不就是一枚胸针嘛。”

陈清乐笑着摇了摇头:“挑礼物最难的,不是挑多贵的,是挑一个对方刚好会喜欢的。这枚胸针,风格、材质、气韵,都正好是我喜欢的那个方向,不是随便拿的。”

任听澜张了张嘴,正想反驳时,又想到,自己挑的那只镯子,也是他帮忙选的。

她气不顺地回到二楼卧室换衣服,拉开衣柜的时候,力道大得柜门差点弹回来。她用力把一件T恤从衣架上扯下来,狠狠套上。

谢怀珩,你给我等着!

二十分钟后,周林晚的电话打了进来。

“澜澜澜澜!我挖到宝了!我认识了一个特别厉害的玉石老师,好不容易托关系约到了他的店,下午带你去转转!”

任听澜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不去,一听就是营销套路。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碰石头、翡翠、玉石任何相关的东西。”

“别啊!真不是骗子!”周林晚急得连忙解释,“这家店超级难预约,店主眼力一绝,懂行的人都专门找他掌眼!说不定……说不定比那个谢怀珩还厉害呢!”

电话这边安静了两秒。

“地址发我。”

任听澜冷冷地扔下四个字,挂断了电话。她倒要好好见识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圈子,养出了谢怀珩这种自带优越感的家伙。她就不信,有人能永远拿捏她。

下午四点,任听澜按着导航,把车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弄堂口。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扇黑漆木门前。门头悬挂着一块原木牌匾,字迹清雅,刻着“南山隐”三个字。

推门进去,是一个非常安静的中式小院。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陈皮普洱的味道,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古琴声,清宁又治愈。

任听澜原本烦躁的心情,竟然在这静谧古朴的氛围里,竟莫名平复了大半。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玉石圈子独有的气质,它不张扬,不耀眼,却有着一种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内敛又高级。

店里客人不多,格外安静。只有一个穿着棉麻长衫的年轻男生,正坐在茶台前给一对中年夫妇讲解玉器。

周林晚拉着任听澜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就是他,我跟你说的大佬老师,叫陈铭。”

任听澜挑剔地打量了对方一眼,抱起手臂站在旁边听。

显然这个叫陈铭的就是这里的店长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观音牌,口若悬河,话术娴熟:“您看这块料子,标准老坑玻璃种,起强荧光,胶感十足。再看这雕工,线条流畅,开脸慈悲,是正宗大师手笔。这块料子保值性极强,您收个三五年,价格翻倍完全没问题。”

中年夫妇听得连连点头,显然有些心动。

可任听澜却微微蹙起眉头,心底生出强烈的违和感。

堆砌术语、夸大价值、句句不离保值升值,满是推销的功利感。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天在展会上,谢怀珩指着那只白冰镯子说话的样子。同样是讲种水,辨料子,他的语气却平静客观,从容淡然,一点也不功利。现在有了对比,她才突然惊觉,谢怀珩身上那种毫不费力的高级感,和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底蕴,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模仿得来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任听澜自己先吓了一跳,随后立刻在心里狠狠把它掐灭。

她烦躁地转过身,不想再听那个男生推销,目光开始在店里漫无目的地四处打量。

店内布置素雅简约,老旧的木柜、古朴的博古架错落摆放,满是中式韵味。她的视线掠过素白的墙面,忽然停住了。

墙上没有挂什么繁复的装饰,只裱着一幅墨字。黑墨落于白宣,笔锋凌厉却收放克制,字迹清隽舒展,风骨天成。

纸上是一句清雅禅诗: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任听澜对书法素来没什么研究,她看惯了西式油画的张扬浓烈,却依旧被这幅字打动,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这时,店主整理完手中的锦盒,见她紧盯字画,笑着上前搭话:“这位小姐喜欢这幅字?不少客人都夸这幅字有韵味,这是我们店里的镇店墨宝。”

任听澜收回目光,随口点评:“写得是不错。”

店主笑得坦然,语气带着几分由衷的推崇:“那是当然,这是谢怀珩先生亲手写的。我们这家店,半数原石料子都是谢先生帮忙掌眼筛选的,他有空的时候,下午常会来这里喝茶静坐。”

任听澜缓缓转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哪个谢先生?”

“还能有哪位?”店主笑着回道,“就是谢怀珩啊。”

话音刚落,门外的巷弄里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朝着院内靠近。

任听澜站在那幅字前,心头猛地一滞。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下了蛊,不然为什么每次一听见“谢怀珩”三个字,空气都会变得怪怪的。

她向来肆意张扬、随心所欲,自认掌控着自己的所有生活。可从回国的第一天起,她的世界,就猝不及防地,落入了一个名为谢怀珩的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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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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