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好哄】
青见的预告视频循环播放到第三遍时,任听澜终于按灭了手机屏幕。
她的第一件“有棱”还没有拍摄,没有公开,也没有被任何消费者真正看见。可属于它的概念、核心结构和故事,已经被另一个品牌抢先一步,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任听澜锁屏的力道重了些,抓起车钥匙和大衣就往门口走。
谢怀珩站在一旁,见她这副架势,开口叫住她:“去哪?”
“找郑妍宁。”
“现在?”
“她不是准备明天正式发布吗?”任听澜将大衣披上,“我今晚就去问清楚,她这套结构到底是从哪来的。”
谢怀珩看着她的背影:“见到她以后,你打算怎么说?”
“怎么说还要提前写稿子?”任听澜回头看他,眼底压着火,“东西就在她手里,她解释不清,就把预告撤了。”
“她要是一口咬定是自己团队开发的呢?”
“她敢?”
“她敢。”
这句话让任听澜的火气瞬间更旺。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就该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把我的东西当成自己的发出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追着问这些干什么?”
谢怀珩看着她,语气放轻了些:“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去,是为了让她撤产品、讨说法,还是只想先出这口气。”
任听澜攥紧了车钥匙:“有区别吗?”
“有。前者需要她承认结构来源、承担后果,后者只需要你骂得痛快。”
“对,我就是想骂她。”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的东西还没来得及面世,就先成了她的自主研发,难道我还要坐下来跟她讲商业礼貌?”
“你不用讲礼貌。”谢怀珩朝她伸出手,“钥匙给我。”
“干什么?”任听澜怔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
“你现在不适合开车。”
“我没喝酒。”
“和喝没喝酒没关系。”
她不肯松手,谢怀珩也没有硬抢,只垂眼看向她的掌心。车钥匙被她握得太紧,金属棱边深深陷进皮肉,压出一道发白的印子。
他抬手碰了碰她的手腕,柔声道:“先松开。”
“谢怀珩,我没脆弱到这点事情就——”
“我没说你脆弱。”
“那你把我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谢怀珩沉默片刻:““至少比你带着一肚子气冲过去有用。”
任听澜冷笑一声:“你也觉得我冲动,觉得我什么都没弄清楚就只会闹?”
“我觉得你现在很生气。”
“这不是废话吗?”
“带着气开车不安全。”谢怀珩轻轻从她掌心取下车钥匙,放到了桌边。
任听澜瞪着他,眼底的怒意没有散,嘴唇动了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枚耳骨夹上。那是她第一件从头到尾亲手打磨的成品,它每一处看似不经意的弧度,都是她熬了无数个晚上磨出来的。可它还没来得及拥有正式的名字,没来得及出现在任何一个消费者面前,青见就已经先替它讲完了整个故事。
“这是器外的第一件东西。”任听澜声音低了些,“我连好好把它介绍给别人都还没来得及,他们就已经拿着差不多的东西,告诉所有人,这是他们做了几个月的原创。”
耳骨夹不是她发明的,翡翠也不是谁的专属。可她从没料到,对方不仅抄走了最核心、最难攻克的佩戴结构,还能赶在她之前,把“年轻玉石”“新的佩戴方式”这些原本属于器外的表达,全部包装成了自己的东西。
谢怀珩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枚耳骨夹。
“我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任听澜偏过脸,语气又冲了起来:“你知道有什么用?别人不知道。”
“那就让他们知道。”
“怎么让?把V1到V4的稿子全发出去,告诉别人我做的比他们早?他们一句文件可以改时间,谁会信我?”
“所以现在还不能只靠一张对比图。”谢怀珩看着她,“你手里有原石采购记录、所有草稿、各板银样、试戴照片,还有每次修改的聊天记录,先把能做实时间线的东西理出来,明天找专业做知识产权的人看。”
“我妈昨天才提醒我。”任听澜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自嘲,“今天就出事了。”
“你确实没防住。但没防住,和活该被拿走,是两回事。”谢怀珩说,“该补的规矩以后补,现在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拿走了多少。”
任听澜站在原地,肩背仍旧绷得很直。谢怀珩再次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将她往自己面前带了一步。
任听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整个人瞬间僵住,她刚要开口,就被谢怀珩打断:“先别动。”他的手落在她后颈,稳稳扶着她。
任听澜额头抵在他肩侧,还在嘴硬:“你以为抱一下就没事了?”
“没有。”谢怀珩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事情还在,但我想抱抱你。”
她鼻尖忽然一酸。
事情还在。青见的预告还挂在网上,高成联系不上,器外没签保密协议,明天之后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
可至少这一刻,她不用逼着自己立刻装出一切都能搞定的样子。
“我不需要你哄。”她闷声道。
“我知道。”谢怀珩顿了顿,“但我怕你一个人气太久。”
“气久了又不会死。”
“会伤胃。”
任听澜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话逗得想笑,气也消了大半,最终只在他肩上轻轻撞了一下:“你真的很烦。”
“嗯。”
他应得坦然,半点不辩解。任听澜原本垂在身侧的手迟疑片刻,到底还是抓住了他大衣背后的布料。
谢怀珩没有说话,手掌在她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她从他怀里退开。谢怀珩低下头,在她额角很轻地碰了一下。
任听澜立即抬眼,脸上有点热:“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下次问你。”
任听澜瞪了他一会儿,脸颊的热意冲淡了不少刚才的戾气,转身坐回工作台前:“今晚不去找她了。”
谢怀珩在她对面坐下:“好。”
“才不是听你的话,我只是觉得现在去了也问不出东西。”
“嗯。”
任听澜看着他一副什么都顺着她的样子,更气了:“你能不能别一副哄小孩的语气?”
谢怀珩抬眸看她:“我没有。”
“最好没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把能找到的资料粗略理了一遍。
没有专业取证,也没有完整方案,只是先把原石采购单、最早的概念稿、几版银样和关键修改时间点,按顺序大致排开。记录比想象中更加混乱,有些细节能从照片和聊天里确认,有些只能靠两人一点点回忆拼凑。
高成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梁师傅发来两条消息,说已经托人查高成最近接过哪些私单,最快也要明天才有结果。
赵时予中途打来一次电话。他刚结束公司的会议,听完目前的情况,没有发表长篇意见,只让任听澜先别和青见公开正面冲突。他准备找人看看对方已经铺了哪些推广渠道,明早再同步。
任听澜不喜欢所有人都让她等,可此刻除了等,她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夜里十二点过后,园区彻底安静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眼睛发涩,却一点都不想回家。
“你今晚别走。”她忽然说。
谢怀珩正在看一张V3的试戴照片,闻言抬起头。
任听澜又补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高成要是回电话,你在这里方便判断结构细节。”
“我没准备走。”
任听澜没有再解释,低头把桌上的资料拢到一起。
这一晚,高成始终没有回复,青见却没有像预告中说的那样,等到第二天晚上才发布。
早上七点半,第一位合作博主发布了试戴视频;八点,又有两名新中式穿搭博主同步更新;九点以后,青见的评论区就没有停过。
芋圆不加糖:第一次见能戴在耳骨上的翡翠!好新鲜啊,完全不是妈妈辈的款式!
青山见我:终于有年轻人能戴的玉饰了,之前总觉得翡翠太成熟。
不吃香菜_:看博主戴了一整天都不夹耳朵,轻得像没戴一样,有点心动。
晚风吹行舟:青见这波真的用心了,研发数月把传统玉石做进日常穿搭里,牛。
视频里的产品从不同角度被拆解展示,评论区已经有人询问价格、材质和预售时间。
上午十点,青见官方账号正式发布新品,产品定名「新叶」。
郑妍宁以品牌主理人的身份出镜,娓娓讲述团队如何观察年轻群体的佩戴习惯,又如何在传统玉石人体工学之间反复调试,最终找到新的结合方式。
她讲得流畅自然,仿佛这个念头真的是在青见的工作室里,一点点打磨成型的。
宣传文案最后写着:从概念到结构,历时数月自主开发。
任听澜看见那句话时,昨晚被谢怀珩强行压下去的火气,瞬间顺着血管烧遍了全身。
她点进评论区,见最上面的一条评论问:“这个设计是青见首创吗?之前好像没见过翡翠耳骨夹。”
品牌官方号秒回:从产品理念到佩戴结构,均为青见团队独立原创。
她把手机递到谢怀珩面前,指尖都在微微发紧:“他们说独立原创。”
谢怀珩扫完屏幕,脸色也沉了下来:“看见了。”
“他们不仅用了我的结构,还拿我的话替自己讲故事。”任听澜猛地站起身,“昨天你问我,去找她是为了撤产品,还是为了出口气。”
谢怀珩抬眼看她,她眼里全是被激怒后的锋利,再没有昨晚短暂露出的疲惫。
“现在两个都是。”
“任听澜——”
“我等了一晚上。”
她打断他,转身点开电脑。青见的宣传页面、她最早的设计稿和V1银版照片依次在屏幕铺开。任听澜新建了一份空白文档,手指重重落到键盘上。
“他们已经把原创两个字写到我前面了,我不可能再等他们把我的故事编完。”
谢怀珩走到她身侧,微微皱眉:“你准备怎么说?”
任听澜抬起头,怒意烧得她眼尾发红:“告诉所有人,这件东西到底是谁先做出来的。”
她敲下文档标题——关于青见新品「新叶」涉嫌使用器外未公开设计结构的说明。
“我要发。”任听澜按下保存键,没有半分迟疑,“今天就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