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只是随手而已】
谢怀珩的目光微微一顿,下一秒便非常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他没再多看一眼,转身走回茶台边,动作礼貌又克制,下意识地给她留出了完整的私人空间。
这边的动静自然没逃过另外两人的眼睛。
陈铭刚才还笑得直不起腰,见谢怀珩这副样子,笑声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口水差点呛到自己。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嘴角的笑意,眼神却像装了雷达似的,在谢怀珩和背对着他们打电话的任听澜之间来回扫。
周林晚也凑了过来,眼里满是八卦的光。
任听澜对此毫无察觉,她随手划开接听键,语气还带着刚才没消下去的火气:“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阳光又欠揍的男声,音量大得连旁边的人都能隐约听见:“猜猜我在哪?”
任听澜翻了个标准的白眼,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那块原石粗糙的沙皮。
“我管你在哪。”
“哎呀别这么冷淡嘛,猜猜嘛~猜对了有奖励!”
“国内。”
“真聪明!不过只猜对一半!再猜!”
任听澜的耐心已经见底,指尖用力掐了掐原石的棱角。
“你再卖关子我现在就挂电话,拉黑三天。”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对面立刻认怂,语气委屈巴巴,“怎么还是这么凶啊?我在去你家的路上呢,回国第一时间就奔你那儿去了,不感动吗?”
任听澜一时有些无语:“不感动。”
对面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副态度,丝毫没受打击,反而笑得更欢了:“我猜你现在肯定不在家。说吧,在哪潇洒呢?我改道过去接你。”
任听澜低头踢了踢地板,语气懒洋洋的:“别来了,我一会儿就走。”
“去哪?我送你啊!”
“不用。”
“那赏个脸一起吃个晚饭呗?”
任听澜冷笑一声:“万一把你的脸皮越赏越厚了怎么办?”
“哎呀~”对面立刻拖长了声音撒娇,“你真的忍心把你帅气又可怜的小竹马,一个人扔在马路上喝西北风吗?”
任听澜被他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妥协:“行了别贫了。你订好餐厅,把定位发我。”
“得嘞!保证让大小姐满意!”
她没等对方继续说废话,直接按了挂断键,把手机扔回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林晚立刻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谁啊谁啊?”
“烦人精。”任听澜一脸嫌弃地摆了摆手,“我妈闺蜜家的儿子,赵时予。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甩都甩不掉。你知道他的。”
“哦~那个年下弟弟啊~”周林晚一脸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陈铭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却已经在她和谢怀珩之间转了八百个来回。谢怀珩从小边界感就重得离谱,别说异性了,就是同性凑太近他都不舒服。刚才居然会主动离任听澜那么近,现在又因为一个来电刻意拉开距离……
陈铭在心里偷偷乐开了花,太有意思了。
而茶台边,谢怀珩正低头慢条斯理地洗着茶,他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任听澜刚把电话挂断没多久,手机就在掌心震了两下。她掏出来一看,两条消息接踵而至。
“定位发你了。”
“给你四十分钟,迟到一秒我就拎着行李去任叔叔家蹭饭,住你隔壁客房。”
任听澜对着屏幕翻了个惊天大白眼,指尖飞快敲了一个“滚”字发过去,然后按灭屏幕,动作里都透着一股不耐烦。
“我先走了。”她自然地朝几人挥了挥手。
陈铭立刻“哎”了一声:“这么快?不再看看?”
“不了。”任听澜扫了眼桌上那堆石头,“再看下去,我怕被你们俩联手卖了还帮着数钱。”
陈铭立刻喊冤:“天地良心!我今天可一分钱没赚你的!”
任听澜懒得跟他贫,转头看向还在扒拉原石的周林晚:“晚晚,跟我一起去吃饭?”
“不去啦。”周林晚头都没抬,手里还拿着强光手电照个不停,“我再研究半小时就回家,你去吧,帮我多吃点。”
“行。”任听澜也不强求,转身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茶台。
谢怀珩依旧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浸在一幅淡墨画里,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微微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任听澜应了一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院门轻轻合上,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陈铭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他转头看向周林晚,自来熟地凑过去搭话:“周小姐,你这朋友挺有意思啊。”
周林晚抬头,一脸“我们很熟吗”的表情。
陈铭丝毫不尴尬,笑得十分坦荡:“别这么看我,我这人自来熟惯了。”
“再说了,任小姐是谢怀珩的朋友,我是谢怀珩的发小,那任小姐自然也是我朋友。”
“同理,你是任小姐的朋友,所以你也是我朋友。没毛病吧?”
周林晚被他这套强盗逻辑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末了才缓缓开口道:“你这逻辑是体育老师教的?”
“天赋异禀。”陈铭说得理直气壮。
周林晚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本来还觉得这人一身生意人习气,看着油嘴滑舌的,聊了两句倒发现,这人虽然贫,但分寸感拿捏得挺好,不会让人讨厌。而且讲起石头来也确实干货满满,一点不藏私。
她低下头继续研究手里的料子,随口问了几个关于蟒带和松花的问题,陈铭一一解答,两个人居然真的聊得有来有回。
谢怀珩坐在茶台边,安静地给自己添了杯茶,没参与他们的对话。
半小时后,周林晚也拎着包告辞了,店里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院外天色渐暗,陈铭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喝了口茶,开口打破了沉默。
“刚才那通电话,你听见了吧?小竹马。”
谢怀珩低头倒茶,没什么反应。
“你说,”陈铭端着茶盏,笑得意味深长,“她明天会不会带那个小竹马来店里?我提前备点好货?”
谢怀珩终于抬眼:“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了?”
“我一直都很感兴趣啊。”陈铭理直气壮道,“尤其是美女的私事。”
谢怀珩收回目光,没再接话。
陈铭凑近了一点,继续道:“不过说真的,你刚才教她看石头,耐心得都不像你了。”
“她自己看不明白,”谢怀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随口解释几句而已。”
陈铭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疯狂上扬,但终究没再说什么,这种事点到为止,逼急了真会被他翻旧账。
“行行行,随手,随手。”
他识趣地起身,屁颠屁颠去里间搬石头:“石头来了!谢老师您请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