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牵缘桥

第30章 牵缘桥

隔日,赵牙人又寻上了门。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开口还是问铺子的事:“白公子,昨日那些铺面您若是不甚满意,小的手里还有几处不错的,地段稍偏些,但价钱更实惠。您可还要再看看?”

昨日虽未成事,但这位白公子给的辛苦钱颇为丰厚,加之赵牙人私心觉得,以这位爷的品貌气度,只要稍微透露出点想成家的意思,西岭城里多少姑娘抢着要?这桩生意大有可为,他实在不愿轻易放过。

明杳昨日被邵琉光拒绝,回来后再没去想租铺成亲这些烦心事,只觉意兴阑珊。

此刻被牙人找上门,那点被拒绝的涩意才重新翻涌上来,闷闷地堵在胸口。

赵牙人哪知他心中九曲回肠,只当这位贵公子还在为铺子发愁,越发卖力:“白公子,您也别太忧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您这样的品貌人才,想在西岭成个家,那还不是……”

他觑着明杳的脸色,话锋一转,“要不,小的今日先带您去牵缘桥那头转转?不瞒您说,这说媒牵线的事儿,小的偶尔也……嘿嘿,略懂一二。”

他说得热络,又见明杳神色恍惚,没明确反对,便自作主张地张罗起来。

这位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可得伺候周到。他甚至特意跟邻居借了辆还算干净的驴车,毕恭毕敬地将明杳请了上去。

明杳坐在颠簸的驴车里,还有些云里雾里。为了租个铺子,便要去那什么牵缘桥,像件货物般被人相看,甚至可能要与人签下一纸荒唐的婚约?值吗?他心中并无定论。

驴车行至一处稍窄的街巷,前方传来百姓热情的招呼声。

“邵司领好!”

“司领巡城辛苦!”

……

赵牙人赶忙勒住缰绳,将驴车靠向路边停下,一边回头对车内解释:“白公子稍候,前头道窄,让邵司领带着护城军的兄弟们先过。”

明杳闻言,抬手掀开了车窗边的布帘。

只见邵琉光一身巡城服,腰间佩刀,正领着十余名护城兵步伐整齐地前行。路旁百姓纷纷让道,眼中满是敬重。

他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低声问:“邵司领这是往城南去?”

赵牙人驾着车重新跟上前面队伍的尾巴,一边答道:“看这方向,应是往城南巡防。咱们司领啊,一个月坐镇护城营处理军务,一个月亲自带队在城里各处巡防,忙得脚不沾地……”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上点市井的八卦腔调:“就是不知道咱们司领……成亲了没有呢?”

没等明杳开口说什么,他又自说自话地摇了摇头:“司领一向低调,这等私事,哪是我等能知晓的?若真成了亲,想必也是极隐秘的……”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多嘴,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脸颊,“瞧我这张臭嘴!司领的私事,岂是我能胡乱揣测的?该打,该打!”

明杳放下车帘,靠回车壁,轻轻哼了声。

成亲?

那根冷木头,像他这样死缠烂打的都俘获不了她的心,又怎么可能轻易找人随随便便成婚?

……

牵缘桥到了。

古朴的石拱桥栏杆上,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与各式各样的同心锁,过了桥,便是一片熙攘景象。

一条长长的回廊下,两侧木架整齐悬挂着数排画像,左边是男子,右边是女子,画像旁还附有简要的籍贯、年龄、家世或性情说明。

此刻廊下已有不少人流连观看,多是些替儿女相看的中年父母,像明杳这般年轻男子亲自前来的,着实少见。

他一出现,那通身遮掩不住的清贵气度与过于出众的容貌,立刻引来了众多目光。不少正在为女儿物色人选的父母眼睛一亮,蠢蠢欲动。

赵牙人熟门熟路,引着明杳穿过人群来到回廊中段一处相对开阔的小庭,那里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画师。

“白公子,按规矩,您若有意,需得先请画师为您留一幅小像,挂于廊上……”

“我先看看。”明杳打断他,目光已投向那些密密麻麻的画像。他想起七影说的那个特殊标记,开始不动声色地在一幅幅画像的右下角搜寻。

就在这时,一对母女有些羞怯地走上前来。

母亲约莫四十许,衣着整洁,脸上带着笑,打量着明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这位公子也是来此相看的?像公子这般一表人才的郎君,老身还是头一回见到亲自来这牵缘廊的,可见公子对待姻缘大事,尤为郑重诚心。”

她身后跟着的姑娘,约莫二八年华,面容清秀,此刻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只敢躲在母亲身后,偷偷抬眼觑一下明杳,又飞快垂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明杳看出二人企图,沉吟片刻,道:“在下……是替我家公子前来看看。”

那姑娘闻言,似有些失落。她母亲却是眼睛更亮了:“公子……上头竟还有主家?那贵府上定然非同一般!”她热切地追问,试图打听更多,“不知贵府公子年方几何?作何营生?府上……”

明杳被这连珠炮似的查问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正感窘迫,幸好赵牙人及时赶了过来,满脸堆笑地插到中间,总算将那对还想继续探听的母女劝走了。

赵牙人抹了把额汗,转身对明杳笑道:“公子,以您这条件,何需亲自在此流连?不若留下画像与名帖,写明您的要求,静候佳音便是。保管不出三日,便有合适的人家寻上门来。”

明杳的目光扫过廊下那些陌生的面孔和画像,最终,缓缓摇了摇头:“我再想想。”说罢,转身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赵牙人反应了一下,才急忙小跑着追上:“白公子,白公子留步!”

他追上了明杳,语重心长道:“咱们西岭城虽不比外头繁华,可民风淳朴,大家都是踏实过日子的老实人。您既打算在此长居,早晚都要成家立业,何不借此机会,觅一桩良缘?这牵缘廊成就的好姻缘,可不在少数啊!公子莫非是在顾虑什么?”

明杳的脚步停在了牵缘桥中央。桥下河水潺潺,倒映着桥上随风轻摆的红绸,他心思浮动。

是啊,他在顾虑什么?

邵琉光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他想租铺子,想在西岭真正立足,眼下似乎只剩下“寻人合约成亲”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

成亲虽是权宜之计,婚书却是实打实的凭证。

即便他与那合约妻子约定好互不干涉,相敬如宾,可有了那一纸名正言顺的婚书,他还有什么立场、什么脸面,再去接近邵琉光?再去想那些不该有的妄念?

若真那样做了,他与当年他那养着外室、对家中妻子冷漠以待的明镇,又有何区别?将真正放在心上的人,置于那种尴尬不堪的境地……

即便她或许根本不在意。

但他不能,也绝不愿,重蹈他父亲的覆辙。

明杳望着桥下流水,只觉烦闷,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河对岸,临河的一家茶铺二楼。

长啸刚仰头灌下第二杯粗茶,解了巡城半日的渴,抬眼却见坐在对面的邵琉光目光定定望着某处,神色有些难以捉摸。

“老大,你看什么呢?”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河面粼粼波光,对岸正是热闹的牵缘廊。

“嘿,是牵缘桥那边啊,果然什么时候都这么多人。”长啸随口说着,目光扫过桥上,忽然一顿,“咦?桥上那个人……瞧着怎么有点像白兄弟?他也去牵缘桥了?”

他话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白兄弟与自家老大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连忙打住话头,只含糊地补了一句:“看来白兄弟是真打算在咱们西岭城安家落户了。”

邵琉光没接话。

长啸觑着她的脸色,又试探着说了一句:“不过以白兄弟那样的品貌人才,想来应该不难寻个合心意的姑娘吧?怎么看他站在桥上,倒像是…愁眉不展的?”

邵琉光放下手中的粗陶茶碗,瓷底与木桌相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长啸心头一跳,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啊!老大,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夫人早上特意叮嘱了,今日若巡到城南,务必给她带一盒李记新出的莲子糕回去。老大,我、我先告个假啊!”得到邵琉光点头应允后,他抓起桌上的佩剑,一溜烟跑下了楼。

茶桌边只剩下邵琉光一人。

她重新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茶汤温度适宜,她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望着牵缘桥上那个依稀可辨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停在她桌旁。

公孙成烽顺着她凝视的方向望去,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啧”了一声:“还说不喜欢?”

邵琉光眉头倏地蹙起,转头看他,唇瓣微动。

“打住。”公孙成烽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琉光,人要有契约精神。你我当初的约定,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离合约截止还有六个月零三天。少一天,都不行。”

邵琉光到嘴边的话被他堵了回去,沉默地转回头,看向河面。

“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公孙成烽在她对面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水,“主要是我娘那边……好不容易消停了几年,耳根子才清净些。你得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

见邵琉光依旧面无表情,只望着对岸,公孙成烽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看桥上的明杳,忽然扯了扯嘴角:“再说了,我又没碍着你们什么。怎么,莫非有我这个名义上的在,你反倒不好意思去找那位白公子了?”

邵琉光收回视线,语气冷淡:“你想多了。我跟他,没你想的那么熟。”

说完,她站起身,径直下了楼,身影很快融入街巷,看方向,是朝着牵缘桥那头去了。

公孙成烽坐在桌边,望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啧,昨晚是谁突然找我说起解除契约的事?”他摇了摇头,“不熟?不熟你去找他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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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傀儡师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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