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秘密

第35章 秘密

护城营校场中央,巨大的机关鸟被卸下一只铁木羽翼,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榫卯结构。

邵琉光、长啸、公孙成烽及几名副尉围在周遭,目光纷纷聚焦于正在仔细勘验的鲁师傅身上。

鲁墨是隐居于西岭城的机关大师,身形清瘦,双手却稳如磐石,布满常年与工具木料打交道留下的茧痕。

此刻,他正用一套特制的薄刃工具,小心翼翼地分离着鸟翼关节处一个极为精巧的卡榫。

零件脱落,他就着火光细看,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是他的手艺。”鲁墨低声喟叹,语气复杂。

邵琉光眸光一闪,依着他的反应,从自己的猜测中挑出了一个名字:“鬼手莫千机?”

她幼时常偷偷溜到鲁墨的院子,看他摆弄那些精妙绝伦的小玩意儿,觉得甚是有趣,也会跟着他捣鼓一些小东西。

鲁墨算是她的半个师傅。

他曾对她提起过,山外有山,西岭之外,还有更惊才绝艳的机关大师。其中特别提到这位莫千机,与他年岁相仿,曾是惺惺相惜的挚友与对手,其技艺犹在他之上。

鲁墨颔首,将手中那枚铜榫展示给众人看,其内侧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刻着一个形似旋涡又似云纹的标记:“这是他早年便有的习惯,独门标记。几十年了……还没改。”

邵琉光心中微沉,追问:“师傅,依您看,制作这样一只机关鸟,需耗时多久?”

鲁墨目光扫过地上巨大的鸟身,沉吟道:“若只是莫千机一人,心无旁骛打造……至少需一月有余。若他那个据说天赋不错的徒弟从旁协助,处理些基础部件,最快……也得二十日上下。”

公孙成烽:“这么久?”

长啸恍然:“怪不得雪山脚下那群官兵前些日子按兵不动,原来暗中在捣鼓这玩意儿?就为了……传几张纸?”

邵琉光想的却是更深一层:“师傅,以此鸟展现的工艺水准,载此重量飞越雪山天险,可已是莫大师的极限?”

鲁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重新审视地上拆解开的部件:“你是想问,此物……能否载人飞渡雪山?”

“正是。”邵琉光语气凝重,“还需更具体些。若能载人,可载几人?制作所需的关键材料,是否容易获取?若对方想大规模制造……”

鲁墨明白了她的担忧。

若此鸟稍加改造便能成为运兵奇器,西岭赖以自保的天险将形同虚设。

他神色更为严肃:“此事非同小可。老夫需将此鸟彻底拆解,查验每一处关节,方能估量其潜力与改造空间。明日此时,当有初步结论。”

邵琉光点头:“有劳师傅。”

她转向长啸,吩咐:“这几日,瞭望塔增派双倍人手,日夜轮值,严密监控雪山方向及天空异动。发现任何可疑飞影,立即示警。”

又对公孙成烽道:“加派精干暗探,务必摸清雪山脚下朝廷的详细动向,尤其注意是否有大规模木料或金属物件的运输痕迹。”

公孙成烽应下,却见邵琉光眉宇间似有决断,他低声问:“你打算……”

邵琉光点头:“如有必要,我会亲自带人下山侦察。”

处理完营中紧急事务,天色已彻底黑透。

星子稀疏,寒风渐起。

邵琉光走到马厩,牵出自己的坐骑。

值守的士兵有些意外:“司领,这么晚了,您还要回城?”

往常这种时辰,若无特别要事,她多半便宿在营中。

“嗯。”邵琉光翻身上马,简短道,“城中尚有要事。”

士兵不再多问,只道一声“司领辛苦”,目送她一抖缰绳,融入城外郊野的黑暗中。

回城后,邵琉光将马匹交给府中仆役,径直回到自己房中,从暗格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入怀中。

她走出府门,穿过两条寂静的街道,来到了榆林巷。

邵琉光在门前静立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门扉拉开一道缝,露出七影警惕的脸。看到是她,七影明显一怔,随即侧身让开,低声道:“司领?这么晚了您怎么……”

“他回来了?”邵琉光打断,目光越过他投向院内。

“公子他……下午便回来了。”七影答,想起什么,又道,“回来时,属下正给书梁煎药,只匆匆打了个照面。他去看过书梁后,便回了自己屋歇息,还吩咐不必叫他用晚膳。”

邵琉光眉头蹙起:“他看起来可有不妥?”

七影努力回忆:“面色似乎有些苍白,脚步也虚……属下当时没太留意。”他见邵琉光神色,试探道,“司领可是为今日城中信纸之事而来?”

邵琉光沉默一瞬,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七影虽有疑虑,但既然涉及军情,他也不好阻拦,将手中的一盏防风灯笼递给她:“公子房内怕是未点灯,司领小心脚下。”

邵琉光接过灯笼,走向明杳的卧房。

房门紧闭,内里无声无息,果然一片漆黑。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或许……只看一眼便走。

她轻轻推开房门,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晕,寻到床榻的位置。

帐幔低垂,里面传来一阵阵不甚安稳的呼吸声。

她走近,轻轻撩开帐幔一角。

光晕流淌进去,照亮了榻上之人。

明杳蜷缩在被褥中,只露出小半张脸,脸色在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发被冷汗濡湿,几缕黏在颊边,眉心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不适。

邵琉光蹲下身,迟疑一瞬,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他的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比中药时的体温,都要高。

她心下一沉,瞬间猜到了缘由。

怕是昨夜……伤着了。而他定是耻于启齿,更不愿让旁人知晓,连大夫也未请,就这么硬扛着。

七年前,似乎有过那么一次。

她失手弄伤了他,但不肯亲自给他上药,他便生生熬着,直到发起低热,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最后还是她……怕这麻烦精当真病死,或是借题发挥闹出更大风波,才冷着脸,替他处理了伤口。

幸好,这次她有所准备。

她将怀中的青瓷药瓶取出,放在他枕边触手可及之处,便转身准备离去。

衣角被抓住。

邵琉光动作一滞,提着灯笼转身。

明杳不知何时已醒了,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另一只手撑着床榻,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有些迷蒙,因高热而泛着水光,定定地看向她,声音沙哑干涩:“你来……做什么?”

邵琉光就着他的力道,顺势转回身,微微蹲下:“你受伤了?”

明杳不语,只是看着她,眼神复杂。

邵琉光将那个青瓷药瓶放到他的手里:“受伤了,就上药。”

明杳的目光落在那个小药瓶上,指尖动了动,却没接稳。

他忽然转过头,不再看她,声音闷闷的:“我上不上药,与你何干?”

邵琉光知道,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与他置气斗嘴为好,便闭了口,保持沉默。

“邵姑娘,没人告诉过你吗?”明杳恨恨地,一字一顿道,“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对一个人太好。”

邵琉光沉默半晌,终是开口:“此事虽事出有因,但毕竟有我的责任。”

“事出有因。”明杳低低地笑了声,“邵姑娘做事,总有那么多冠冕堂皇的借口。”

“…记得上药。”她不再多言,站起身,提着灯笼走向门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房门时,身后传来明杳的声音:“邵姑娘,我要是死了,你会心疼吗?”

邵琉光脚步猛地一顿。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着脸,平静地吐出几个字:“你不会死,至少现在。”

房内,重归寂静。

明杳躺在榻上,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青瓷药瓶,微微扬起唇角。

死?

他才不死。

“邵琉光……”

“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

翌日,护城营。

鲁墨已将机关鸟完全拆解,零件分门别类,铺满了校场一角。

“此鸟制作,关键在于这个核心部位的架构。”鲁墨指着一堆奇形怪状的部件,“材料本身不算罕见,但也需费一番功夫。更难的,是加工与组装的手艺。非大师亲传,难以仿制。”

“至于载人……”他拿起一片轻薄如蝉翼的皮革状材料,“若想载人飞越雪山,需将此处替换为更轻、承重更强的云蛟筋膜。此物极为难得,朝廷未必能大量获取。再者,即便替换成功,以此鸟的骨架结构,最多承载一至两人,且飞行稳定性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看着邵琉光:“以莫千机之能,他定然想得到替换之法。但他没有这么做。此鸟设计,在于传信与威慑,而非运兵。”

他叹息:“依老夫看……他怕是身不由己,受制于人,才不得不为朝廷造出此物。未尽全力。”

众人闻言,心下稍安。

只要无法大规模空运兵卒,西岭的天险就依然有效。

但那些铺天盖地的纸条……

长啸啐了一口:“朝廷还真是不死不休,跟七年前那黑蝰咬住就不放的疯狗做派,简直一个德行!”

公孙成烽沉吟:“明氏遗孤……究竟掌握了什么,或代表了什么,让龙椅上那位如此忌惮,要赶尽杀绝?”

邵琉光没有参与讨论。

她站在校场边,同公孙成烽有一样的顾虑。

紧咬不放,赶尽杀绝。

朝廷何至于此?

仅仅是罪臣之子的身份?

还是……

明杳身上,真的藏着更大的秘密?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她是傀儡师gb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5章 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