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乞巧节

第37章 乞巧节

邵琉光下令连着几日追查,果然有一路探子发现了城中几处不寻常。

一名属下禀报:“司领,近日巡城时,弟兄们在城西一处废弃的破宅中,发现了个疑似帮会聚众的隐蔽据点。我等赶到时,里面已空无一人,但看痕迹,应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邵琉光眉心微蹙。西岭城中百姓多以手艺、耕种或小本营生为业,怎会有疑似聚众的隐秘之处?

另一名属下也道:“这几日巡逻,确也发现有些百姓行迹鬼祟,神色慌张。只是……不知是否因那机关鸟传信之事,闹得人心惶惶,才如此反常。”

机关鸟那件事,邵琉光已命人在城中各处张贴告示,言明此事她会给大家一个交代,让百姓不必恐慌,安心过活。城中百姓向来信服她,但人心各异,总有些人难以全然放下悬心,也是常情。

派下山的暗哨仍未归来。雪山脚下那支朝廷官兵,不知何时会再有异动。

邵琉光按下心中隐忧,决定先处理眼前能做的事:“去请乐锦阁掌柜来一趟,我有话问他。”

属下领命而去。

。

待诸事稍定,邵琉光策马去了护城营。

暮色渐沉,帐中燃起灯火。

她独坐案后,想处理几份积压的文书,心神却总有些飘忽。静了片刻,她才想起怀里还揣着那卷画。

明杳送的那幅。

她从怀中取出,画卷被衣襟压得有些扁了。她将画卷平放桌上,指尖沿着卷身轻轻抚过,试图将它重新挤得圆润些。然后,她解开丝带,缓缓将画卷拉开。

最先入目的,是一张脸。

画中人姿态慵懒,似倚在窗边,眉眼含笑,神情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会从那纸上抬起头来,唤她一声“邵姑娘”。

邵琉光忍不住嗤了一声:“自恋。”

继续向下展开,她脸上那点不自觉的笑意,却慢慢僵住了。

锁骨、胸膛、小腹……

她手指僵在原处,面上的表情如潮水般褪去,只余下一点难以察觉的红悄然攀上耳尖。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继续摊开了剩余的画卷。

所幸,并非她想象中那般。

画中人穿了衣裳。

——却不如不穿。

那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臂弯之间,堪堪遮住几处紧要部位,其余便若隐若现。微塌的腰线勾勒出流畅的弧度,腰窝之下,是挺翘的的弧线,一双腿笔直修长,在近乎透明的衣料下,蜿蜒出旖旎的光影。

而那张脸上,竟还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隔着画纸,也在看她。

灯火摇曳,帐中寂静,只剩下邵琉光自己略显滞涩的呼吸声。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那画面几乎要烙进眼底——“老大!”

帐外传来长啸兴冲冲的禀报声。

邵琉光手一抖,下意识地将那画卷胡乱卷起,塞进怀中。她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才沉声道:“进来。”

长啸掀帘而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老大,你猜我今日巡城发现了什么?”

邵琉光面上已恢复惯常的沉静:“别卖关子。”

长啸几步走到案前,将手中一页纸呈上,压低声音道:“黑蝰帮的暗号!我在东城一处墙根下发现的,你看,这印记,和六年前咱们清剿时见过的那些,一模一样!”

邵琉光盯着那个颇为熟悉的暗号,眸光微凝。

几年前,西岭城因黑蝰帮渗透,险些从内部被瓦解。那次清剿虽重创其势力,但她心中始终有个隐忧。

她总觉得有些漏网之鱼,可能隐藏极深,当时已融入城中百姓身份,难以彻查。这些年相安无事,或许是因为那些人,已经在西岭扎了根,成了“真正的”西岭人。

如今,他们趁着人心惶惶之际再次重现,莫非想做什么?

长啸咬牙切齿:“那群杂碎!当年没清干净,这次非得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对黑蝰之流的恨意,邵琉光再清楚不过。当年黑蝰帮肆虐,长啸的父母便是受害者之一。

那些年,西岭城被蛀得千疮百孔,不过,如今苗头重现,西岭早已不是当年那座无力自保的孤城。

她点了点头:“去查。暗地里查,不要打草惊蛇。”

长啸领命,又说了几件巡城琐事,末了,他随口提起最近营中伙房的新鲜事:“……王墩子那手艺,您是知道的,以往最稳当不过,这几日倒好,要么菜齁咸,要么干脆忘了放盐。弟兄们都不敢吱声,估摸着也是被那机关鸟闹的,心里不踏实。”

他顿了顿,觑着邵琉光的脸色,试探道:“老大,这事在城里闹得……要不要知会城主府一声?”

话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多嘴。

老大行事自有分寸,哪轮得到他来指点。只是他心里清楚,公孙城主与老大之间,表面虽和和气气,但城主对他们,未必没有忌惮。

毕竟,西岭城真正的实权,从来不在公孙氏手中。

邵琉光凝神沉思,没有接话。

。

护城营伙房这几日确实鸡飞狗跳。

王墩子已经是快四十岁的老兵了,在营中伙房干了七八年,手艺一向稳当。可这几日,他炒菜不是忘了放盐,就是放了两次,咸得弟兄们直灌水。

有人私下嘀咕他两句,旁边的人赶紧使眼色:“小声点!王墩子家里头……以前被黑蝰帮祸害过,就剩他独身一人了。”

那人听了,便住了口,只剩一声叹息。

没过多久,上面或是得知了王墩子的情况,便让王墩子先回家歇几日,等状态好了再回来。

王墩子便收拾了东西,默默回了城。

回城的路上,他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心里发毛,却不敢回头,只加快了步子。快到家门口时,他余光瞥见巷口老槐树的树干上,有一个熟悉的符号。

他心猛地一沉,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果然坐着几个身影。

那几张面孔,他认得。

院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

傍晚,王墩子心事重重地出门买菜。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沉,刚拐过街角,差点与人撞个满怀。抬头一看,竟是熟人。

“白兄弟?”他有些意外。

明杳也认出了他,微微颔首:“王大哥。”

王墩子挤出个笑:“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现下在哪谋生呢?”

“还没着落。”明杳答得简短,目光落在他手里提着的菜篮子上,“倒是你,不在营中,怎么回城了?”

王墩子顿了一下:“哦…这几日身子不适,回来歇两天。”他瞥见明杳手中提着几包药,“白兄弟手里这是…药?你也病了?”

“前两日偶感风寒,吃了药还不见好,便又抓了几副。”

“上哪看的?”王墩子关切地问。

“徐大夫那看的。”

王墩子道:“咱们城里最好的大夫还得数耿大夫,不过耿大夫这几年基本不出诊了,就前段时间邵司领亲自去请,他才破例。寻常的病,可请不动他。好在这风寒之症也不是什么大病,我家里就有几味专治风寒的草药,都是山里采的,比药铺的管用。白兄弟要不跟我回去拿点?”

明杳有些犹豫。他用的药,本就不是纯粹的风寒方子。

正要婉拒,王墩子又道:“不过这天也不早了,你先将就着吃这几副。我赶明儿空了,给你送去。你住哪?”

明杳抬手一指:“就在前面,榆林巷。”

王墩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巧了!我住金水巷,就挨着你们这条街!几步路的事,走,跟我回去拿!”

明杳正要再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巷口的院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他怔了怔,眼睛微微亮起。

“邵姑娘。”

邵琉光刚踏出院门,就听见这一声唤。

她循声望去,便看见明杳站在不远处,身边还站着王墩子。

她走了过去。

明杳见她过来,步子都轻快了些,迎上前几步:“邵姑娘,你来找我吗?”

邵琉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王墩子。

王墩子连忙躬身:“邵司领。”

邵琉光点了点头,王墩子也不多留,识趣地告辞离开。

她这才看向明杳,又瞥了眼他手中提着的药包:“还在吃药?”

明杳“嗯”了一声,眸底亮晶晶地望着她:“你是来找我的吗?”

邵琉光没有回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卷画,递到他面前。

明杳垂眸一看,眉梢微微动了动。

邵琉光:“还给你。”

明杳没接,只抬眼看着她:“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道理。邵姑娘若是不喜欢,便扔了吧。”

邵琉光看着他:“你管这叫礼物?”

明杳唇角微弯,带着点无辜:“你看过了?”

邵琉光不语。

“画的还行吧?”明杳语气从容,“在华京,这样一幅画,可得卖不少银子呢。”

邵琉光:“……”

“邵姑娘不喜欢,以后我不送了。”他瞥了眼邵琉光的脸色,没再坚持,识趣地见好就收。

邵琉光不再与他多言,将画塞回他手里,转身便往前走。

明杳接过画,愣了一下,又跟上去,走在她身侧,语气自然地换了话题:“方才我在街上,看见城防的弟兄们在张灯结彩,近日是有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邵琉光脚步未停:“后日是乞巧节。”

这段时间人心惶惶,正好借乞巧节热闹一下,稳定人心。否则,她是不赞同这般铺张浪费布置的。

“乞巧节?”

明杳眼中泛起一点惊喜的光,他向前赶了半步,与她并肩,试探着道:“那乞巧节的时候,你……”

邵琉光打断他:“街上人多,恐有隐患,我要巡防。”

“哦…”明杳眼中的光黯了黯,垂下眼帘,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邵琉光余光瞥见他垂着眼、沉默不语的模样,顿了片刻,终是开口:“…我也会在城中,兴许能碰上。”

明杳闻言,眼中那点黯色骤然一亮。

“那我…在暮烟桥等你!”他飞快地说,“我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他朝她挥了挥手,不等她回应,转身便往榆林巷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她仍站在原地,便笑着又挥了挥手,这才消失在巷口。

街巷渐次亮起灯火。

邵琉光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没入巷中,再也看不见。她后知后觉地迈出步子,继续往自家院子走。

暮烟桥?

那处是西岭城最繁华最热闹之地,人多、热闹,确实……存在不少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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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傀儡师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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