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当丫鬟有了姓名 11

春秋三易，光阴悄渡。

许薇如今已经从一个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成长为16岁的青葱少女。

或许是古代世界的平均寿命短的缘故，她感觉自己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这不仅仅是指长相上，更是外人对待她的方式。

毕竟大部分姑娘到了这个年纪都已经开始相看人家了，所以装嫩那一招已经不适合用了，因为那只会显的愚蠢。

这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儿，有赵弘昱暗中护着，于婕妤的儿子最终是平安降生了，那孩子的身子骨很坚实，而且据说很聪慧，说话走路都比别人早很多。

她也直接从于婕妤升为了昭媛，还被赐了字，被称为瑜昭媛，寓意美玉无瑕，母子皆贵。

三品的嫔妃是可以自己养育孩子的，而她所生的大皇子又是赵弘昱膝下唯一的皇子，所以一时之间圣宠在身，气焰狂妄。

开始的时候其他人为了避开锋芒还能容忍几分，但等过上一年，后宫之内再无人怀孕的时候，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

这瑜昭媛也是蠢，得到的积分奖励全加在美貌和孩子的天资聪颖与百毒不侵上了，完全没想到自己才是最惹眼的那个。

孩子有赵弘昱紧张，她身边却是没什么其他防护，虽说生子系统有一定的调理身体，排清微毒的效果，但那根本就敌不住有心人的算计。

主要是她根本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一味的仗着帝王偏爱，系统加身，行事愈发不加收敛，眉眼间气焰狂妄，不将六宫诸人放在眼里，一步步成为了众矢之的。

在大皇子满周岁半之后，她的身子渐渐弱了下来，一开始只是略感疲惫，偶尔胸闷，她以为是夏日炎热，中了暑气，便没怎么上心。

等到后来逐渐气短虚弱，神经疼痛，她才意识到不对。

但第一胎所得到的积分都被她换成了什么冰肌玉骨，青丝如瀑，秋水明眸，清雅绝尘，滤镜一层一层的给自己往上套，沉迷于自己的美貌不可自拔。

而那系统也是纯靠一层逻辑运行，无法沟通，这就导致她想自救都不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衰败下去，直至气绝身亡。

待她死后，她身上所有的加成都褪去了，露出了原本普通的长相，身上满是孕期吃起来的横肉，穿着的衣服都被撑破了。

而且她体内毒素堆积繁杂，陆陆续续的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下手，之前有系统挡着还不显，如今全暴露了出来。

这就导致她尸体腐烂的速度特别快，咽气后没过多久就招来了气势汹汹的黑鸦群，宫人们赶都赶不过来。

黑鸦吃了有毒的腐肉也死了一大片，小小的尸体堆积在她身边围了满满一圈，一看就是不祥之兆，让人慎的慌。

赵弘昱目睹了此番诡异惨状，担心她所生的皇子沾染上凶恶煞气，当即下旨把这个孩子记在了柳如霜的名下，视作嫡子。

而他如今也知道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出了问题，想着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继承人，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为了掩盖住后宫联手暗害的丑闻，彻底抹去这桩不祥秽事，赵弘昱下令灭口封禁，但凡是近身伺候过瑜昭媛的宫人，知晓内情的太医，参与过往来宴赠的低位嫔妃，皆被悄无声息的处置了。

宫中所有记载起居的卷宗、册封记录、赏赐名录，尽数被删改抹除，瑜昭媛此前住过的殿宇封禁落锁，陈设尽数焚毁，过往一切的荣宠、位分、踪迹，都被彻彻底底从深宫岁月里抹去。

就好像那个曾经明艳一时，风头无两的女子仿佛从未踏入过这皇宫半步，下场凄惨的湮没在了深宫尘封的暗影里。

值得一提的是，这件事除了柳如霜这个最终得益者以外，许薇这里也有惊喜。

那生子系统待宿主死亡后并没有直接离去，反倒是冲着柳如汐的寝殿飞过来了。

本身许薇是没有什么想法的，但洗白系统的被动被触发了，直接把生子系统给捉住吞噬了，还不忘给许薇留下几瓶神奇丹药。

什么生子，生女，双胎，多胎，避孕丸，保胎丸，顺产丸，复原丸，固本丸，安神补气丸，以及孩子用的启智丸，健体丸，养元丸等等，应有尽有。

但奇怪的是，洗白系统吃了“大补丸”之后也没有什么要休眠升级的情况出现，还是和以前一样，许薇不主动去触发它就稳稳的待在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的存在感。

也不知道是补充的能量不够还是它出厂的时候没安装升级包？

许薇也没纠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那就是把这些瓶瓶罐罐好好研究一番。

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还是“医毒双绝”的概念神更胜一筹。

经她研究发现，这些丹药其实很做的粗糙，大概描述的话感觉就像是修仙文里描述的废丹那样，有几分效果，但丹毒很重。

而且有点邪性，就像那种强行透支人未来数年乃至十数年的体能、元力、精气神，硬生生的把往后半生所有的精元，全部压缩灌注到当下肉身里一样，阴损得很。

这也就是说，即使其他人不下黑手，瑜昭媛也至多再活二十年。

当然，能在深宫里安稳的活过四十岁也是很不容易的，其他妃嫔们可没法儿忍受她嚣张这么久。

得出结果之后，许薇也不意外，这类丹药的存在本身就是逆天而行，无视自然规律，看似是蜜糖，实则内里裹着砒霜，轻易碰不得。

不过她这个“医毒双绝”的光环是“医”在前面，所以她心念一动就能想出办法去改良的，只不过所需的材料世间难寻，而且她自己也用不上，所以就果断放弃了。

这药损是损了点，但可以留着给仇人用嘛，到时候人家还得反过来谢谢咱呢，能帮她得偿所愿，比拜送子观音有用多了。

……

这几年除了宫里的糟心事儿之外，宫外也很热闹。

喜得麒麟子的柳如霜把许薇的猜测给赵弘昱说了，她倒是没把许薇牵扯进来，只说是自己派人调查得到的消息。

这下好了，本来就因为太医院查不出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而大动干戈的赵弘昱一下子就有了新目标，矛头直指药王谷。

盛怒之下，赵弘昱全然不听任何辩解，不顾朝臣劝谏，当即下旨调拨重兵，命将领领兵奔赴群山，决意围剿药王谷，彻底踏平这片不受朝廷管束的方外之地。

可谁料药王谷坐落于群山叠嶂的深林绝岭之中，地势得天独厚，堪称天险屏障。

其谷口藏于千山雾霭之间，前路只有一条狭窄盘山险道，一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绝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幽谷深渊。

山路崎岖陡峭，车马难行，朝廷派来的大军排布不开，更无法大举冲锋。

不仅如此，谷中林木参天，瘴雾常年不散，外人一旦入谷便极易迷失方向。

药王谷避世已久，那里面布满了林间迷阵，百草毒障，暗设机关陷阱，不熟地形者贸然闯入，轻则迷失迷途，重则沾染瘴毒，身陷险境。

谷里的人虽然不善沙场征战，却深谙地利，熟稔机关毒术，凭借天险固守谷口，居高临下扼守要道，以静制动，以守为攻。

朝廷的兵马虽人数众多，装备精良，却被死死卡在谷外险道之间，进不能强攻，退又碍于帝王旨意不敢撤兵。

一方居高守险，岿然不动，一方陈兵山下，束手无策。

如此便僵持住了，且一直延续至今。

最主要的原因是赵弘昱仍旧心存治愈的幻想，而且药王谷也也是有准备的。

他们不住连片木屋，多挖山洞、岩屋，或以巨石、深谷为依托，里面的人分散藏在深谷、背阴险地，远离主山道。

药王谷里的人自给自足习惯了，此前留守在京城附近的人一得到消息也都平安的撤回去了，所以对他们来说影响真不算大。

除了失去天赋光环，日渐泯然众人，只能埋头苦学的林青黛对此感到深深自责以外，其他人都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还转过头来安慰她，“江湖朝堂，向来都是权欲倾轧，人心诡谲，哪里有真正的安稳自在？反倒是我们药王谷，守着百草山林，不问俗世荣辱，才是世间难寻的清净宝地。”

“再说了，天子本就喜怒无常，下面的人稍有不慎便身家难保。此事并非你一人之过，是这世道本就多险，皇权本就容不下不受管束的世外之地，我们还坐拥奇术，迟早躲不开这场风波，所以你不必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青黛望着山间缭绕的云雾，听着众人宽慰的话语，心头沉重稍减，暗自轻叹：这宛若仙境的避世桃源，终究还是被红尘所扰，硬生生搅乱了安宁。

木已成舟，于事无补。

随着年岁渐长，林青黛也不再拘泥于心底的愧疚，一味沉溺于懊悔之中。

她把满心的愁绪都收了起来，一门心思沉下心来苦修学艺。

白日里跟着师长钻研百草药理、炼制丹丸、研习阵法毒术，比此前更加刻苦勤勉，半点不敢懈怠。

闲暇时她也不再躲在房里暗自感伤，会主动的包揽谷中杂务，打理药田、晾晒草药、分拣药材、事事都抢着做，身体力行的补上自己心中亏欠。

谷主站在放置着药庐的廊下，静静看着她抱着满满一筐晒干的草药，步履沉稳地走过庭院，即使额角沁出薄汗，衣衫也被山风与劳作浸得微湿，却依旧眉眼坚定，没有半分怨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他日渐浑浊的眼眸中泛起浓浓的赞许，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轻声叹道：“不枉我当初执意送她下山历练，此番归来，终究是褪去稚气，变得沉稳懂事了。看来她这趟红尘行走未曾白练，如此我也能放心的把山谷传给她了。”

山风习习，穿林而过，一缕清风悄然卷走了他唇边那声悠长的叹息。

谷主的身形早已不复当年挺拔，鬓发染上霜白，脊背微微佝偻，一袭素色道袍被山风轻轻拂动，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单薄。

他一生守着药王谷避世清修，行医济人，如今自知大限已至，又亲眼看着朝廷的大兵压境，来势汹汹，心中未免百感交集。

良久之后，他独叹一句：“这样也好。”

如今就只盼自己故去之后，药王谷依旧能守住这份安宁，远离纷扰，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