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哥哥
叶娇的马车很宽敞,也很很豪华,但是,随行的侍卫都做普通的家丁打扮,离远瞧去,就像哪个富户小姐出门,平常百姓看不出来是成王府的人马,更猜不到里面坐着未来的皇后娘娘。
“弟弟,你叫什么名字?”
叶娇拿出糕点盒,捧到叶盛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繁生闻言,偷偷一撇嘴,哥哥弟弟叫得那般亲热,好像有多深厚的情分似的,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这毒老婆养的刁丫头,真够虚伪的!
“我叫阿盛!”
“阿盛?”
叶娇心里一惊,试探着问道:“昌盛的盛?”
“对呀!”
叶娇的长睫毛忽闪忽闪,在心中感叹,就冲这个名字,眼前的弟弟就是父王心尖上的软肉。
她是无法想象,阿盛该是怎样受宠,但是,她敢肯定一点,阿绍和阿昭,从来没有享受过那般宠爱。
叶盛伸出两只小胖手,挑了两块一模一样的糕点,一手捏了一个,右手的糕点端在自己胸前,左手的糕点递给了犹在发呆的叶娇。
“姐姐吃,父王教过我的,长幼有序。”
“哦哦……”
叶娇回神,连忙放下手中的盒子,接过了弟弟手中的糕点,放在口中咬了一个边角,才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招待茂哥哥。
连忙把糕点整个塞到了嘴里,又拾起糕点盒,捧到繁生眼前,一边嚼东西,一边含糊道:“茂哥哥也吃……”
繁生也从盒子里拿了一块,和叶娇嘴里一模一样的糕点,斯斯文文地吃起来。
叶娇的一双漂亮眼眸,不着痕迹地打量繁生,发现茂哥哥确实生得俊秀,举止得体。
尤其那一双眼眸,瞅着近处的时候深邃有神,望着远处的时候澄澈有光,看着她的时候,脉脉含情,妥妥一个让人见之忘俗的美男子。
就是模样长的不像她父王,也对她这个妹妹冷淡了一点。
看来那一年他是吃了些苦头,但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疾症,这事就好办了,想来他们是可以轻易原谅仇人的女儿吧?
繁生也趁着吃糕点的空档,将叶娇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儿,扫视了一遍。
还别说,这丫头长得还挺带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小嘴巴一咧,笑呵呵的,也怪喜兴的。
就是那眼珠子不老实,滴溜溜的,上下左右乱晃,想来那心眼子也是骨碌碌,东南西北乱跑的。
叶娇和繁生眉来眼去,都瞧出了对方的毛病,却不见自己的短处,自然也发现不了阿盛的眼珠子有多厉害,只用吃一块糕点的功夫,就将他们俩研究透了。
“哎呀,姐姐的糕点好好吃,姐姐的马车也好好看……”
阿盛拍着小手,像一个真正六七岁的小孩子,一副又喜欢又羡慕的小模样。
叶娇扯过襟边的帕子,动作轻柔地擦拭阿盛嘴边的糕点碎屑,像一个爱弟弟的好姐姐,语调亲和也带着隐隐地恭维:“这些好东西都是茂哥哥和阿盛的,就连成王府也是茂哥哥和阿盛的,以后,姐姐会出嫁,成王府只是我的娘家,茂哥哥和阿盛弟弟是我的亲人呢!”
“亲人啊……”
叶盛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儿,状似无意地重复着姐姐的话。
“对呀!”
叶娇不敢错过一句和亲人相关的话茬儿,搂过阿盛的小肩膀,对弟弟谆谆教诲:“别看咱们父王本事大,但咱们家兄弟姐妹的感情和普通人家也是没有分别的。女儿要出嫁去联姻,儿子要留在家中守家业。女儿出嫁了,也是要惦记娘家的,娘家兄弟有了难处,出嫁的女儿也不能袖手旁观。同样的道理,女儿若是在婆家受了委屈,娘家的哥哥弟弟也是要为她撑腰的。到什么时候呀,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都要抱成团儿,不能让外人欺负的,阿盛,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是呀是呀,你可是我的好姐姐,若是有人欺负你,阿盛是要帮你打他的。若是有人欺负阿盛,我的好姐姐也会心疼阿盛的,对不对?”
“是的呀,就是这么个道理,我们是好姐弟,姐姐疼阿盛……”
“阿盛也疼姐姐……”
“好好……”
两姐弟抱在一起,亲亲热热,繁生在一旁,哭笑不得,一大一小,都挺适合去唱大戏。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两姐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约好了下次见面,还要在春日里出行游玩。
叶娇回到王府喜不自胜,拿出了针线,绣荷包,腰带,发带,做春衫,忙得不亦乐乎,势必要趁热打铁,把哥哥弟弟们拿下。
繁生和阿盛回到藤宅说起叶大小姐的种种言行,都觉得甚是有趣。
“那大小姐机灵百怪,身边养的下人却是个呆头呆脑的,隔三差五就在藤宅周围偷偷摸摸地瞅来瞅去,又跟踪我去军营到离山,发现了阿盛弟弟。你说她笨吧,她还把咱们的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你说她聪明吧,居然还能把我认错成茂茂哥,真是不知说她什么好……”
“茂茂懒得很,三五日不出门一次,也算她运气不好,刚好错过了……”
藤落靠坐在紫藤树下的躺椅上,那副姿态懒洋洋的,她的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
虽然保持心情和顺,没有发病,但是,全身心的倦怠是挡不住的,比她的茂茂还要懒上几分。
阿盛依在娘亲怀里,小嘴巴一鼓一鼓地嚼吃糖果,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个姐姐又漂亮,又不笨,还是蛮好玩儿的!”
“不笨?”
藤落抚摸着小儿子的大脑门,轻笑道:“娘亲倒觉得你那姐姐还怪聪明的,害怕自己明日的下场,会和马圆圆母子和周红萍母子差不多,极尽可能地拉拢身边能帮助她的人。若生成个男儿身,也不必这般低三下四,不顾脸皮地活着。”
阿盛把口中的糖果嚼碎咽下,满面不屑道:“任她有几分聪明,也没有阿盛聪明。看在她比大多数人好玩儿的份上,阿盛就陪她玩一玩。漂亮又聪明的女人,这世间少有,不是男儿身也没什么的,女人有女人的用处,阿盛很懂得物尽其用……”
藤落掐小儿子的脸颊软肉,责怪道:“小小年纪这般张狂,可要不得!”
阿盛躲闪,往母亲的怀里钻,搂着母亲的腰,不服气道:“娘亲怕什么?阿盛的身后有爹爹。这大靖朝的每个人,阿盛都可以随意耍弄。这大靖朝的每寸土地,有朝一日,阿盛都要踏过呢!”
又是一年春暖,紫藤开了花,茂茂和蔓蔓如影随形,亲亲密密。繁生的岁月如他的名字般欣欣向荣。阿盛在一点点长大,野心和抱负更大。
藤落想,她今年三十五岁,再活五年就好,那时候阿盛十二岁,能随在叶成幄身边,掌兵马御繁华。
她还能看到茂茂和繁生娶妻生子,说不定还能抱上孙子孙女,她这一生也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叶娇在三月里,为阿盛和繁生一人做了一套春衫,把阿盛那套衣衫送到独孤山庄后,又自告奋勇,打扮成平常人家女儿样,乘着马车到了城郊,去见对她冷冷淡淡的茂哥哥。
繁生从比武场上刚下来,一身臭汗,还来不及擦拭,就听身边的小兵报告,营地外有一个天仙似的小姑娘来寻他。
繁生带着满腔疑惑来到营地外,一眼就看见了,一身水红色细布衣裙的叶娇。
今日的打扮倒是素净,头上只带了一朵与衣衫同色系的绢花,
白云,青山,绿草地,红艳艳的小姑娘,俏生生的静立在山水画里,见他走出来,又展颜甜笑,脆生生地唤着:“茂哥哥……”
“呵!”
繁生冷眼瞧着小仙女兴高采烈地奔过来,把手里的包袱递到他的手边。
“茂哥哥,我给你做了一套春衫,手艺不好,你不要嫌弃呀!”
繁生脸色淡漠,瞄了一眼小包袱,不留情面地说道:“我不缺衣衫,我娘亲给我备了很多呢!”
叶娇举着包袱的胳膊僵直,脸上的笑意凝结,一刹那后,又重新活跃起来。
“哥哥……”
叶娇的嗓子在来之前,一定是用蜂蜜水泡过,一声哥哥,接着一声哥哥,甜到齁得慌。
“哥哥,母亲做的和妹妹做的,怎么能一样呢?你没有妹妹还好,既是有我这个亲妹妹整日闲在家里,怎么还能劳烦母亲做针线呢?”
叶娇一边说,一边揽住了繁生的手臂,把包袱挂在了他的手腕上,握着他的手掌,声线娇嫩悦耳:“哥哥,以后你随身用的针线,都交给妹妹就好了。可不许嫌弃妹妹的手艺不好,你我兄妹也就这一年半载的时日亲近亲近。等到你娶了媳妇儿,我有了嫂子,哥哥求妹妹做,妹妹也不敢越俎代庖呀!”
繁生从小在市井摸爬滚打,什么阴谋诡计下三滥的招数都见过,就是没被女孩儿这般温柔似水的上杆子巴结过,手心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虚汗,他一紧张,甩开了叶娇的手,挽着包袱落荒而逃。
叶娇在繁生身后嘟了嘟唇,打算着三五日就来城郊一趟,送些衣衫,再送些吃食。只要哥哥收下一次,就能收下第二次,时间长了,妹妹的好处,哥哥自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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