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随着弘昭做皇帝的时间越来越久，严佳也能明显感觉到两人彼此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

对此严佳是有些伤心的，毕竟不管前世如何，这辈子他们都做了几十年的母子。

但她同样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勉强的，就算勉强地来，也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很顺畅地接受了这一切，并且以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怎么好为由，长时间地逗留在畅春园。

严佳手上好东西不少，她想要出门也不过是十分简单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束缚感。

而且在畅春园，她还可以时常见到女儿。比起紫禁城，不知道好了多少。

“额娘，听说皇兄有意攻打倭国，谨言也想去。我自然是支持他的，但是也有些担心。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攸宁挺着一个大肚子在严佳身边撒娇。

“额驸想要功勋是件好事，他这样的身份上战场，身边有无数的人保护，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严佳见女儿和女婿的感情不错，瓜尔佳·谨言这些年对女儿也是百依百顺。

心中想着，要是女婿真的要上战场，那她可以给他一个保命的东西，起码不会让他陨落在战场上。

“皇额娘，儿臣听说皇后娘娘的身体恐怕要不好了。”

“富察氏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保住，她支撑到现在也已经是不容易了。”严佳叹息一声，原本她看到三阿哥都快要15岁了，以为这孩子应该是能够长成来了。

只是没有想到在指婚前夕，三阿哥竟然病了，而且是一病不起，很快就夭折了。

弘昭大怒，虽然说他有将这个儿子当作对手的意思，但却也没有想过要儿子真的去死。否则他也不会出手保护这个儿子15年。

结果没想到，他看着儿子已经长成，马上就要成婚了，就将自己保护的人手撤了回来。结果还没有半年嫡子就折了。

这怎么能不让他生气。

更让他生气的是，不久之后另外一个嫡子也出了事。在弘昭看来这就是有人挑衅他这个皇帝。当时朝堂上可以说是血流成河。

当然后宫中也没少流血，就是几个有子的妃嫔都受到了严厉的责罚。当然皇后在弘昭眼中也是成了无能的代名词，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他对皇后的信任极度下降。

皇后先是接连丧子，之后丈夫对她更是冷漠。

要是她是个心性坚韧的，那可能还有站起来的机会，但偏偏富察氏不是。

她更像是一株需要依附的菟丝花。

即使外表看着端庄贤惠，有一国之母的风范，但内心其实并不强大。所有在失去她自己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之后，就开始卧床不起。

与其说皇后是身体垮了，还不如说是心智垮了。

所有严佳知道皇后这病除非她自己想通，否则的话谁也救不了。在这后宫生存每个人都不容易，自己想不通，那也只能走向既定的命运。

昌隆十五年，皇后富察氏薨逝。

严佳作为太后自然不需要去哭丧。她只是让身边的人去给富察氏上了一炷香。

“皇嫂也是不容易。”攸宁抱着儿子，她作为长公主，自然也是要来给皇后哭丧的。

只是严佳心疼自己的女儿，让她一天中有半天的时间都来慈宁宫休息。

太后娘娘身体不好，让长公主照顾一二，那是天经地义的孝道，没有人会说什么。

“这后宫谁活得是容易的，皇后呀，就是自己想不通。贵妃的身子也不怎么好了，她这些年因为皇长子的缘故担惊受怕。好日子又过过几天。”严佳对叶赫那拉氏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是个难得的清醒之人，王府的时候不管是受宠还是不受宠，都安安分分。甚至对作为皇长子的儿子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

只是皇长子这个位置不是你没有野心就能平安的。

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推着你往前走。

“贵妃娘娘。”攸宁自然也知道这位小嫂子，为人清冷但也明事理。这样的人要是没有嫁入皇家，在外也是一个极好的当家主母。

“我看贵妃娘娘自从三阿哥去世之后，整个人就更加惶恐不安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攸宁有些不明白，三阿哥去世对大阿哥难道不是好事吗。

最大的竞争对手消失了。

严佳叹息，“贵妃是个聪明人，要是三阿哥还在，那你皇兄多半的注意力都会在这个嫡子身上。甚至为了压制嫡子，还会抬起皇长子与之相争，就像是以前圣祖爷做过的那样。”

“虽然说长子和嫡子的争斗残酷，但更残酷的是，没有一个和你相争的人，那你要面对的就不再是兄弟，而是……”

攸宁眼睛瞪大，皇额娘的意思是皇兄……

看女儿懂了，严佳又提醒了一句，“你自己的身体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你们兄妹三个都是我生的。身子骨都不错，一年到头也不怎么生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攸宁明白皇额娘的意思，她皇兄身体健康，眼看着就是长寿的，绝对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介入夺嫡之争。

“皇额娘放心吧，儿臣是皇兄的嫡亲妹妹，如今一身尊荣已经达到了最顶点。并没有什么其他可求的了。”攸宁从小就在爱中长大，并没有贪得无厌的习惯。

“至于说瓜尔佳氏，”攸宁笑了笑，“他们家还没有从圣祖爷的夺嫡争斗中缓过劲来呢。如今看到这样的情况，更加不敢掺合进去。更多的是躲都来不及。”

“这样就好，当初你选择瓜尔佳氏，也是选对了。”

“也不单单是儿臣选择了瓜尔佳氏，也是瓜尔佳氏选择了儿臣。”攸宁可是知道以前皇额娘和皇兄有给富察氏和瓜尔佳氏选择，皇后还是额驸。

富察氏选择了皇后，瓜尔佳氏选择了额驸。

如今富察氏输得一干二净，皇后，两位皇子，一位公主全部都去世了。富察家还因为嫡皇子的存在被皇兄隐隐打压。

富察家的实力还在，但也没有以前的煊赫了。马奇那一辈都已经去世，傅恒的这一辈又不怎么受皇家待见。

这一次出征倭国，傅恒请战，但被皇兄以皇后病重给拒绝了。

“傅恒是不错，如今皇后薨逝，三个孩子也都去世了，子嗣也没有留下一个。皇上对富察家的忌惮会下降很多。他是个有本事的，以后自然有他出头的日子。”

历史上也是如此，要不是乾隆的富察皇后和两个嫡子先后去世，乾隆也不可能这么重用富察家。

历朝历代哪有皇帝不对外戚万分警惕的。这都是有历史教训摆在这里的。

皇后的丧仪结束后，皇宫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但谁都知道，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平静。皇后去世，中宫之位空悬，无数的人都盯着这个位置。

严佳知道之后会是一场麻烦事，于是赶紧收拾包裹直接就带着自己人去了五台山礼佛。

是的，畅春园她都不敢待了。

京城就是是非之地，严佳表示她老了，实在是受不得这些风浪。

“皇额娘，五台山路远，您要礼佛，畅春园，紫禁城都有这么多佛堂。”弘昭看着亲娘很是无奈，他知道额娘怕麻烦，但有必要跑这么远吗。

“哎，这礼佛嘛，自然是要心诚。我自然是要亲自去的。”

见亲娘主意已定，弘昭也只能让人去安排。

太后出行虽然没有皇后出行麻烦，但事情也是非常多的，弘昭自然要看着一些。

皇后的孝期还没有过去，太后就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五台山。

有些人还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这么急着离开京城，但有些人家已经看明白了。

一些不打算在立后这件事情上掺和的朝臣立马就低调下来。

果然不久之后上书要皇上立新后的折子多了起来。

有些人家想要走太后的门路，这才发现太后早就不在京城了。如此大家也明白了太后的意思，这新皇后的人选，他老人家不掺和。

喜塔腊家族中也不是没有人不满太后的态度，但那些人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吐露一个字。

京城的风雨渐大，就是关门养孩子的攸宁都受到了影响。

有心人走关系都走到了她这里。

“早知道之前就跟着皇额娘一起走了。”

“殿下不想见人，奴才让人拦着就是。那些人还能闯进来不成。”玉珠丝毫不在意。

“我虽然是公主，但也不能真的这么任性。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膝下的儿女着想。也不知道皇兄什么时候才能做出决定，皇后的位置早些定下来，京城的风雨才能早些过去。”

“殿下，您以为这下一任皇后会是谁，外面的人都说，贵妃娘娘会是下一任皇后。”金珠纯粹八卦，谁做皇后对她们都没有什么影响。

“不知道，贵妃恐怕也不怎么想做这个皇后。”

“主子，您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去看看孩子。”

承乾宫

贵妃叶赫那拉氏躺在床上，她看着窗外，心中凄凉。

她一点都不想做皇后，嫡长子，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坑。

要是她的孩子真的成了嫡长子，那日后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从来没有哪个嫡皇子登不上那个皇位，会有好下场。

皇上正值壮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皇子。她的孩子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她看过很多史书，其中的血雨腥风，看得她心惊胆战。有时候，婧瑶宁愿自己不像如今这般，万事都想得通透，糊涂一些，也许她能够快乐一些。

“主子，该喝药了。”知云心疼地看着自家主子。他们都得到消息，皇上要册封自家娘娘为皇贵妃了。结果娘娘病情越来越重。

“知道了，放下吧，你先出去。”

看到知云出去了，婧瑶艰难起身将那一碗药，倒进了角落的一个花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