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事态怎会堕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裴君淮心乱如麻。

他不知应当如何面对皇妹。

惭愧,悔恨,无地自容。

“皇兄对不住你。”

裴君淮后退两步,同裴嫣隔开距离。

他转身便走,不再回头。

难道要一直一直避着皇妹么?

世上之事,并非一味躲避便能斩断因果。

裴嫣不在他身边,但会频频出现在他眼前。

醒时思虑,梦中亦会出现。

裴君淮心绪不宁。

他近乎自虐,疯狂地用政务麻痹自己。

无济于事。

他着眼于闲情雅致,意图清心寡欲。

但……

执笔立于案前,手腕流转勾勒出几笔淡云。裴君淮本欲专注于笔下山水图景,可笔尖游走,心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冰封雪覆的夜晚。

“皇兄……皇兄……”

漫长的昏迷中,他时而听见裴嫣的哭声,时而感觉到一双柔软的手为他擦拭身体。最令他难以启齿的是,在某个混沌的时刻,他似乎紧紧握住了皇妹那只手……

病瘾发作,让裴君淮失去了平日里的克制。他的唇无意间擦过裴嫣纤细的脖颈,感受到她轻轻颤栗。

“别走……”他喃喃道,将裴嫣拥得更紧。

黑暗中,他依稀记得细腻的肌肤触感,记得裴嫣身上淡淡的香气,记得那具柔软身躯与他紧密相贴的温暖。

那是裴君淮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也是他清醒后极力想要忘记,却又深刻入心的记忆。

手腕一颤,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污迹。

裴君淮猛然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笔下山水改为画人,勾勒出一道亭亭玉立的女子身形。

纤细的腰肢,柔美的肩颈,松散的发髻……

少女身形窈窕,衣袂飘飘,虽无五官,却自成一段风流姿态。

画中之人是……

是裴嫣。

裴君淮心头一震,急欲取另一张纸覆盖心思。

殿外突然传来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太子在忙什么?”

皇后的声音响起,不等裴君淮遮掩画作,她已款步入殿,来至桌案前。

裴君淮只得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他迅速镇定下来,行礼间巧妙地将画纸往一旁推了推。

“太子在作画?”

皇后的眼神尖得很,目光落在储君遮藏的画上,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是……哪位姑娘?”皇后抽出宣纸,细细端详着画中女子。

“太子今日怎有雅兴画起美人来了?只是为何不画面容?”

裴君淮沉着冷静,淡淡道:“儿臣随意练习,并无特定之人。”

皇后摩挲着画纸:“这女子体态窈窕,气质不俗,怎会是随意涂鸦?”

她不肯轻易放过,捧着仔细端详,忽然压低声音,试探问道:“太子莫不是有心上人了?看中了哪家高门大户的名门贵女?说出来,若是有心上人,大可告诉母后,母后为你做主。”

“母后多虑了。”裴君淮否认,“儿臣只是在练习人物画法,为父皇的贺寿图做准备。随意练笔,并无甚么深意。”

“是吗?”皇后轻笑,“那这女子体态纤秾合度,一笔一划细致入微,可不像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人物。”

“太子年纪不小,也该考虑立妃之事了。前几日镇国公夫人还问起,公府千金……”

“母后,”裴君淮紧急打断她的话,“儿臣忽然想起还有奏章未批,先行告退。”

“一提到太子妃,你便是这般冷淡态度。反驳裴嫣的婚事时,你倒是分外上心。”

皇后见状,知他有意回避,也不强留,只道:“去吧,国事虽重,太子也当保重身体,顾念着婚姻嫁娶,绵延子嗣这等大事。”

“你膝下一子也无,上回坠崖何等凶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往后何人来继承你这皇位?”

裴君淮听得不耐烦,卷起那幅画,转身离去。

皇后望着他的背影,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福如海。”

皇后唤来东宫内侍,细细审问近期行踪:“太子近日可曾见过什么女子?”

老太监躬身回答:“回娘娘,殿下近日除了日常政务,只见了几位大臣和太傅,不曾接触任何女眷。”

“那这画中女子……”皇后若有所思。

“老奴愚钝,实在不知。”

皇后不再多问,摆摆手让他退下,心中有了计较。

回到寝宫,皇后召来心腹女官。

“太子一向不近女色,如今竟在画中描绘女子形态,必是心中有人。”

她吩咐道,“你派人暗中查访,看看太子近来都与哪些女子有过接触。”

女官领命,正要退下,皇后突然叫住她。

“等等,”皇后压低声音,神秘莫测地说,“查访之事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得先让太子开窍。”

“储君年已二十,却始终拒绝婚配,本宫担心他尚未尝过男女情事,不知其中滋味。这般清心寡欲,如何能懂得女人的好处?”

女官会意:“娘娘的意思是……”

“去找个懂人事的女子,要通晓房事,会服侍人。”

皇后安排:“今夜秘密送入东宫,就说是本宫赐下的侍读宫女。”

女官面露难色:“娘娘,这若是让太子发觉……”

“发觉又如何?”皇后冷笑,“他是储君,迟早要有这些经历。再说了,等他尝到男女之事的滋味,自然会明白本宫的苦心。”

女官迟疑:“娘娘,若是殿下不肯接纳。”

皇后摆手:“只要人进了东宫,后面的事就由不得他了。太子品行高洁,若与女子有了肌肤之亲,必会负责。届时再顺势为他选妃,便水到渠成。”

“太子品行高洁是好事,但太过清心寡欲,如何能绵延子嗣?本宫这也是为了他好。”

“是,奴婢这就去办。”

女官领命而去。

坤宁宫静了下来。

人一但独处,便容易胡思乱想。

皇后坐在凤座上,静静修剪着花枝,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蹙起眉。

那画中女子的体态,似乎在哪里见过……

有几分眼熟。

越看越像……

裴嫣?

不,绝无可能。

皇后按揉鬓角,甩开这莫名的念头。

她觉得自己夜间未歇好,昏了头了。

无论太子心上人是谁,只要不是那个不该想的人,一切都好办。

夜色渐深。

少了裴嫣,这些时日的东宫分外冷清。

裴君淮独处宫殿,手中握着白日那幅画,手指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轮廓。

“裴嫣……”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克制与痛苦。

美梦与噩梦都是同一张面容,那夜冰洞中的温暖与亲密,成为裴君淮挥之不去的梦魇与珍藏。

他知道这是禁忌,是罪孽,是必须深埋心底的秘密。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笔,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殿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

在皇后授意下,一辆藏有脂粉气的小轿子,趁着天黑偷偷摸摸抬入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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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疯清冷夫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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