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天黑前,裴景越阖上门扉,离开皇妹居住的偏殿。

回廊后蓦然绕出一道身影,拦住他的去路。

“太子?”裴景越警惕。

“天寒地冻,太子殿下守在殿外一直未离开?”

“等着看四哥何时离去。”裴君淮扫了一眼殿门,“裴嫣睡下了?”

裴景越勾了勾唇角,语气愉悦:“是啊,皇妹心情不错,玩到兴头上迟迟不愿放我走。我可是费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才哄她乖乖睡下。”

裴君淮冷笑:“区区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能做的事情可不少。”裴景越挑衅。

“不错,的确足够解决许多。”裴君淮不落下风。

“譬如,查出些新鲜事……”

“把人交出来。”

裴君淮忽然冷声斥令。

“交什么人?所犯什么事?”裴景越笑着摇头,“太子殿下折煞为兄了。”

“孤没有耐心看你装糊涂。”

裴君淮坦白:“方才当着裴嫣的面,孤不想吓着她,便暂未同你计较。如今离了裴嫣,你还想演到什么时候!”

“何人暗害裴嫣,交出她!”

“太子!”

裴景越眉目一凛,情绪激动:

“你有何证据问罪于我,焉敢不分青红皂白便给我安了个谋害皇妹的名头!”

“要治我的罪,问过父皇没有?要拿我的人,问过刑部没有?因着私怨嫉恨我报复我,问过裴嫣没有!”

“皇妹知道么?她心中端方正直的太子皇兄,竟会做出公报私仇这等丑事!委实令人心寒!”

“演够了么?”

裴君淮冷冷盯着他,催促:“带路,拿人。”

“我不能明白太子的意思!”

裴景越一手指天喊冤:“欲加之罪,小王恕难从命!”

“孤命你带路!”裴君淮彻底失去耐心。

储君一声令下,东宫侍卫上前便要押住裴景越。

“奴婢知罪!”

夜色里陡然传出女子的唤声。

灯火朦胧,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宫娥疾步奔上前来,俯身行礼。

“奴婢认错,奴婢来迟了,任凭殿下责罚。”

裴君淮垂眸,目光淡淡扫过她:“你有何错?”

“今日午后,阳明湖畔,是奴婢自湖边路过,身影浮入水面,致使温仪公主受惊失足跌落,奴婢有错,错在事发之后畏畏缩缩躲于人后,一并连累了四殿下。”

“当真是你无意间惊到了裴嫣?”裴君淮问。

宫娥深深俯首:“是奴婢。”

“你抬起头来。”

宫娥缓缓直起身,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四哥认得此人么?”裴君淮侧目,目光透出审视意味。

“有两分面熟,记不清楚。”裴景越神情冷漠。

裴君淮抬手,命令侍卫:“把她押下去,带走。”

女子紧抿着唇,一副视死如归的决绝模样。

裴景越站在原地,漠然望着她被东宫押走,直至背影模糊。

“殿下,我做得不对么?”

身后忽然响起女人的声音。

“这是你找的替死鬼?”裴景越盯着她,“悬镜,你的胆量越来越大了。”

“贱命一条,死便死罢。”女人低笑,“她远不如我,我活着能为殿下创造更大的价值,唔……”

裴景越突然掐住她的脖颈,指骨缓缓收紧。

————————

东宫。

“殿下,您要属下去查武靖侯,得到的线索便是这些了。”

“侯府有医官,随军队出征,专为侯爷治伤诊疾。送给温仪公主的那批敏症伤药,便是出自这几位医官之手。”

裴君淮拾起药方过目:“武靖侯亦有敏症?”

“是。”

“症状如何?”

“这……侯爷御下严苛,侯府话事防得极紧,属下未能查证。”

“不过,属下另得一消息。侯爷的表亲手足,那几位伯爷与戍边将军,亦专用此药。”

指间摩挲着药方,裴君淮缓缓抬起眼眸。

“云中郡裴氏皆有此症?”

“殿下恕罪,此乃宗族秘史,属下无从查证,亦不敢妄断。”

裴君淮思忖严谨:“罢了,病症未必传于家族血脉,或因北境环境所致,也未可知。魏贵妃那边,如何了?”

“一无所获。”

“意料之中,”裴君淮道,“贵妃心思缜密,当年父皇将她身世验了又验,方能放心纳入宫中。”

事到如今,两条线索都断了。

“殿下,可要再从侯府入手?”

“不,”裴君淮制止,“一位是盛宠不衰统领后宫的前朝帝女,一位是鏖战沙场城府深重的将领,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做事最是讲究缜密。”

“那么殿下是意思是……”

“换个人物。”裴君淮忽然开口,一语道破要害:

“去查裴景越。”

“从十年前查起,从他被父皇寻回之前着手查起。”

侍卫领命,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殿下,其实方才……方才在温仪公主那儿,公主似乎扯谎对您隐瞒了什么。”

“孤知道。”裴君淮并未动怒,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淡笑。

侍卫疑惑:“殿下既然知情,为何不拆穿公主。”

“裴嫣不想说,孤不会强丨迫她去说。”

裴君淮折起药方,收入柜中:“解决问题的方法不止一条,不必为难她,孤另有主意得到想要的结果。”

————————

牢狱昏暗。

女子卧在草席上,双目空洞地望着监牢。

沉重的铁门吱呀推开,一束亮光钻入门缝照破黑暗。

女子听见声响,僵硬地抬起头。

一道颀长挺直的身影映入她眼帘,青年白衣胜雪,行走间掀起清苦药香,与这阴暗腐朽的牢狱格格不入。

“太子殿下……”

女子空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自被押入狱中,东宫的人不动刑,不责罚,按时给她送饭送水,什么都不做,只是容她静静待着。

女子心里忐忑,琢磨不清东宫的意思。

她替悬镜姐姐顶罪,是存了死志入狱的,可是预想中那些惨无人道的严苛刑审并未落在她身上。

东宫不杀她?东宫为何不杀她!

裴君淮停在女子面前,静静审视着。

“是你,险些伤了裴嫣?”

“是,是奴婢的错。”女子低头。

“当真?”

“千真万确。”

裴君淮望着她,缓缓俯身:

“你可知,孤为何不定你的罪?”

“因为,真正有罪的人不是你。孤固然愤怒,但绝不会错伤无辜。”

女子咬着牙冒认:“是奴婢,正是奴婢行经湖畔,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请太子殿下治罪……”

裴君淮忽然打断她的话。

“你家住城西柳叶巷底。娘亲一个人艰难将你们姊妹拉扯养大。这一月,她突然拿回不少钱,说接了长活,同月,你妹妹多了一双宫廷制样的首饰,这些,都是王府给的罢?”

“所以你认罪认得痛快,觉得值了。侍卫锁你时,你没挣扎,甚至还松了口气,以为有王府接济,家里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可你知不知道?你入狱后第二日,母亲的摊子便被砸了,小妹也被王府的人接走了。”

“你以为这一条命能换她们活路?”

“既已用你顶了罪,留着你的家人,岂不是给东宫留着活口证?”

“殿下!”

“太子殿下!”

女子慌了,膝行上前:“我妹妹在哪儿……求您……求您救救她!”

“她安然无恙,孤已命人将她领回家去了。”

裴君淮目视着女子:“你有妹妹,孤亦有妹妹。”

“孤的裴嫣遭人暗算,但她最是心善,只顾替人隐瞒。从小到大一直这样,受了委屈也不说,直到被孤发觉,才肯吐露心事。”

“她可以宽宥,可以原谅,可孤是她的兄长,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人欺负,更不允许危及她性命之人逍遥于牢狱之外。”

“殿下!”

女子急声哭唤:“奴婢交待,奴婢如实交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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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疯清冷夫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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