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38章

翌日,太子果然又来探望她了。

养病的日子里,裴嫣喜欢晒太阳。

冬季日光暖融融的,她搬只小木榻堆在窗边,整个人窝在绒毯里,边晒日光边读书,不知不觉睡着了。

殿门被轻轻推开。

裴君淮披着一身冷风走了进来。

他静静立在寝殿外,目光隔着殿前晃动的珠帘,落在帷帐后那张朦胧的睡颜上。

来得不巧,皇妹睡熟了。

裴君淮抬手解开沾着雪沫的大氅,搁在屏风上,只着一身玄色常服,向内走去。

他停在榻边,垂眸看着裴嫣。

皇妹睡得很沉。

她大概是热了,脸颊浮现淡淡的绯红,汗湿的发丝黏在颈间,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君淮伸出手,想触碰裴嫣。

皇妹睡得太乖了。

他不忍心欺负,万一把人弄醒了怎么办?

裴君淮克制地收回手,没去碰她。

目光顺着裴嫣的脸颊,滑向她纤细的颈,再往下,便被遮挡住了。

一层毛绒绒的毯子,裹住皇妹穿着寝衣的身体,勾勒出少女的身姿曲线。

裴君淮喉结微动,眸色晦暗。

他在皇妹身旁坐下。

榻边微微一沉,睡梦中的裴嫣似乎有所感应,迷迷糊糊地嘤咛一声,翻身面朝裴君淮这边。

绒毯随她翻身的动作滑下,露出肩颈之下雪白的肌肤,被寝衣衬得光泽柔腻。

裴君淮的呼吸滞了一瞬。

耳根烧红了。

作为一名恪守礼节的正人君子,他下意识匆匆移开目光。

……忽然想到这段虚假的兄妹关系。

既不是亲兄妹,他何须避嫌?

裴君淮仅用一瞬便轻易说服了自己。

他静静盯住裴嫣。

盯着。

一直看。

男人的目光太过灼热,根本无法忽视。

裴嫣被他惊扰了,眉心蹙了蹙,眼睫颤动着缓缓睁开。

“唔……皇兄?”

少女没睡醒,茫然地眨了眨眼眸,满目迷茫。

视线聚焦,渐渐看清榻边坐着的人影。

“皇兄怎么在这儿?”

裴嫣声音透出浓重的睡意,软糯懵懂。

她想撑起身,却被绒毯裹着一时有些笨拙,扯得衣襟滑开,露出肩头。

“别动。”

裴君淮伸手,轻轻按在她肩。

“躺下。”

力道不重,轻易推倒裴嫣,压着她躺回榻上。

“果然睡得不安稳,毯子都滑了。”

他举止自然,仿佛兄长在探视妹妹寝居。

轻轻拈起那滑落的绒毯,动作温柔,重新为裴嫣掖好。

指骨不经意擦过裴嫣肌肤,冷得她颤了一下,睡意登时激得散了大半。

“冷哇。”

裴嫣下意识想躲,可皇兄只是在照顾妹妹,怎么能辜负皇兄一番好心呢。

她不知如何反应,只呆呆看着裴君淮近在咫尺的脸。

裴君淮为她整理着毯子,神情专注,十分温柔耐心。

掖好这边,储君的手很自然地移到另一侧,继续动作。

皇兄从她肩上横过去,为了铺平边角,他不得不俯低身体,瞬间将裴嫣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也亲密得远超寻常兄妹。

裴嫣被皇兄困在身底,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少女心跳莫名有些乱,脸上刚睡醒的热度不退反增。

“皇兄,我……我不冷了。”

裴嫣声音很小,紧张得一直颤抖。

“手这么凉,还不冷?”

裴君淮掖好边角,没有立刻直起身,反而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自然握住了裴嫣露出的手。

裴嫣身子一颤。

皇兄只是关心她,怕她冷,怕她热,替她掖被角,为她暖手……这一切都说得通。

可为什么,她的心慌得这样厉害?为什么被皇兄触碰过的地方,久久无法平静?

“怎么一直发抖?来的时候不巧,扰你安眠了?”裴君淮问。

“没有,午间小憩本就睡不了多久。”裴嫣不敢与兄长对视,低着头胡乱摇晃脑袋。

“本想早早过来看你,临时处置了些琐事,耽搁了时辰。”

裴君淮不再说了,抛下钩子故意惹她追问所为何事。

无人在意。

裴嫣害羞,只顾着闷头躲皇兄,根本没心思听。

一个等着,一个躲着。

裴君淮的计策就这么落空了。

“你……不好奇为兄被何事绊住?”

见她默不作声,裴君淮只得先发制人。

“不呀,”裴嫣坦诚,“昨夜皇兄喜不自胜,我问皇兄添了什么喜事,皇兄又不告诉我。”

“……”

裴君淮有些头痛。

他主动提及:“孤分派一应官员调任京城,去到地方任职。”

“哦。”裴嫣点点头,仍未依着皇兄的套路追问。

“郑瑛,吕梁,张相云。”

裴君淮忍了又忍,索性报出名讳。

听到名录,裴嫣终于有一点反应了。

这些人她太熟悉了,都是帝后意向为她择选的夫婿。

“为、为何突然调任?”

皇妹终于如他所愿,问出了疑问。

裴君淮勾了勾唇,目光愈发幽暗:

“淮南道今年水患,后续需得赈灾抚民,监察吏治千头万绪。郑瑛不是素有忧民之心么?孤给他个准南道巡察副使的职位,好好去体察一番民间疾苦。不做出些实实在在的政绩,郑瑛不必回京述职。”

郑公子就这么被踢走了?

裴嫣惊讶。

“那……吕少将军呢?”

“北境武靖军前锋营还缺个能吃苦的,吕梁年轻气盛,该去边塞历练历练,见见血,方知何为担当,令他本月启程。”

“张公子他……”

“国之栋梁当以社稷为重,京中繁华消磨志气,外放历练,乃是恩典与器重。岭南新贡的花木图谱杂乱,急需精通文墨之人前去厘清编纂。张相云雅擅丹青,心性又静,正合适。让他准备一下,即日赴任,至于归期……视编纂进度而定。”

全是明升暗贬的放逐!

这些任命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有提拔重用的意味,可所指之地,无不是偏远、艰苦或麻烦缠身之处,归期渺茫。

东宫的手段看似光明磊落,实则斩尽杀绝。

哪里是重用,分明是调离京城,远离裴嫣可能出现的任何场合。

裴嫣心头一紧,不说话了。

她岂能不懂其中关窍!

“怎么,嫣儿这是不高兴?”

裴君淮握住她的手笼进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

裴嫣手腕一颤,想抽回,却被裴君淮更紧地握住。

“别动。”裴君淮塞入滚热的暖炉,“手冷,给你捂一捂。”

肌肤相触,裴嫣整条手臂都泛起酥麻。

“不高兴了?”裴君淮故意又问一回。

“没、没有不高兴。”裴嫣慌乱摇头,“只是觉得奇怪,为何皇兄突然下令京官外放赴职……”

“你说呢?”

裴君淮低笑一声,冷不丁反问她。

裴嫣呼吸一滞,心跳得厉害。

“我、我不知……”

“当真不知?”

裴君淮紧盯着她的眼眸,缓缓靠近。

傻妹妹,他们都是你的驸马,你怎会不知情呢?

裴嫣的心慌了。

她慌了,浑身颤抖,垂着头想避开皇兄的审视,却被裴君淮按住,强丨迫她对上自己极具倾略性的目光。

“皇兄!”

裴嫣心惊。

印象中的兄长一直是温柔的,端正的,从未用过这般强势的态度去逼迫她。

裴嫣直接,他们之间有什么悄然改变了。

就在昨夜……就在昨夜!

她感觉皇兄变了一个人,前些时日总是躲着她,处心积虑避而不见。

如今又格外亲近,近得让裴嫣害怕。

裴君淮注视着她泛着泪光的眼眸,目光缓缓下滑,滑过她的鼻尖,唇缝,最后……

落在裴嫣的心口。

储君似笑似叹:“这儿,是不是正在怨恨皇兄?”

裴嫣僵住了,慌得不知所措。

“会有怨气罢,这些年轻公子都被孤逐走了,往后谁再去陪你玩,陪你消遣?”

裴君淮用温和的语气对她说:

“以后,只要兄长陪着你,好不好?”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裴嫣却听得毛骨悚然。

“……好。”她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真乖。”

裴君淮笑了:“之前不是说,你不想嫁人,谁都不嫁只想留在兄长身边么?皇兄助你达成所愿。”

既然身世大白,从今以后,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从他身边将裴嫣夺走。

裴嫣闷着头,不知如何作答。

她的确说过这话,说她不想嫁人,说她只想陪着皇兄。

可是……可是皇兄如今的态度实在太古怪了,叫她莫名心慌……

“嗯。”裴嫣胡乱点点头。

皇兄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久到她觉得半边身子都僵了,脸热得快要烧起来,才缓缓松开。

松开手后,裴君淮并未退开。

他的目光仍落在裴嫣脸上,专注的注视让裴嫣慌得无所适从。

“脸这么红,看来是真热着了。”

裴君淮抬手,用指背极轻地碰了碰裴嫣滚烫的脸颊。

“需要解开绒毯?”

他的声音里勾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

“不……不用!”

裴嫣急忙摇头,下意识把毯子裹得更紧,半张脸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睁得圆圆的,慌乱的眼眸。

“我很好!”

裴君淮垂眸,静静盯着皇妹的眼睛。

那里面只有惊慌,懵懂的羞窘,对兄长突然亲近的疑惑。

没有一分一毫的,他所渴望的其他情愫。

裴君淮心底划过淡淡的失望。

不过,很快他便说服了自己。

他的皇妹还小,男女之事,需得他慢慢教。

就像从前教导她恪守礼义廉耻那般,一步步教会,如今再一步步亲手教她打碎。

裴君淮想说些什么。

殿外突然传出喧闹的声响。

皇后推开宫人,大步闯了进来。

“请你去相看太子妃,你口口声声政务繁忙无瑕抽身,怎么,东宫储君没空儿管自己的私事,倒有空儿陪着皇妹消遣了?”

“皇后娘娘。”

裴嫣见状,下意识要起身行礼问安。

却被裴君淮按住。

“母后。”裴君淮独自起身。

“皇妹养病,孤顺路来看望她而已,母后何至于这般恼怒喧嚷。”

“还不是着急你这个东宫太子的婚事么!”

皇后恼怒:“给你相看太子妃,你不应。给你房里塞人伺候,又被你赶了出去。太子啊太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裴君淮冷声道:“孤如今无心这些……”

“你敢说你无心情爱!”

皇后陡然拔高嗓音,打断他的话。

“你若当真无心情爱之事!那么,你亲手绘下的那卷画,画中描摹的女子又是何人?”

裴君淮难得沉默了。

裴嫣闻言一怔。

画?

什么画?

皇后继续斥道:“你别想糊弄本宫!本宫看得真切,那画中女子定然有一位实实在在的原型!”

裴嫣心尖一颤。

皇兄他……有心仪的姑娘了。

皇后最后是如何被宫人劝离内殿的,裴嫣已迷糊记不清楚。

她心头之只悬着一件事。

她的皇兄有了心上人,要娶妻成婚了。

“惊着你了么?”

裴君淮关上殿门,将喧闹声响隔绝在外。

他重新回到裴嫣身边:“是不是母后吓着你了,怎么闷闷不乐?”

裴嫣攥紧毯子,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怯怯地望着裴君淮。

“别用这种眼神看孤。”裴君淮受不住了。

裴嫣垂下眼眸。

“我不是害怕,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裴君淮问。

“皇兄,”裴嫣咬了咬唇,终于鼓起勇气。

“你……是不是要成婚了?”

裴君淮一愣,眸光晦暗下来。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方才皇后娘娘说,皇兄画了一位姑娘。”

裴嫣心慌得厉害:“是真的么,皇兄……皇兄有了心上人?”

“是。”

裴君淮蓦地出声。

裴嫣呼吸一滞,霎时只觉一颗心坠入深渊。

她头脑晕乎乎的,颤声问:“嫂嫂是哪位府上的姑娘?”

裴君淮这回不作声了。

他双目灼灼盯着裴嫣,俯身缓缓靠近。

男人的眼神太过灼热,极具侵略性,里面翻涌着疯狂的,沉重的情感。

“你觉得,会是谁?”

裴嫣心跳如鼓,被兄长盯得心神全然慌乱。

她的掌心一片汗湿,被裴君淮握过、摩挲过的手背,酥麻的触感仿佛还在。脸颊被皇兄指背碰过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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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疯清冷夫君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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