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当然是喜欢你呀

第100章 当然是喜欢你呀

雪林尽头,升起灿烂的太阳。

仆人见到顾子安从积满白雪的林中走出,顿时舒了口气,连忙上前为他牵马,“幸好出来了,那人本就不怀好意,您跟他进那林子做什么?要是他动了杀心……”

马儿在雪地里踏出一个个印子。

顾子安喃喃:“我倒情愿他杀了我。”大丈夫生于世间,与其这样狼狈败走,还不如死了利落干脆。

他缓缓抬头,前方赤色的红日灿烂,晃得他眼疼,他下意识挡住,半途却动作一滞,从前他最喜爱这样明媚的景致啊,就算放弃所有也要拥有。

如今这是怎么了?他愣怔。

雪地里冻人,仆人猛地打了个寒颤,他看公子就是欠抽欠打,什么杀啊死的,好日子不过,非得找罪受!

他是个大男人呢,还没人家郑姑娘干脆利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绝不给机会,绝不后悔。

仆人拢着衣袖,“我看您啊,身边就缺个知冷知热的人,一来郑姑娘不是寡妇,人家有丈夫的,丈夫还死守严防,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您就是想挖墙脚,嗐,也挖不着!何必呢?”

“这二来,父母孩子没有隔夜仇,主君、夫人早就盼着您成家了,您何苦叫他们二老担心,只要一娶妻,保准您前尘尽忘。”

顾子安想扯出抹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他迎着刺目的日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眶涩得发疼,却再也没有避开。

……

“哒哒哒——”

城门口,骏马疾驰而来,守卫的亭长喜笑颜开迎上前,“您回”下一个字还未出口,便被溅了满身雪粒子。

再回头,那人一骑远去,像一滴墨没入在城内。

亭长抖抖身上的雪粒子,奇了怪了:“大人礼贤下士,温文尔雅,何时有过这般急躁的时候?”先前打马而过,都停下招呼他们的。

简直像变了个人。

骏马停在府门前,邺良翻身下马。

“大人您回了。”

“大人安。”

他沉着脸,大步向内走去,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废半分,周身的气势像数九寒天凝结的冰层,冷得仿佛空气都被抽走了温度。

那骇人的低气压,让一路上奴仆婢女噤了声,纷纷退避三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田芫君远远就瞅到他了,但被那沉到深处的寒意慑住,也是犹豫不敢过去,婢女推了她一把,“您快去,快去。”

她心底也是抱有期望的,硬着头皮走过去。

徐徐施礼,“大公子。”

邺良顿住,冷眸一瞥:“你来做什么?”

田芫君拿出打好的腹稿:“芫君意外得知一事,不忍大公子深受欺瞒,特地来告知您。”

“说。”

田芫君咽了咽口水,说道:“城外有一处村子,里头的乡民曾说有一对男女关系甚密,时常去他们那儿换东西,本以为是夫妻,却不是,只有那女子嫁作妇人。”她说的隐晦,可明眼人一听就能意会。

……夫妻?

邺良心头反复咀嚼这二字,感觉要把牙咬碎了。

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她是来耻笑自己的?

他眸中黑沉,眯起眼:“你想表达什么。”

田芫君没等来预料的愤怒,他难道没听懂?抬头却装入一双阴翳的眼瞳,她悚然大惊,退后一步,这哪像没听懂的样子?并且,他毫不意外。

她震撼至极,瞪大了双眼,“你竟能忍受这等绿事?”说罢,又觉得不忿,“那你凭何不能为我退让一次?我们虽说不算什么青梅竹马,可自幼订下的亲事,多多少少有几分情分。”

那二字深深扯动邺良紧绷的神经,他怒极反笑,“我还用你来提醒?!”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头上有多绿?自己有多不受妻子的待见?

胆敢嘲讽他?冷眸落在她身上,“你还是管好自己吧!”

田芫君心尖颤颤,“你为何偏对我如此绝情?”她又不甘心,“郑氏不过乡野出身的村妇,大字不识几个,举止无状,当的好你邺氏的宗妇吗?你别到了地底愧对邺氏列祖列宗!”

邺良横了眼过来,“当不当得好,不是你说了算。我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没有一个人敢说她的不是。”家里有奴仆有婢女有管事有管家,什么天大的事要她亲自出面?什么天大的事要她从头到脚挑不出错?

“你……”田芫君都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从前他不至于眼高于顶,但骨子里始终刻着贵族的血统,天然对粗鄙、无状的行径划清界限。

他继续道:“你现在能站着跟我说话,已是我仁至义尽。”

“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叫你竖着出嫁。”

……

天边阴雷滚滚,噼里啪啦。

庸伯一边叫人赶紧去收衣裳,一边小声嘀咕:“大冬天的,还有这阵仗。”这天气就跟公子性子似的,奇也怪哉!

来了郡守府,仆役也多了起来,万事不用他亲自动手,庸伯只催促了下,便磨磨蹭蹭走了。

听说公子还没回来,庸伯想最近人就跟天上的阴云一样,还是避着他点,免得老是挨训,他一把老骨头可遭不住。

可谁知真是怕啥来啥,慢吞吞走出来的庸伯迎面就撞上了自家公子,脸色比昨天前天大前天还要黑,他可真是倒大霉了。

心里哎呦哎呦直叫唤,硬着头皮上前:“公子。”

随后,那道人影从他面前穿行而过。

欸?

郑爱娥屋里正在整理药罐,待会儿臭小子回来,就可以给他换药。那么大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把手给摔了。

说来,什么摔法只摔手背那截?好古怪啊。

而且摔的话好像也摔不成那样,倒像是砸出来的,又没有刺客,没有人敢拿着他的手往墙上砸,总不至于是他自己砸的吧?郑爱娥觉得自己的想法好搞笑,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傻瓜。

然而她笑着笑着忽然一顿……想起邺良平日的精神状态,发现真有点说不准。

她思忖着,视野忽然暗了下来,抬头一看,说曹操曹操到。

郑爱娥不自觉扬起笑意,“杵在那做什么?快进来啊。”不管怎么样,爱回家的就是她的好狗。

邺良垂眸,迈步进来。

又是一副阴沉的嘴脸,比新婚那会儿有过之而无不及,换从前郑爱娥心里都骂起来了,但现在她多了一分欣赏的姿态。

郁气沉沉的大帅比,也别有一番滋味。

她拍拍旁边的位置,拉他坐下来,“不是出去送个人吗?怎么回来这副样子,谁给你气受了?”说的是假话,郑爱娥觉得只有他给别人气受,别人可不敢招惹他。

瞧这副臭脸呀,多看一眼都像要被吃掉!

邺良袖中的手紧攥成拳,那个人就那么叫她痴迷、叫她喜爱,以至于走了,都要变着法儿地打探他的踪迹?心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可她的心却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自己在她心里究竟是有多么不堪,多么无足轻重,叫她一丝一毫夫妻之情都不顾了!

他忍下了绿帽子,忍下了奸夫,可到了这刻再也忍不了了!他对她哪里不好,凭何要这样羞辱他?!

邺良眼眶酸涩发热,“你难道对我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心?真的一点夫妻情分都不顾了?”他眸中恨恨,唇瓣颤抖,“你跟他情深意切,那跟我算什么?我是一块你弃如敝履的石头,还是一个你不屑一顾的工具?”

郑爱娥懵了,她是不是哪天失忆了,怎么臭小子说的话她一句都听不懂,他们昨天不都还好好的吗?

她启唇解释:“不是……”

邺良眸中泛起血丝,咬牙抢道:“在你心里,我连一块石头、一个工具都算不上?”他眼中翻涌痛楚和恨意,“你好狠的心啊!我对你哪点不好,至于这样轻贱我!”

“不是我”

“不是什么?没有轻贱我?没有对我不屑一顾?没有对我弃如敝履?你问问自己的心,究竟是与不是!”

郑爱娥有点抓狂了,什么跟什么啊,她一句话没说完全被臭小子抢着说完了,真想顺着他话应下算了,但她没有。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

邺良眼眶通红,“……我胡说八道?”还欲说什么,嘴巴却被另一个柔软堵住,他瞪大双眼,立时止了声。

紧接着他推开了她,梗着脖子,却再也忍不住了,泪水不住地淌下,“郑爱娥!你为了他、为了维护他,竟连自己的清誉都不要了?”

那他算什么?那他算什么!

郑爱娥扶额,觉得他脑袋里绝对有块地方没长好,但丈夫是自己的,捡起来擦干净还能要。

她又亲了过去,说话抢不过他,还堵不住那张嘴巴吗!

他气急,又将人推开,偏过头满脸尽是泪痕,“我不需要你的施舍,走开!”心脏像被利器捅穿,叫他无比钝痛。

郑爱娥深吸一口气,不生气不生气,她干脆双手摆正他的脸,认真道:“臭小子你瞪大眼睛看清楚,我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亲吗?”

忍不住掐掐他的脸,触及那脸庞的湿意,心软了下来。

“我当然是喜欢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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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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