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救猫

第20章 救猫

渠地冬季湿冷,风一吹,刺骨的冷就往骨头里钻。

腊祭过后,天上又开始簌簌下雪。

郑爱娥原先说出门找蒲氏的,刚走两步又被冻回来,猫家里烤火。

家里倒有个不怕冷的,天天钻偏室里,偏室正对着风口,他天天开窗也不生火。

郑爱娥心说小伙子火气就是旺,不像她一刻也离不了热源。

她拿棍子在火盆里刨了刨,刨出几个圆滚滚的栗子,吹干净草木灰,挨个剥出来,又给自己倒了奶茶,前些天庸伯牵了头母羊回来,她就用饴糖炒茶,然后兑奶煮成奶茶。

一口栗子,一口奶茶,滋味别提多美了。

吃完打了个嗝,郑爱娥将残骸扫进火盆里,抱着熬煮奶茶的陶罐站起,往灶头去洗干净。

天冷了,她懒得盘头发,只两边各编了小辫垂下,再用发带束好,又保暖又好看,但出门难免被风吹得发丝飞扬。

顺好脸上调皮的头发,在锅里舀了热水,又兑了凉水将陶罐清洗干净,她还在灶房逗留了好一会,附近的湖泽还没封冻,庸伯昨天跟人换了两条鱼,就养在木盆里头。

郑爱娥拿了根茅草逗它们,两条鱼胆小忙不迭甩尾,溅起大片水花,湛了罪魁祸首一身。

她:“……”

抹去脸上的水痕,郑爱娥面无表情回去换衣服了。

刚走到院里,看到庸伯在抱柴,“今天吃鱼吗?”

庸伯正将木柴一根根塞怀里,听到话音扭头,以为她想吃,便道:“老奴中午就做,夫人是喜欢清煮还是生脍?”

郑爱娥满意了,“都行都行。”拢拢钻风的袖口,往屋里走,半路又折回来,“还是清煮吧。”生的有寄生虫怎么办?她还想长命百岁呢。

“好。”

庸伯笑呵呵抱着柴下来,身后倏然探出一只猫,似乎被两人惊到,“喵!”猫爪扒住柴堆一蹬,枯柴哗啦啦倾倒,眼看就要砸到人。

郑爱娥瞳孔一缩,两步上前将庸伯往后拽,脚踹了围栏过去挡住,将倾落的柴火怼回去。

柴是挡住了,可不小心使了大力,围栏也踹出个大洞。

她脸上讪讪。

庸伯惊魂未定,方才的情形还未看清就已经结束。

“谢夫人救老奴一命。”他惊骇又迟疑,“可是您、您是如何将那木板踢过去的?”要知道,这围栏长八寸宽也足有一寸,往常他双手才能推动。

今天夫人怎么就……?

他愕然到说不出话来。

郑爱娥看天看地,慌忙找补:“情急中难免爆发力更强吧,庸伯我也是太过担心你。”

“那……那个大洞又是怎么回事?”

她绞尽脑汁,编道:“许是那处单薄,柴火又太多太重。”说完,强装镇定打趣:“庸伯你不会以为那是我踹的吧?我这样一个弱女子,难不成皮子底下还是个壮汉?”

庸伯竟顺着她话深想,将肌肉喷发的络腮胡汉子配在自家公子旁,娇滴滴地喊:“夫君~”

他一阵恶寒,汗毛倒竖,登时什么疑虑都打消了,忙摆手:“夫人您别这样说,老奴万万不敢冒犯的。”

“我开个玩笑。”郑爱娥笑嘻嘻说,随后若无其事走了。

背过身,她才抹去额间的冷汗,差点就露馅了,庸伯虽然很好但他始终是卫家的仆从,跟她不是一条心,对她所有的好,都建立在她是卫氏主母/对主君无害的基础上。

倘若发现她异于常人的怪力,郑爱娥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变一副嘴脸,用对蒲氏那般防备刻薄的态度对她。

她忧心忡忡想着,冷不丁撞上一堵冷硬的‘墙’。

捂着额头吃痛,轻嘶一声。

“怎么回事?”

邺良听到动静才出来看看,手里还提着一只猫,看到她微红的额角,顿了顿,回忆起方才的触感,胸腔泛起几分痒意。

郑爱娥看到猫,眼中火光四射,她还说捣蛋的哪去了,怎么找不到,好啊原来知道闯祸,躲屋里藏起来了!

想要抓过来,谁料这小东西凶得很,龇牙哈气,还险些把她抓伤了。

“你离远些,这狸子野性难驯。”清冽的嗓音在头顶响起,他将手里的东西隔远些,又叫来庸伯。

庸伯见到它就气得不行,“这作乱的畜牲,看我不宰了你!”

郑爱娥大惊失色,拦住:“不至于吧,它那么小能懂什么?”

邺良蹙眉,瞥了眼手里的狸,虽然轻盈但体量修长,被提着后颈不敢动弹,眼睛溜圆,灰褐色的毛发喷张,的确像一些贵女会喜爱的玩物。

只那一对尖锐的獠牙不容忽视。

他说:“这狸子已然成年,恐怕难以驯服,你若喜欢,改日再捉只幼崽来养便是。”也省得她整日想外跑,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庸伯也劝道:“狸子不同狗,这畜牲性子独养不熟的,夫人。”

郑爱娥虽然喜欢猫猫狗狗,但并不是想占为己有的那种喜欢,连忙制止:“别。”她想了想,找了个借口说服两人:“我只是觉得这狸子颇有灵性,闯了祸还知道躲起来,打杀了怕不吉利。”

邺良与庸伯相视一眼,卫国没这种说法,但渠县原是赵国属地,崇尚鬼神,信仰自然。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祈求道:“放了它吧,放了它吧。”

邺良墨眸微敛,将狸子递给庸伯,“丢出去吧。”

她闻言,唇畔漾开抹笑,水润的明眸似有别样光彩。

郑爱娥觉得,他除了顽固古板一点,心地其实挺好的,属于那种嘴硬心软的人。

但古人嘛,不顽固不古板还叫古人吗?

灰褐色的野狸从庸伯手上跳下,抖了抖身体,旺盛的毛发瞬间炸开,它跳到墙头,深深望了眼为它求情的人类,“喵~”了一声,挺直矫健的身躯,消失在墙头。

中午蒸了鱼,鲜美回甘,配着咸香的豆酱,又是饱餐一顿。

随着入冬,外边的粮食终于运达,内城戒严越来越松散,听说那位督官前天就走了。

用过饭食,下午邺良要入城一趟。

……

人可算走了,哈哈哈,郑爱娥趁庸伯到后棚喂牛,偷摸溜出门去。

现在她可以去找小狗玩啦!

中午吃剩的鱼骨头被她收拾好,用宽阔的布叶包起来,准备拿去喂狗。话说这种叫‘布叶’的叶片,她上辈子没见过也没听过,很宽大一片,质地柔韧,一年四季都有,但不能吃,上回腊祭赶集,那些乡民就用这个包的东西。

郑爱娥其实有些怀疑,布叶是不是在进化的过程中被淘汰掉了,所以她才没有印象,但也不是很确定。

毕竟她学到高中毕业,也没听说种花家哪个朝代叫‘大鄢’。

她摸摸下巴,眯起眼做思考状,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双掌一合,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架空穿越!听起来还挺高大上,但实际上……

郑爱娥回望身后的座座土房子,不由扼腕,怀疑自己真的不是拿了乡村爱情故事剧本?

“嗷呜嗷呜~”两小只大老远看到她,疯狂夹起尾巴就来了。

她一手摸一个狗头,笑得春光满面,“好狗好狗。”感觉自己像被狗妃蛊惑的昏君。

不管了,郑爱娥拿出布叶,摊开在地上喂给两小只吃。

还端起脸教育二狗:“这条鱼大大滴坏,甩了我一脸水!你们两小只要引以为戒知道吗?”

“吃了我的骨头,就是我的狗了,要以我马首是瞻知道不?”

两小只吃完舔舔嘴,眸子黑的发亮,听不懂人类巴拉巴拉在说什么,它们高兴地围着她又跳又转,还要往她脸上舔。

郑爱娥可不要,它们刚吃过剩骨头脏死了,她被逼得节节败退,“走开走开,不准舔我!”

……

内城一片萧瑟,天空雨夹雪又落下来了。

行人打着哆嗦匆匆走过,有往家里去的,有往粮铺去的。

忽然,街边陶罐铺子的门打开,里头走出一个如月皎洁的年轻公子,带着个斗笠,腰佩长剑,像是游走民间的侠士。

路过的人愣了神,情不自禁驻足观望,待那人远去才反应过来。

脑海中,纷纷只有一个念头。

——那可真是仙人啊。

邺良接到好友将来渠县的消息,便准备打道回府,临行前想到家中有个不安分的,买了一兜子晚桃,一罐肉脯,一罐乌梅带回去。

吃的最能把她糊弄住。

快走出东街,驵侩见人来了,正抽着几个奴隶避让,他穿着件尚好的细布深衣,脸上一个硕大的黑麻子,点头哈腰:“对不住对不住,挡了您路。”

几乎顺口道:“王孙可要买个人回去?洗衣做饭,劈柴做工,这些奴隶都使得。”说完,又想自扇嘴巴,这位公子哪像缺奴仆伺候的人?

邺良是不缺,庸伯一个人就能做得很好,仆役多了反而容易暴露,生出乱事。

但想到昨日某人懊恼的神情,他鬼使神差停下脚步。

半晌,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有梳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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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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