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捡丈夫

第47章 捡丈夫

天一亮,万物又恢复了生机。

睡梦中,老仆砸吧嘴感觉脸上痒痒的,手一拍,他疼得醒过来,再看手心,吸饱血的死蚊子。

没办法,荒郊野岭蚊子又毒又多。他捞起裤管和袖管,全是密密麻麻的包。

哎哟,早知道带些驱虫的草药了,也不知道夫人被叮了多少个。

他打着哈欠,说:“夫人,这些蚊虫最怕艾草和蒿草,老奴待会路上注意摘一些,晚上熏一熏,就没事了。”

在野外睡了一夜,他腰酸背痛,捶了捶,期间身上的毯子滑落,老仆认得,是夫人的。

眼眶一热,夫人给他盖了,自己用什么啊?

“老奴一把老骨头了,将要入土的年纪了,您给老奴盖这个做什么呀?不值当的。您若是着凉,有个什么好歹,老奴百死难赎其罪啊。”

他擦擦眼角,又怕她心思浮动,半哄半骗道:“您也别担心公子,您回家就能看到他了。”外头危险,回家才算安全。

鸟雀挂在枝头乱叫,跳来跳去盯着下边的老头,豆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老仆一个人说了老半天,久久都不见有回声。

他不由唤道:“……夫人?夫人?”

转过身一看,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

老仆顿时慌了,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发现布兜里少了两个饼子。

唉!

他蹲在石头上大拍膝盖,心底幽怨,这夫妻两个主意都大,又把他一个人撇下了!

……

日落西山,马儿踏在地面,溅起尘土飞扬,两侧却是林荫茂密,绿草如茵。

“驾——”

一道玄色身影飞速而过,正在附近搜捕逃犯的卫兵一滞。

“这谁啊”

“不知道。”

小队长不以为意,斥道:“再搜不到逃犯,你们今晚就喝西北风吧!”

谁也没有在意这段小插曲,毕竟没有人会想到,救逃犯的竟敢在这时候折返,还大刺刺地在官兵面前掠过。

郑爱娥骑马的时候,看到一群人停在路边,她还想问问他们有没有见到过她的丈夫?可惜这马不是很好用,一下子就冲过去了,刹不住脚。

她顺着旅店老板指的方向,和车辙的痕迹,已经找了三四天,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臭小子到底跑哪儿去了?

天色渐暗,大地裹上一层黑纱,视野开始模糊。

郑爱娥找了处水源,把马拴在周围吃草,她拿出匕首刨了个坑出来,开始烧火做饭。前天路上强盗想要打劫她,被她狠狠暴揍一顿,然后坏蛋就开始疯狂掉落装备,她捡了好多,其中就包括这把匕首。

今天的晚饭还是饼子配热水。

这个搭配她已经吃了十几顿了,嘴巴淡得出奇,白天夜里都馋肉,可惜林子里别说野鸡野鸭野兔了,就是豺狼猛兽看了她都迅速掉头就走。

搞不懂这些喷香的小动物,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吃饱喝足,按道理她应该休息一晚上,然后第二天一早再去找人,可是郑爱娥想到傍晚遇到的那群人,心想他们会不会有线索呢?如果有的话,自己还能少走很多弯路不是?

她说干就干,走前拿了只火把,想到自己不在这儿看着,又掀起土埋灭火堆,然后留着马在原地。

郑重地对它说:“我去去就回,你别乱跑。”她全副身家都在这马身上挎着了。

马儿动了动耳朵,喷了口气,继续啃草皮,一双眼睛清澈呆愣,好像什么都没听懂。

郑爱娥摸摸它的刘海,“你个笨马。”扬长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马儿抬起脖子,咀嚼嘴里的草叶,盯着她离去的背影,黑黝黝的大眼睛隐隐有些激动。

那些人很好找的,就在她歇脚的另一头,郑爱娥走了一里路就到了。

他们围在一起烤野鸡吃,连绵的肉香顺着空气飘过来,郑爱娥站在灌木后边,双眼放光,馋得直流口水。

本来是要打听消息的,可这时候她就不好意思出去了。人家在吃饭,还是吃肉,她要是这时候出去,岂不是显得她故意来蹭饭吗?

郑爱娥决定等他们吃完再出去问,也就耽搁一会儿的事。

火焰烧得树枝噼里啪啦作响,橙黄的光线映在每一个卫卒脸上。

“快吃快吃,好不容易猎来的。”一个人说,还嘀嘀咕咕:“今天不晓得咋回事,野味都不好打了。”找了半天找不到,就跟专门躲瘟神似的。

有人笑他:“自个儿没本事就直说,瞎找借口!”

“好了好了,别说了,趁小队长不在咱们分着吃了,免得被看到又挨训。”

一整只鸡迅速被瓜分干净,鸡腿、肌肉在火光照耀下热气腾腾,还镀了层暖色的光晕,非常可口。

郑爱娥眼睛都看直了。

“要说人怎么会找不到呢?我记得那天副将大人还砍了那人好几刀,照理说跑不远才是。”

“咱们里里外外把这座山都翻遍了,莫非那人长翅膀飞走了不成?”

“那小白脸有点身手,下手死狠,这不副将大人都折进去了,唉,咱们都小心点。”

郑爱娥思绪回笼,杏眼溜圆,这是在说卫慎之?听起来双方不太和谐的样子……幸好她没出去问,幸好幸好。

她缩起脖子,蹲得更隐蔽了,支起耳朵继续听。

“听说捉到那小白脸赏五百金,加三爵,机会不同寻常,大家都是兄弟,兄弟拉拔兄弟,大家知道什么消息都说说,同富贵,勿相忘!”

真有人迟迟疑疑就说了,“南边有一座山头,咱们不是只找了山上没找山下吗?”

“山下?山下可是悬崖,万丈深渊,他又不是傻子,跳下去还能活命?”

“他不是有马车吗?万一是马惊了,冲下去了呢?”

“哪有那么多巧合,别耸人听闻了。”

……

剩下的话郑爱娥没听,她悄悄溜走了。

这些人给她提了醒,得去悬崖底下找找才行。先前的火把熄了,她重新烧了个新的,事不宜迟,她即刻出发。

得赶在那群人找来前,把卫慎之带走!

郑爱娥举着火把,站在悬崖边上,经过几天周围什么痕迹都看不出了,悬崖底下漆黑一片,雾气笼罩什么都看不清,她不确定底下是不是真有人,又不敢贸然乱喊。

不管了,该是从哪儿下去呢?

附近没有捷径,她心急,只得用最笨的办法,从这座山上下去,再到相邻的山脚绕一圈过去。

夜里的路并不好走,荆棘丛生,石头一块接一块,视野还不好,郑爱娥绊了一跤,膝盖磕出一片乌青。

周围寒气更重了,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声音不断,她时常感觉后背凉生生的,像有什么东西暗中窥视。

晚上根本不适合出门,郑爱娥欲哭无泪,她感觉附近有鬼,好害怕。

倏然她踉跄一下,差点又摔了一下,回头一看,好像是什么白白的,硬硬的,她瞬间脊骨生寒,不会是人骨吧?

扫视周围一圈,有好几个高高隆起的小丘,是是是……坟包吗!

郑爱娥感觉自己无助极了,她好想回家,这个丈夫丢就丢了吧,她不要了。

可是都到了这一步,退也不是,她只得硬着头皮说:“各位前辈打扰了,抱歉抱歉,我来找人的,打搅了打搅了。等我找到人给各位洒酒埋钱赔罪。”脚步不停,飞快跑走。

好不容易远离那块地方,她才舒了口气。

然后,委屈后知后觉涌上来,她眼里冒出泪花,一边举着火把找人,一边抹去泪水,臭小子就是个王八蛋,害她吃那么多苦,还什么事都不跟她说,一声不吭就跑了!

这人到底躲在哪里嘛?

她边骂边哭,不知走了多久,眼睛都肿了,终于来到山脚,这时候天边微亮。

她竟然找了一晚上!

借着黎明的光晕,郑爱娥看到自己手上布满或短或长的小伤口,都是在路上给灌木划的,没流血,但痒痒的还有点刺痛,衣服也被划破不少。

她心里头怨气更重了,发誓找到臭小子,一定要先将他暴打一遍再说,以前天天说她爱惹祸,分明他才是惹祸大王!

这一段路是她走过最艰难最苦的路,他还要好好跟她赔罪,道歉!

郑爱娥顺着水流往里走,到了正对山头的下方,看到了破城碎片的马车,又惊又喜,忙上前查看,是她家的马车。

可,她家的人呢?

郑爱娥看到原地有一滩血,猩红刺眼,心头一紧,顺着血迹往前找,穿过密林又上了山坡,走了好一段,才终于在一个大石头后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随即笑了,心中涌现无限的成就感,终于捡到丢失的丈夫了!

又眼眶发涩,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然后——她跟守在旁边的一头野狼面面相觑,野狼龇牙咧嘴,嘴里还流着老长的涎水,眼神凶狠,不愿放弃猎物。

郑爱娥举起拳头走过去,就问它想不想爆装备?

野狼:“……”收了表情,夹着尾巴讪讪走了。

郑爱娥叉腰得意一笑,现在人归她了,不对,本来就是她的。

悠哉悠哉走过去,她才发现大事不好,她的丈夫破破烂烂的,好像有点死了!!

匆匆跑过去查看,只见他胸腹处破了两个大洞,鲜红的血流了满地,衣服上也被血水浸透,不省人事躺在那里,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郑爱娥急得快哭了,蹲下来拍拍他的脸,都不敢用重了力气,“臭小子你别死啊,你死了我就没丈夫了,不仅没丈夫了,你还没跟我说谢谢,还没有跟我赔罪道歉!”

最重要的是,卫慎之如果噶了,那她这一路的苦不就白吃了?!

郑爱娥感觉天都塌了,她绝不允许,呜呜咽咽着,“臭小子醒醒,醒醒,快醒醒啊!”

邺良渐渐沉寂的脑海中,隐隐听到有人哭着喊着叫他醒来,声嘶力竭,仿佛痛苦到了极点,声音很熟悉,很熟悉,很熟悉。

他听着那声声沉痛的哽咽,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那不是大父,不是父亲,不是母亲,不是姊妹……

是他的妻子啊。

他的妻子怎么来了……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他指头轻微颤颤,胸腹疼痛翻涌,使劲所有力气终于睁开了眼,失血叫他视线灰暗,模模糊糊看不清心上人的踪迹。

邺良苍白的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唤她:“小娥……”

指头一寸寸向上攀移,小小的动作他却像翻了好几座山似的,过了好久才终于握住她的手,想握得更紧却没力气,他说:“你别哭啊。”

“老仆没把你带回家吗?”

“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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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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