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治腿

第51章 治腿

郑爱娥悠哉悠哉挪开巨石,回到山洞。

此时外界与山洞浑然一色,漆黑一片。

邺良听到声音睁开眼,轻声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郑爱娥烧起了火,山洞内才聚起微弱的光晕,她也准备做饭了,今晚的营养餐是参汤炖蛋。

闻言,回他:“遇到追兵搜人,躲到天黑才敢回来。”还看了一出好戏,但这是她干的坏事,是不会告诉他的。

她回去跟春爻说。

唉,出来还没满一个月,却总感觉过了一年。

此时,郑爱娥想家的心情达到顶峰。

邺良有些担忧,“那些人……”

小唠叨又要发动神功了,郑爱娥忙把他嘴巴捂住,“我一点事都没有,他们也都没有发现我。”

唇瓣贴在她的掌心,他耳廓微红,“嗯。”鼻端还能闻到她手上草叶的自然清香。

“你平安就好。”

“我当然平安啦。”这种小问题怎么可能拦得倒她?郑爱娥颇为自得,继续回去做饭,敲开鸭蛋,‘咚’声落水,敲鸡蛋,‘咕’声落水,一颗又一颗,每一颗都圆溜饱满,堪称史上最完美的炖蛋。

参汤的药香揉杂蛋香,迅速在室内扩散。

郑爱娥直咽口水,给自己舀了一碗,吃过了,再舀一碗去喂伤患。

必须她先吃啊,如果饿着肚子去喂臭小子,她还怕自己饿极把人给生吞了。

她一口一口喂饭,又开始了每天的日常任务。

饭毕,照常收拾残局。

然后她就去给病人换药,顺便瞧瞧缝合的伤口如何如何,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那真是好丑两条大蜈蚣!

郑爱娥倒吸一口凉气,火速安慰自己起码缝起来了,甭管黑猫白猫还是瞎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她动作很小心重新上了药,又给人缠上布条,末了,打了个对称的蝴蝶结。

她特意叮嘱病人:“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尽快跟我说。”郑爱娥觉得虽然自己只有三角猫医术,但早知道总比晚知道好。

病人乖巧颔首。

这才对嘛,郑爱娥准备去忙别的事,袖子却被轻轻扯住,回头看去,“?”

邺良垂着眼睑,睫毛颤了颤,“陪我说会话吧,今日你出去,山洞里只有我一个人,我什么都看不见……”他微抬头,面容隽秀,依旧出尘,只那双目失焦,叫人惋惜。

他是个硬骨头、倔骨头,鲜少有这样忐忑不安的时候,郑爱娥想到他小小年纪差点死了,什么都看不见,还一个人待了大半天,心里得有多无助啊?

“好吧好吧。”她是个心软的人,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坐到他旁边,“你想聊些什么?”

他手指微动,往外摸索她的手,却始终找不到。

郑爱娥瞧见了,觉得可怜,主动握住他的手,“别找了,在这呢。”

他唇瓣扬起抹浅淡的笑,反手握住她的手,“小娥。”

黑暗和独处都会无限放大人心底的恐惧,在她出去这段时间,他分不清楚自己是更怕她捡到自己又无情丢掉,还是更怕她在外面被鄢人捉住。

两种恐惧撕扯着他,但只要她一直留在他身边就好。

他发热的时候,迷迷糊糊就爱叫她名字,郑爱娥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应了声:“嗯我在。”

“鄢人凶恶,蛮不讲理,你外出那般久,我心里七上八下很是担忧……怕你出事。”

膝边有些热,郑爱娥才发现两人竟然挨得这样近,她记得方才隔了一寸有余?

摆摆头,晃去奇怪好笑的念头,还能是他靠过来的?重伤还没好,多移动一点痛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又不是傻子。

一定是她记错了。

他的态度软和,郑爱娥也很好说话,“不用担心我,大不了我少出门就是。”这倒提醒了她,“对,那些追兵还在,我是得少出门。”

脑袋就在手边,她顺手揉了揉,臭小子发丝就跟绸缎般,又黑又密,手感特别好,就是待会肯定会生气炸毛。

只是,她没等来炸毛,反而感觉手心被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

郑爱娥:“?”

肯定是她的错觉吧。

郑爱娥狐疑地盯着他瞅,反反复复来回瞅。

仿佛刚才真是她的错觉,他面色如常,继续说:“你能平安,便是最好。”

又落寞低下头,“是我连累你了,还让你只能跟我这个无趣的废人拘在一处。”

郑爱娥觉得他可怜兮兮的,顾不得旁的了,开解他:“这怎么能是你的错?我不觉得你连累我。再说,和你待在一起也不无趣。”当然,最后一句话,有些安慰人的成分在。

月凉如水,落入室内。

“你跟我相处不难受就好。”

邺良喉间泄出几声压抑的咳,苍白的脸色几乎要与月光融为一体,呼吸轻得听不见,仿佛下一刻就能像风般飘走。

郑爱娥忙去给他顺背。

他顺势靠进她怀里,“胸中有些气不顺。”

郑爱娥没注意这些,给他顺气,“过会儿就好了。”

他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

翌日,惠风和畅,一处高耸开阔的山头。

骆益蹲在地上,望着底下一望无际的山林,愁得眉毛又掉了几根。

“人去哪了?”按道理说,带着重伤不愈的男子,跑不远才对,可连找了那么些天,恁是人影都没瞧见。

难不成两个是兔子投胎?钻地里去了?

“你说呢,鲁公子?”骆益忽然转头看向鲁审,“我牺牲了一个副将,都没找到邺公子,真是好可惜。”

几日下来,原本体态匀称的鲁审脸颊凹陷,神情惊恐灰败,见骆益的眼睛转过来,就是一哆嗦。

骆益站起,拍拍身上的灰尘,“唉,大家都是老相识了,我又不曾打你骂你绑你,你何故这般怕我?”

鲁审依旧恐惧,“不、不敢,不敢。”

骆益自顾自说,“久闻邺公子芝兰玉树,才华横溢,早就想亲自一见,可惜缘分迟迟未到。”

他哀叹一声,似在惋惜。

叫来一胖一瘦,最近只他们那有些异常,骆益不是傻子,轻而易举就将耍弄他们的人,与救走邺良的人联系在一起。

此人有些才智手段,多半是为了掩饰行踪,干扰他们的判断。

亏的‘他’能想出那样离奇的噱头,真叫军中浮躁起来了,饶是骆益见多识广,都不免多了几分佩服。

只不过,“你说救走逃犯的,是名女子?”空手打晕两名壮汉,再吊起来,可不是弱女子能办到的事。

“是。”一胖一瘦战战兢兢,大将军威名在外,爵位非比寻常,自是骇然。

骆益不自觉又开始揪眉毛,从前只听过赵国大将之幼子赵轫天生神力,天下英雄何时又多了位女豪杰?

久久不曾捉到逃犯,派去平城平叛的心腹还没传信回来,他难免焦虑起来。

在朝为官都是人情世故,两件事都牵扯上他,不是说他身上有王上的密令,看到了别的事就可以不管,但凡耽搁久了、没处理好,御史都会参他一笔。

有部下建议他‘放火烧山,逼出逃犯’,确实算个办法,可放火烧山要担孽债,到时候逃犯是抓到了,王上是高兴了,他的名声却要完蛋了。

骆益有些犹豫,这时快马裹着尘土飞扬,来到他面前,递出一封信。

平城没镇压下来,心腹死了。

“唉。”卢浠、范驹有点本事,骆益长舒一口气,老天已经帮他做出选择了。

他翻身上马,大声一喝:“留一队继续搜捕,其余人随我即刻奔赴平城!”顺手将鲁审按在马背上。

骆益最后望了眼山下,策马扬鞭而去。

……

今天郑爱娥没出去,她又没别的事干,窝在山洞里睡觉。

可没一会就被人叫醒,她迷迷糊糊睁眼,“干什么?”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邺良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他粗通岐黄,自然知道他的腿不能再拖了,若再耽搁下去,运气好些落个终身残疾,运气差些死于高热。

他两个结果都不想要。

他想叫妻子为他正骨,哪怕风险极大,失败或许死路一条,但也有成功的机会。

倘若失败了,也不会遗憾。他想的很清楚,如果他身有缺陷,在逃亡路上极大可能也是一死,那与其死在旁人手里,倒不如死在心上人手里。

若果真死在小娥手里,那她必定会记他一辈子吧?

邺良不觉得是件坏事。

但他不会将风险告诉妻子,那样会吓到她。

但郑爱娥还是拒绝了,昨天缝针她一边哭一边缝完的,缝完手都抬不起来,这回如何都不敢托大了。

“我不行的,我没正过骨,什么经验都没有,帮不了你。”她只看过姥姥给村里的狗治过腿,但人哪能和狗一样?

邺良牵起她的手,温声哄她:“这个很简单的,昨天那么难的缝合,你都做得很好,今天只是把骨头摁进去,绝对拦不倒你。”

这简单……吗?郑爱娥迟疑。

邺良心底明白,接骨续筋当然不简单,尤其是他这种程度的伤,哪怕放眼天下,能治的都不足五人。多的人终身残疾,或遭家人遗弃。

可依然想叫妻子帮他,无论最后什么结果,都是他心甘情愿。

他面容神伤,无神的双眸定定盯着她,“我不想做废人,起居皆要依靠旁人,一辈子困在床榻上。”

“小娥,你帮帮我吧。”

郑爱娥嗫喏:“可、可是我……”如果她真有那么厉害,肯定义不容辞,可她真是白纸一张啊。

他缠着她,继续哄道:“昨日你做的很好,我在卫国王宫见过不少医者,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医官都比不上你思维敏捷、动手利索,叫我一点都不疼,也不恐惧,天赋异禀,不外如是。”

郑爱娥被夸得脸红,她哪有那么厉害?但没人不喜欢鲜花和掌声。

“你别胡说,我才比不上人家老医官。”她嘴上否认,心里却甜滋滋的。

许是察觉她雀跃的心情,他微笑莞尔,夸了句:“不世医仙,大略如此矣。”

郑爱娥真的很不好意思,但又一面思忖:她难不成真是医道天才?毕竟臭小子重伤到那种程度,都让她救活了呢!缝合伤口丑是丑了点,但没化脓没发炎,人精神气还不错。

越想越觉得她就是天才,真信了他的漂亮话。

“那我动手咯。”

于是,郑爱娥这个傻大胆真就干了,循着记忆去准备材料,周围树林茂密,她做了好几个竹片,找了两样眼熟的药材,像三七、续断,但古今有差异,是不是真的三七、续断不好说,功效一不一样更不好说。

反正这药不是用来吃的,医不死人,洗干净带走。

她捣碎两样药材,又撕了好多布条备用。

郑爱娥正襟危坐,严肃道:“我开始了哦。”想象姥姥给狗治腿的场景,把眼前这只脚想象成狗腿。

她照例清洗患处,附近没有伤口,很好,学着姥姥的样子在周围捏了捏,点点头,小问题她可以的。

然后将凸起的骨头按回去,只听‘咔哒’一声,凸起不见了。

郑爱娥头皮发麻,替他幻痛,手上的患肢却突然无力垂下,她看过去,人已经不省人事,唇瓣咬得鲜血淋淋。

“欸,你没事吧?”她吓了一跳,好在人只是疼得晕厥过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郑爱娥才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有些脱力,但伤还没治完,她撑起身子,先把药敷上用布条包起来,然后用竹片固定好他的伤腿,缠起来,这才算完。

抹把汗,终于结束了。

……

晚上,吃的还是炖蛋,参汤却没有了。

收拾残骸的时候,郑爱娥想明天必须出去找点吃的回来,储备粮快见底了,最好是鸡鸭这种肉食,好给病人补身体,野菜啊也来一点。

然后按照次序烧水擦脸漱口,漱口是外边找的软枝条撕成絮,有点硬,但勉强能用。

干完这些,郑爱娥又去看邺良的腿和胸腹的伤,隔着布条看,她第一次当大夫很是认真,睡前看一遍,醒来看一遍,换药的时候看一遍,时不时还要问一遍。

总之,严阵以待。

邺良很喜欢她的目光倾注在自己身上,每每都柔声应答。

昨天刚缝了针,怕臭小子半夜发烧,她坐在旁边睡的,睡得腰酸背痛,今天说什么都不能再坐着睡了。

她薅了些干草铺在一边,正要躺下去,却听:“你睡那么远?”

“对呀。”睡远些她才安心,免得碰到他的伤口。

邺良没说什么,垂下眼睛。

郑爱娥理好自己的新窝,愉快躺了下去,舒服地眯起眼。

不远处火焰跳跃,带来丝丝暖意,她又拿件外衣盖到自己身上,准备睡觉了。

室内却适时响起:“小娥,我有些冷。”

那声音细弱,带着点鼻音,听着让人心里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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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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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治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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