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曹士卿

第85章 曹士卿

詹书帛想化作一滴雨,早早融入到燕氏这一滩水中。

可往事如训,他在燕府中的所作所为难免惹人生厌,又油腔滑调词不达意,相继惹了福官喜官不快,又成功得到了团圆的白眼。

元宵总是围着团圆转,詹书帛彻底堵死了自己的路,只能随便寻些由头,就往主院寻燕唐来。

他半只脚都要跨进门口了,肚子里备好的话一筐挨着一筐,岂料半路杀出个洪福,胳膊一伸,撂了一只木桶在詹书帛脚边。

“你不是喜欢赶车?去马厩里挑一匹马亲自喂养吧,待马儿养熟了,它只认你一人,旁人也赶不动它拉的车了,那辕座就成了你的专驾,也省的你费心去抢别人的车。”

詹书帛听出他话中讥诮,一口闷气堵在心间,生生将自个儿气了个颠倒。

“来者是客,我是……”

洪福随燕修之走南闯北,一眼便知詹书帛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他断不会放任此等小人往燕唐跟前凑。

新仇加旧恨,洪福斜睨着詹书帛,冷嘲热讽道:

“是是是,你是客,可车是你自己要赶的,我技不如人,自己的饭碗都不要了,白白让给你还不行?你得了便宜,怎么还责备起我来了?”

詹书帛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大气喘来喘去,又想到自己得罪的人实在太多,洪福是他唯一的突破口了,只能咽下这口气,弯腰提起了木桶。

“马厩怎么走?”

燕唐手里拿了一碟青枣,正与奚静观侃侃而谈,浑然不知院外如何风起云涌。

“他今日封这个,明日封那个,从来不肯让自己闲下来。士卿阁内有位曹士卿,入宫请他降旨赐婚,他也应允下来。”

奚静观的想法与燕唐不谋而合,可她嘴上还是给足了皇家颜面,道:“兴许别有深意。”

喜官在旁听了许久,露齿一笑道:“听三郎君这样说,天家倒是没什么威仪了,像个老小孩儿。”

燕唐向她看了一眼,说:“老小孩儿?可不是,他活似在与谁对着干,自己不痛快,便拉着全天下人与他一起不痛快。”

从前皇威浩浩,寻常百姓从不私论朝纲,可真到了京州城,这些不成文的规矩,也没几个人在守了。

“老小孩”三字自有滑稽之感,饶是福官,也忍不住频频发笑。

“其实圣人此举,对我们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奚静观略一思量,道:“他见谁封谁,才没让你成了京州的活靶子。”

“此言极是。”

燕唐点点头,对此深以为然:“在这祸水之地,最忌树大招风,如今朝野之中,最不值钱的就是圣旨,由我袭爵的圣旨草率至极,连个登门道贺的人都不会有,更休提多加留意于我。如此说来,他倒也在无意中成全了我们。”

奚静观却没接上他的话,而是沉吟了一阵,才意味难明地说道:“未必就是无意。”

燕唐嚼了半天青枣,嘴里始终没点甜味儿,他索性将手中并不地道的青枣随手搁在桌上,两条胳膊叠放在卓沿,下巴向上一搁,又神神秘秘道:“我还有一件事要与你说。”

奚静观看他神情古怪,疑惑抬眸:“什么事?”

燕唐心情似乎不错,问道:“你还记得死在清天观中的那个老尼姑吗?”

奚静观轻轻颔首:“记得。”

她非但记得了无,还在梦中与她搭过话了。

燕唐说:“她是普渡寺的弟子,本是下山云游去了,许久没有归来。可今日,不知谁将她的死讯带来了京州,普渡寺的住持正在府君衙门前报官呢。”

奚静观状若不经意道:“府君怎么说?”

见燕唐的语气肃然,福官与喜官自发扮起木头人儿,互相推着出了次间。

燕唐道:“此事由京衙接手了。”

奚静观顿时明白了他方才的悦然从何而来,不由在心间慨叹无心插柳柳成荫,道:

“那个尼姑的死,与官仪有关。”

燕唐懒懒地托着腮:“京衙与金卫向来势如水火,此事孔洽插不了手。”

几经思索,奚静观道:“你有几成胜算?”

燕唐伸出两根手指,道:“两成。”

“官仪老谋深算,对此事应当早有准备,一个尼姑的性命不足以扳倒他,可杯水车薪聊胜于无,能让他栽个跟头,也是好的。”

燕唐将变数一一道明,说得头头是道,又近距离望着奚静观,道:“若瞎猫遇上死耗子,我们当真胜了,就能早早回锦汀溪了。”

他视线轻移,瞥向桌子上的青枣,又说:“这里风水不好,结的青枣也比锦汀溪的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若挑三拣四,被管事听到了,他又要以为自己办事不力了。”

奚静观笑着将盛着青枣的瓷碟往燕唐的方向推。

她看燕唐的眉头皱得要打起结,忍俊不禁与他玩笑几句,才将话儿引了回来。

“将了无死讯带回京州的人,会是她吗?”

奚静观并不指名道姓,可二人心有灵犀一点通,燕唐摇头,道:

“不像。文若雨应当并不知晓清天观中的事。”

近些时日的消息,或多或少都与燕奚二氏在锦汀溪中的故人有关,偏生不早不晚的,文若雨才入了京,一前一后,实在太巧,奚静观一时间只能想到她。

可燕唐一语点醒梦中人,奚静观忘了文若雨常年被文金秀关在挹水庭中,怕是连方圆之内的人都认不齐全,何以了解大翁山?

奚静观轻语:“那文若雨为何入京呢?”

燕唐道:“无巧不成书,也许她只是凑巧撞上了时间。”

奚静观苦思无果,只好话锋一转,问燕唐:“她入京后去了何处?”

“在勾栏院子里弹琴。”燕唐道,“文若雨相貌上乘,琴艺又好,名声也渐渐响亮起来了。”

奚静观眉心一紧,兀自琢磨着:“文从嘉把她赎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燕唐听着她的嘀咕,半是揣测半是玩笑道:“都说血浓于水,可兄长是个赌鬼,这血再浓,搁久了也要淡了。”

曹士卿的婚期定在两日后,大婚前的夜里电闪雷鸣,大雨如瀑,好在鸡鸣之时骤歇,才没误了好时辰。

晨光迷蒙的时候,燕唐就已经穿戴整齐,与刘宴一同道贺去了。

曹士卿瘦条条一副身板儿,轻盈盈的红绸花坠在他胸前,都使他看起来不堪重负。

刘宴看着他眼底吊着的两片乌青,道:“曹士卿怎的如此疲惫?夜里偷偷摸摸忙什么去了?”

曹士卿脸上为数不多的血色霎然褪尽,好半天才寻到舌头,支吾道:“太、太过欢喜,难以安睡。”

燕唐多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怪异。

他将头抬起一点,又埋回去,两手冲刘宴作揖道:“刘侍郎快别为难小官了。”

刘宴大笑一声,转过头来向燕唐道:“你们小一辈儿的,总是没个定性,遇上件大事就心神慌乱,遥想老夫当年娶妻,浑然没有半点多余之感。”

燕唐忽然被扯到了言语中,颇为无奈道:“刘叔父莫要一杆子打死所有人,成婚前日我吃好喝好,并无异样。”

刘宴两眼一瞪,他方才信口扯了个弥天大谎,婚姻大事岂可儿戏,说神思心念一如往常自然信不得,他成婚前夜对着个红烛罩就乐呵了一个时辰。

刘宴眼皮一掀一低,将燕唐打量一遍,道:“你若无异样,只有一个缘由。”

“什么缘由?”

燕唐以为刘宴要夸他,不自觉挺了挺背脊。

“所娶之人,非心上人也。”

刘宴笑眯眯抬手,将胡须一捋,开始为奚静观鸣不平:“并无异样就是欣喜与悲伤一个都没有,若没个真心实意,往后的日子还这么长,燕奚之间的亲事,恐是难以为继。”

燕唐仿佛卡了一根鱼刺在喉,一朝不慎,怎么就掉进刘宴的圈儿里了。

可他所言句句属实,燕氏本是与许氏结亲,许襄在燕唐心中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并无交集,何来欣喜?

燕唐心中奇冤,却无从开口。

他受了许久刘宴明里暗里的“点拨”,终于盼来了喜娘高高的一声“喜时将至”。

唢呐声响震天,身边的京官你一言、我一句地议论这门亲事,所谈无非是听说新娘子貌若天仙,性子和静,曹士卿是撞了大运,才抱得美人归。

燕唐距他们不远,被迫听了一会儿,耳朵里灌的酸味儿都直冲九霄去了。

他与刘宴挪了个地儿,来到曹府门外。

刘宴也压低了声音,道:“曹士卿的确艳福不浅。”

大红喜轿缓缓而来,燕唐看着花轿边披盔戴甲的金卫,目光陡然一寒:

“曹士卿怎么寻金卫来护轿?”

铜锣唢呐声太响,刘宴没听清。

花轿落地,曹士卿红光满面来到轿前,眼中满是喜悦。

喜娘挥着红艳艳的帕子打趣了他一声,才对轿中人道:

“吉时已到,请新娘子下轿。”

花轿一动不动。

喜娘清清嗓门儿,又喊一遍,声音比方才大了不少。

“吉时已至,请新娘子下轿。”

没有动静。

曹士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管事见状,向轿后敲锣打鼓的人打了个手势。

四周都静了下来。

喜娘应对这种场面倒是得心应手,她特意在轿前转了两圈儿,说了十几句吉祥话,让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吉时已至,请新娘子下轿。”

众人屏息凝神,花轿中却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曹士卿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大步一迈,无视喜娘的阻拦,一把掀开了轿帘——

花轿中,滚落一颗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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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纨绔[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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