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丫鬟抹掉眼泪,轻声安抚着萧畹宁:“姑娘,此刻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了,既然老夫人和将军都无能为力,姑娘何不另寻出路?”
“出路?我能有什么出路?难道你想要我逃吗?就算我能逃出这个将军府,但我又能逃到哪里去?”
让她成为一个无户籍的流民,那还不如去死好了。
丫鬟连忙摇头,更是压下声音:“姑娘难道忘了你还有个前嫂嫂。”
“如今她在临江王府,身居高位,乃一府的王妃娘娘,那王爷虽与德妃断亲,但好歹也是德妃的亲儿子!兴许,她有办法呢?”
闻言,萧畹宁只觉得这话荒唐可笑!
“你让我去求苏檀?就算我能放下身段,低声下气去恳求,可她会帮我吗?若不是她在马球会上出尽风头,阻拦了我的机会,我如今又何须嫁给那傻子!!”
“姑娘,王妃娘娘以前对你还是很好的,真心把你当妹妹,只是她如今受阮姨娘和萧将军,才受到屈辱。
如今你去恳求她,站在将军和阮姨娘的对立方,没准她就心软了呢?你也知道,她向来是个软性子,听不得一点苦话。”
这话倒是真的。
当初她在萧府时,不管是谁,只要语气稍软,她就架不住别人的恳求。
尽管萧畹宁知道几率很小,但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不管是什么路,都要试一试才行。
所以当机立断,趁着府中守卫因连日闹剧而松懈,深夜之际,萧畹宁换上了一身粗使丫鬟的衣裳,用尽最后一点私房钱买通了一个角门的婆子,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出了这座让她窒息的将军府。
但此刻临江王府也都睡下了,她只能在一处后巷等着,等到天亮为止。
虽说已经开春,但这天气在夜晚依旧寒风瑟瑟。
就连地上未融化的雪,都显得格外惨白,犹如她的脸色。
萧畹宁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
还是受到了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才沦落到这种地步!
光想想,心里就难以咽下那口气。
一直等到次日天亮,她“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守门的丫鬟涕泪交加地哀求:
“求求你,通报王妃娘娘,就说萧畹宁求见!我……我有天大的事情要求她!求她看在往日……往日的情分上救救我吧!”
她抛弃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将头磕在青石板上。
彼时苏檀才刚洗漱完,正欲回去继续修复最后一片青铜簋的碎片。
结果流云带着萧畹宁求见的消息匆忙进屋。
听到这话,苏檀难以置信:“你说谁?萧畹宁求见?”
这还真是稀罕事。
流云也觉得诧异,但也一五一十地将萧畹宁跪在石阶处,恳求王妃娘娘帮忙的情形告知。
听到她那般低声下气,又满是凄惨的样子,苏檀恍然想起上一世的自己。
在临死前,她在天寒地冻的冰冷屋子里,度过了整整一月有余。
得知自己时日无多,她只想,求一床暖和的床褥,至少自己死后,还能有一个庇体的被子。
所以她拖着残躯,耗尽力气一点点地爬出屋子,在冰冷的院子里恳求着特意来此地笑话她的萧畹宁。
当时的萧畹宁,裹着厚厚的貂裘,站在廊下,如同看蝼蚁般看着雪地中瑟瑟发抖的她。
面对她的祈求,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嗤笑一声,对身旁的丫鬟说:
“哪来的晦气东西,也配求到本小姐门上?还不快撵出去!别脏了本小姐的眼!”
甚至在路过她跟前时,萧畹宁还上前一步,用镶嵌着珍珠的绣鞋,狠狠踩在了她冻得通红,伸出去想要支撑的手背上!
钻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混合着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成了她前世记忆中一道深刻的伤疤。
思绪回笼,苏檀放下手中的工具,眼神平静无波,声音淡漠地对流云吩咐:
“去通知将军府,他们府上跑丢了一只金丝雀,让他们自己来寻回去。”
流云还担心姑娘会心软,甚至连规劝的话都到了嘴边!
如今听到她这么说,心里自是畅快,赶紧领命而去,以极快的速度通知了将军府。
院门外,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的萧畹宁,哪怕冻得不行了,她也在咬牙坚持着。
苏檀那性子,肯定会帮自己的,她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她咬紧牙关坚持等来的人,并不是苏檀,反而是一道令她无比绝望的声音!
“萧畹宁!你还有没有脸面了?”
听到竟是哥哥萧启元的声音,萧畹宁顿时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瘫软在地,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
怎……怎会是他?!
萧畹宁大吃一惊,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敞开嗓门,也顾不得什么将军府嫡女的形象,破声大喊:
“嫂嫂!嫂嫂救救我!!”
“我不要嫁人,我不要嫁一个傻子啊!”
眼见无人理会后,她只能状若疯癫般,对外洒火。
“来人,救命啊!将军府要逼良为娼,逼人嫁傻子啊!救救我,救救我!”
萧启元脸色一沉,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一手堵住她的嘴,亲自将她塞回了马车上。
临走之前,他看到了站在王府大门前,面无表情的苏檀。
此刻她的脸上,冰冷的没有任何神情,曾经对自己的一切神情,早就化成了决然与厌恶。
看得萧启元浑身刺痛,脸面无光。
流云也是头一次见到那个不可一世的萧家大小姐,成为这番可怜的样子。
不禁感慨起来:“真是世道无常,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搬起石头去砸自己的脚呢?”
“姑娘,你没有心软就是最好的!!奴婢还以为你看不下去,要对萧家大小姐施以援手呢。”
“我可是怎么拒绝的话都想好了。”
苏檀一笑,此刻莫名心痛了一下,只因想起上一世那个凄惨的自己。
今日的萧畹宁,至少还有她的哥哥带她离开这冰天雪地,让她避免冻死的命运。
可上一世的自己,那是无人施以援手,堪堪在冷风中受着折磨。
她收敛思绪,叫流云关上府门。
三日后,她穿上特制的服制,去见了谢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