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主动请缨
随后皇帝看向他的眼神,也越发难以琢磨。
谢危止还想开口,身后的小厮阿福忽然跪地,大声磕头恳求起来:
“还请陛下宽宏大量!留王爷……体面!”
“陛下不知,王爷因毒发,身上留着不少毒疮,林院判年事已高,强行诊治,唯恐吓到,而且孙太医还说……还说此毒疮极有可能传染,是要闭关静养方可褪下!”
在这养心殿内,当着那么多的下人,若被发现岂不是给了他人说闲话的把柄?
可这些话听在皇帝的耳朵里,只道是他身边的人阻拦诊断的借口罢了!
一个小厮,也敢在龙颜面前出声?
不用皇帝下旨,身边的内侍公公已经看出了皇帝不悦,一脚踹上阿福:“不长眼的奴才,陛下一心为王爷着想,你却道是不体面?”
谢危止正要出声,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在内侍的引领下缓步而入。
此人正是林暮春。他目光平静,向皇帝和谢危止分别行了礼。
“林爱卿,快给公定看看。”皇帝吩咐道,目光紧紧盯着林暮春的动作。
“老臣遵旨。”林暮春走到谢危止面前,神色平和,“王爷,还请伸手。”
谢危止“虚弱”地看了一眼皇帝,最终无可奈何地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腕。
只见林暮春伸出三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闭目凝神。殿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皇帝的目光在林暮春和谢危止之间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林暮春才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松开了手。
“如何?”皇帝立刻问道。
林暮春转向皇帝,躬身回禀,声音沉稳:
“回陛下,王爷脉象……沉细微弱,几不可察,且弦紧滞涩,乃是元气大伤,五脏俱损,经络淤堵之极危之象。加之体内确有余毒未清,盘踞心脉,虽暂被药物压制,但犹如朽木悬丝,稍有差池,便有崩塌之险。”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轮椅上气息奄奄的谢危止,继续道:
“至于王爷这腿……老臣观其气血运行至此几乎断绝,筋肉亦有萎缩之态,若非经年累月之疾,断难至此。
王爷能保住性命,已属万幸,此番又中剧毒,更是伤上加伤……唉……”
林暮春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后面的话虽未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临江王不仅残废是真,而且现在身体状况极差,都要离死不远了。
皇帝听着林暮春的诊断,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凝重与惋惜,从未有过波动的目光,此刻好像也泛起了涟漪。
“爱卿所言,可为真?公定他竟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林暮春只躬身行礼。
皇帝缓缓看向谢危止,语气不明:“朕记得,你年少时,于骑射武功一道,颇有天赋。若非后来‘体弱多病’,如今也该是我大邕一员骁将。”
言语间,流出几分惋惜之意。
但此刻的谢危止似乎对于这个结果早就平静接受。
“儿臣不孝,未能完成父皇的期盼。”
说完这话后,猛地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竟直接咳出了一小口暗红色的血沫,溅在他苍白的衣袖上,触目惊心!
“王爷!”旁边的小厮惊呼一声,连滚带爬地靠近过来。
林暮春也赶紧抽出一张干净的帕子,满脸心疼地替他擦拭了这些殷红的血渍。
此刻皇帝眉头猛地一跳,看着那刺目的血迹和谢危止瞬间萎靡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只道:
“你既身体如此不适,朕心甚忧。不若……朕派两名大内高手贴身保护于你,也好让你安心静养,免得再受今日这般惊吓。”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甚至可能是随时准备“处置”他的利刃。
谢危止心中寒意更盛,面上却露出感激涕零之色,挣扎着想要叩谢:
“儿臣……儿臣谢父皇隆恩。只是……儿臣如今这般模样,实在不敢劳烦父皇身边的高手……况且府中尚有护卫,足以……足以应付……”
“诶,”皇帝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的安危要紧,此事就这么定了。”
谢危止垂下眼睫,掩去眸底深处的冰冷,在林暮春为他擦完血渍后,他忽然抬头,主动请缨,要彻底打消皇帝心底那些疑虑。
“父皇,儿臣自知残躯,已是废人,于国于家无望,听闻姑母不日要前往夷洲见路亲王,儿臣想随姑母一同前往。
一来可代父皇与朝廷,慰问皇叔,彰显天家恩泽;二来……夷洲气候温润,或许于儿臣这病体,略有裨益。皇弟即位大典,我不出现的话也可让不少人放心。”
听到这最后的一句话,皇帝眉头微蹙,再次打量起他。
“你要离开邕都?你这身子能不能撑住?”
谢危止浅浅一笑,“如实”道:“儿臣虽身子残废,但有些事还是能看清的。儿臣不愿被人猜忌,所以在皇弟即位太子这非常时期,远离邕都,也可免去不少事端。”
“此举,或许也是儿臣恳求父皇庇护的小小要求,还望……父皇成全。”
皇帝沉默,但心下早已应允。
就算他不主动提及,即位大典前将他处理也是他的想法。
既然他已经主动提出了更好的解决法子,看在那血缘份上,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如此,也好。”
“你姑母在旁也好为你照应些许,只不过你在远行路上,要注意身子。朕会特派信得过的人一路护送你们前往夷洲。”
“谢父皇……恩典。”
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长公主的声音。
不一会,长公主一脸寒霜地走进来,目光落在轮椅中气息奄奄,袖口染血的谢危止身上,顿时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陛下!”她转向皇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公定他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吐的血还没干呢!你就把他召来,还嫌不够折腾他吗?若真担心,大可亲临王府一遭便是。”
饶是平日规矩有礼的长公主,现下也有些不悦。
她快步走到谢危止身边,蹲下身,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袖口的血迹,声音哽咽了:
“可怜的孩子……我看还是快些回府静养,姑母送你回去。”
说完又转身看向皇帝:“陛下还有什么问题吗?他身子可受不住折腾。”
皇帝看着长公主护犊心切的模样,再看看轮椅上仿佛只剩半条命的谢危止,以及他刚才那番“求去夷洲”的凄惨请求,最终罢了罢手。
“也好,你送他回去吧,不日你启程去夷洲时,和公定一起。”
听到这话,长公主顿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