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什么狗屁不治之症
苏檀先是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依靠,将脸埋在他未受伤的肩窝处,哭得更凶了,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耐心地拍打着她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哥哥若真是死有蹊跷,本王,也会帮你查的。但并不代表你没用。”
“你在德妃这件事上,就帮了本王很大的忙!”
若非她阴差阳错地修复了青铜簋,找到了盗窃皇陵的秘密,他或许还真没这么快,赶在太子即位大典之前,找到切入口,让收集的证据更多,更确定。
而且,若非她嫁过来,这王府里的姬妾,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团结一致,一心为王府。
这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她又有那般厉害的手艺,怎能说是没有用呢?
“苏先生的事,我记下了。檀儿,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本王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他的承诺,像是一剂安定。苏檀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微的抽噎。
酒意和疲惫席卷而来,她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沉沦。
谢危止感觉到她身体的放松,知道她是醉了也累了。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牵扯到肩伤,让他眉头微蹙,却依旧稳稳地抱着她,走出暖阁,回到正院的寝居,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他想为她盖好被子,苏檀却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不肯松开,嘴里喃喃着:“别走……冷……”
谢危止看着她醉后毫无防备的模样,心中最坚硬的地方仿佛塌陷了一角。
他坐在床沿,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袖,用另一只手仔细地替她掖好被角,拂开她脸上被泪水沾湿的头发。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苏檀忽然无意识地侧过身,脸颊蹭了蹭他放在床边的手背,那温热柔软的触感,让谢危止动作一滞。
夜色深沉,烛火摇曳。他看着沉睡中眉头微蹙的苏檀,良久,终是俯下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睡吧。”他低语,如同最郑重的誓言,“一切有我。”
关于苏檀哥哥的死,他其实之前有过疑惑。
当初传来他死讯的时候,说是在一次与敌军小小的争执中被围攻,但这样的死法,显然与苏容平日的性子与武力不符。
他性子沉稳,事无巨细,出兵都是讲究谋略而为,更何况身手不错,不可能就这样轻易死在那。
当初传来消息时,不少人都难以置信。
可抵不住边关盖印的军报文书,已经盖棺定论。
现在看到苏檀这样,看来她今日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于是离开这里后,唤来剑书:“去打听打听,檀儿今日写供词时,和谁见过面。”
剑书点头,带着任务离开这里。
*
次日,萧府。
杨氏气急败坏的又是摔杯子,又是摔碗的,指着萧启元开口:
“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如今德妃一党倒台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你又何必掺和进去非要把阮君救出来?
左右她都是一个罹患不治之症的人,迟早都要死的!你若掺和,万一惹火上身,那……”
“母亲!!你怎能如此无情无义?小君对咱们做的难道不够好吗?难道不够多吗??现在明知她只是被牵连,而我又有机会救出她,怎么可以见死不救?”
杨氏嗤笑起来:“对我们好?那这样说的话,她还不如苏檀那丫头以前对我们好呢!!”
“她什么也没做,反倒给咱们萧府招惹了不少祸端!你……你去哪?你快给我回来!!”
杨氏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启元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无济于事。
此刻的萧启元,已经手拿长公主给她的功勋手谕,进宫面见皇上。
经过层层通穿,他才再次见到皇帝。
不过不是在议事的御书房,而是在一处偏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却比往日更甚。
“臣萧启元,叩见陛下。”萧启元深深跪拜下去,双手将长公主的手谕高举过头顶,“臣护送长公主殿下途中,幸不辱命,殿下亲书此谕,嘉奖臣微末之功。”
皇帝示意内侍接过手谕,随意扫了一眼,便放在了一边,目光落在萧启元身上,不辨情绪:“萧将军这么迫不及待地来邀功,可是为了你那妻子阮氏?”
见到皇帝都猜出来了,萧启元连忙谢恩起身,开门见山道:“陛下英明,不瞒陛下说,臣今日冒死觐见,的确是为了臣之妻阮氏。
小君她身陷皇陵案中,臣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为其辩白。然……然阮氏她……她自多年前便身患绝症心疾,缠绵病榻,体弱神衰,恐……恐是遭人蒙蔽利用,方铸成大错。
恳请陛下念在她一介病弱妇人,且可能受人胁迫的份上,从轻发落,允臣……允臣带她回府医治,臣愿以军功爵位相抵,戴罪立功!”
他将阮君的“绝症”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抛出,试图博取同情,减轻罪责。在他心中,阮君的柔弱与病痛,一直是他对她心生怜惜,诸多容忍的重要原因。
然而,他话音落下,偏殿内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萧启元预想中的一丝怜悯或动容,反而渐渐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
“绝症心疾?”皇帝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意味,“萧启元,你可知,朕为何将阮氏收押天牢,却未立刻处置?”
萧启元心中一紧,茫然抬头。
皇帝从御案上拿起几份文书,随手掷到了萧启元面前的地上。“你自己看。”
萧启元下意识地弯腰捡起,那是几份太医院出具的诊断记录,上面盖着鲜红的太医印鉴。
他匆匆扫过,只见上面白纸黑字,清晰地写着:
“查阮氏脉象平稳,气血充盈,心脉有力,未见丝毫心疾痹阻之象……”
“体健无虞,四肢协调,无虚耗之症……”
“面色红润,舌苔正常,绝非久病缠身之人……”
一份,两份,三份……皆是宫中资历最老,医术最精湛的几位太医,在天牢中为阮君诊脉后共同出具的结论!
结论只有一个:阮君身体健康,根本没有什么绝症心疾!甚至连体弱都算不上!
“不……不可能……”萧启元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纸张在他手中哗哗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陛下,这……这定是弄错了!小君她……她时常心悸气短,面色苍白,需要名贵药材续命……臣此前还请了不少郎中为其诊治,结论都是离婚不治之症啊,陛下!”
“弄错?”皇帝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
“太医院数位院判,太医正一同诊脉,反复确认,难道都比不上你一个被情爱蒙蔽了双眼的武夫看得准?不比外面那些个庸医看得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