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对我还有情
“朕要你做的,是将其修复如初,看不出任何破损痕迹。至于其他的……”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住苏檀,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需专注修复,在此期间无论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必理会,更不许向外透露半个字。否则……明白吗?”
苏檀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恭顺地低下头:“臣妇自是明白修复之道。”
见她这么上道,皇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你需要什么材料,工具,列出单子,朕会让人准备。此地除朕与你,不会有第三人进来。修复期间,你可凭朕的手令自由出入宫门,但每次来去,皆需由朕指定的内侍陪同。”
皇帝交代完,最后看了那尊菩萨像一眼,转身走向石阶,“朕给你一个月时间。希望你不会让朕失望。”
苏檀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的情绪,一如滔天大浪。
隐隐中她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山芋。
直觉告诉她,这东西怕不是什么寻常的菩萨像,毕竟让一个君王藏于皇宫密道的,岂会是俗物呢?
只不过现在她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而且接都接下了,她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回到临江王府时已是傍晚。
谢危止在正院的书房里等着她。
烛火下,他神色平静,手中拿着一卷书,但苏檀能感觉到,那书页许久未曾翻动。
“回来了。”见她进来,谢危止放下书卷,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嗯。”苏檀在他对面坐下,流云奉上热茶后识趣地退下,并掩上了门。
“陛下召你,所为何事?”谢危止开门见山。
苏檀没有隐瞒,将皇帝要求修复菩萨像,并以尚古司之位为条件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尚古司……”谢危止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深思,“倒是个不错的名头。至少能让你多一层保障,行事也更方便些。只是……”他看向苏檀,“那尊菩萨像,你怎么看?”
苏檀想起自己所见之物,只道:“玉质雕工皆是极品,有些年头了。陛下似乎极为珍视,称其为‘故人之物’,且严令我只注重修复即可,至于我在过程中遇到任何事,都不得探究。”
她顿了顿,迎上谢危止的目光,坦诚道:“王爷,妾身既接下此事,如今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修复期间,若我发现任何值得留意的端倪,定会第一时间告知你。”
她的坦诚与信任让谢危止心中微暖。
他越过小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万事小心。皇宫密道,绝非善地。修复便修复,莫要强求探查,安全为上。至于尚古司的位置……”他眼中掠过一丝冷芒,“既是陛下给的,拿着便是。或许日后真能派上用场呢?没准本王以后还需要仰仗王妃大人。”
苏檀被他逗笑,肯定道:“放心好了,若我能成为王爷的靠山,我定愿意辅佐王爷,步步高升!”
她弯眼如月,看在谢危止眼里,像灵动的蝴蝶。
*
苏檀获得皇帝手令,自由进出宫的事,不到两日就传开了。
杨氏不知从哪里打听来皇帝召见苏檀,是有意让她进什么“尚古司”,加上那随时出入宫门的令牌!这可是天大的脸面!
她枯坐在自己冷清的屋子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交织,最后竟化为了浓浓的懊悔!
“她……她怎么就又能得了陛下的青眼?尚古司?那不是有本事的人才能进的地方吗?她一个妇道人家……”杨氏喃喃自语,越想越不是滋味。
当初那个在她眼里除了嫁妆丰厚,其余平平的儿媳,怎么离了萧家,反而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又是“妙手先生”,又能得王爷专宠,现在连皇帝都高看一眼?
一种强烈的“亏了”的感觉攫住了她。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逼走苏檀,如果元儿好好待她,那现在这份荣耀,这份随时能入宫的面子,是不是就该是萧家的?是不是就能帮萧家渡过难关?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烧得坐立不安,鬼使神差的,她起身去找萧启元。
萧启元并未在自己房中,而是在后花园一处僻静的凉亭里。
此刻石桌上摆着几个空酒壶,他独自一人倚着柱子,望着暮色沉沉的天际,眼神空洞,手里还握着一个半空的酒杯。
自从阮君被赶走,真相揭露,加上立储风波中自己彻底沦为边缘人甚至笑柄,他意志消沉,常常借酒浇愁。
“元儿!”杨氏快步走过去,闻到浓重的酒气,皱了皱眉,但此刻也顾不上了,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兴奋,“你听说了吗?苏檀!陛下召见她,还要让她进尚古司,给了宫牌!随时都能进宫!”
萧启元醉眼朦胧地转过头,嗤笑一声:“那又如何?与我何干?”语气里是浓浓的自嘲和灰心。
“傻儿子!怎么与你无关!”杨氏急切地抓住他的胳膊,“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看重她!说明她真有本事!你再想想,她以前对你……那可是一心一意!虽说后来闹翻了,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心里能真的一点情分都没有了?我看未必!”
萧启元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甩开杨氏的手,踉跄着站起来:
“情分?母亲,您忘了当初我们是怎么对她的?您忘了阮君是怎么欺辱她的?”他话说到一半,痛苦地闭上了嘴,灌了一大口酒,“她现在恨不得我死,哪还有什么情分!”
“那是因为她被那王爷给迷惑了!被临江王府的权势迷了眼!”杨氏固执己见道,“元儿,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你想想,若是你能挽回她的心,哪怕只是一点点,让她念着旧情,在陛下面前为我们萧家说几句话,或者……或者利用她现在的身份,帮我们打探些消息,我们萧家不就还有救吗?”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有啊,她毕竟是心悦过你的,也是咱们的前儿媳,她如今改嫁给一个残废,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临江王府耽误了!
谢危止他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废太子,跟着他能有什么好下场?元儿,你是她原配夫君,你去跟她说,你是后悔了,你知道错了,你想挽回她!你是为了她好,不想看她跳火坑!女人都是心软的,你好好跟她说,她一定会动摇的!”
杨氏这番异想天开的话,若是清醒时的萧启元听了,只怕会冷笑不已。
但此刻,他醉意上涌,内心充满了挫败,加上对苏檀那份悔恨,竟让杨氏的话如同魔音,在他混沌的脑海中产生了奇异的回响。
挽回她?让她回心转意?证明自己比谢危止强?让萧家重新攀上她这棵得了圣眷的“大树”?
他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这些暂且都不想,他只觉得,檀儿嫁给谢危止一个随时暴毙的人,那是天大的委屈。
他以前被阮君蒙蔽,看不清自己的心,也看不清檀儿的真心,以至于自己犯错,将檀儿推到了深渊之中!!
如今,他哪里还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临江王府里,随时面临殉葬的危险!
更何况现在的临江王,本就不得皇帝待见,没准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呢?
不行!
他忽然丢下手里的酒瓶,猛地站起来。
“母亲,你说……檀儿还是对我有情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