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死得真是时候
“死罪?”杨氏冷笑,“你一个奴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自然是死罪。但只要你认了,不牵连主家,宫里最多处置你一人。可若你不认,或是胡乱攀咬……”
她眼中杀机毕露:“你女儿,现在就会‘意外’落井!你信不信?!”
最后一句,彻底击垮了张嬷嬷。
她瘫软在地,老泪纵横。
一边是自己必死的结局,一边是女儿可能即刻殒命的威胁,和那虚幻的承诺。
三十年的主仆情分,在此刻化为冰冷的锁链和利刃。
她想起女儿小莲那张稚嫩的脸,想起儿子那不成器的样子,她闭上眼,胸腔似乎发出一阵阵悲鸣,切断了她所有的路。
“老奴……老奴明白了。”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一切都是老奴一人所为。老奴怨恨临江王妃昔日对萧家不敬,怨恨她害的将军沦落至此,所以设计陷害,与老夫人,与将军府……毫无干系。”
杨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露出“悲痛”之色,她蹲下身,扶起张嬷嬷,亲手为她整理散乱的鬓发,声音“哽咽”:
“嬷嬷……你放心地去。你的后事,我会风光大办。小莲,我也会视如己出。”
张嬷嬷木然地任由她摆布,仿佛一具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宫里来人了!侍卫统领亲自带人来了!”
杨氏脸色一变,最后看了一眼张嬷嬷,低声道:“记住你说的话!为了小莲!为了你的儿子!也为了我们整个萧府!”
说完,她迅速退开几步,脸上换上惊慌无措的表情,迎了出去。
侍卫统领带着一队禁军,已到了正院。见
到杨氏,他冷着脸宣了锦妃口谕,要拿张嬷嬷问话,并传杨氏入宫。
杨氏“惊慌”地行礼,连声道:“统领大人明鉴!老身实在不知这张嬷嬷竟敢做出如此胆大包天之事!她虽是老身身边旧人,但老身管教不严,竟让她生出如此歹心,老身有罪啊!”说着便要拭泪。
张嬷嬷此时已被两个婆子“扶”了出来。她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走到院中,对着侍卫统领便跪了下去。
“不必拿了。”张嬷嬷的声音嘶哑却清晰,“罪奴张氏,自知罪孽深重。一切……一切都是罪奴一人所为。”
侍卫统领眉头一皱:“此话何意?你承认是你设计陷害临江王妃?”
“是。”张嬷嬷抬起头,脸上是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罪奴怨恨临江王妃苏氏。怨恨她嫁入萧家时便不敬主母,怨恨她和离转嫁后令萧家颜面扫地,更怨恨她害得萧府沦落至此!
所以,罪奴怀恨在心,买通宫中御膳房的刘嬷嬷,制作邪物,趁王妃今日入宫之机,买通宫门太监,将邪物放入王妃提篮,意图构陷王妃,并……并借机攀扯锦妃娘娘,以泄私愤。”
她将杨氏教给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语气平淡得诡异。
“所有的一切,皆是罪奴一人经手,与将军府,与老夫人毫无干系。”
她重重磕下头去,额角触地:“罪奴愿以死谢罪!”
说完,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之际,她猛地从地上蹿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庭院中那座坚硬的太湖石假山!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可怕声音。
鲜血瞬间从张嬷嬷的额角,口鼻中汩汩涌出,她瘦小的身体软软滑倒,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瞪大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将军府屋檐一角灰蒙蒙的天空。
“啊……!”院中的丫鬟婆子吓得尖叫起来。
杨氏也“骇得”倒退两步,用手捂住嘴,眼中瞬间挤出泪:
“嬷嬷!你……你怎么如此想不开啊!纵然有天大的错,也该等宫里娘娘审问清楚啊!你……你这叫我如何是好!”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真为这个跟了自己三十年的老仆痛心疾首。
侍卫统领脸色铁青。人犯当着他的面自尽,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他快步上前查看,张嬷嬷已然气绝,死得透透的。
他看了一眼哭得“悲痛欲绝”的杨氏,又看了看地上尚温的尸体,只得硬邦邦的道:
“人犯既已畏罪自尽,本统领需立刻回宫向锦妃娘娘复命。但此事牵连宫闱,陛下与娘娘必有圣裁,还请老夫人近日在府中静候,莫要随意走动。”
这便是变相的禁足了。
杨氏心中暗恨,却也只能连连点头应下,做足了惶恐感恩的姿态。
侍卫统领留下几人处理现场,自己带着大队人马匆匆回宫复命。
雁辰宫内,锦妃和苏檀听了侍卫统领的回报,脸色都沉了下来。
“畏罪自尽?”锦妃冷笑,“好一个忠心的奴才!死得倒真是时候!”
苏檀心中亦是冷笑连连。
杨氏这一手弃卒保帅,玩得真是熟练。
张嬷嬷一死,线索就算断了。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杨氏主使,没有确凿证据,又能拿一个悲痛欲绝的将军府老夫人如何?最多申饬一番,罚些俸禄,禁足些时日罢了。
“娘娘,”苏檀开口,声音平静,“张嬷嬷虽死,但其供认不讳,已证臣妇清白。至于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
她顿了顿,看向锦妃:“臣妇相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行恶事者,纵能逃脱一时律法,也难逃一世良心与天道的责罚。杨老夫人……想必近日也会寝食难安吧。”
锦妃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无奈眼下没有铁证,硬要追究杨氏,反而可能落人口实。但此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檀儿说的是。”锦妃颔首,眼中寒光未消。
“张嬷嬷构陷妃嫔、扰乱宫闱,罪大恶极,虽死难恕。传本宫令,将其尸身拖至乱葬岗,不得收敛!其家眷……既签了死契,便发卖为奴,永世不得赎身!”
这是极其严厉的惩处,意在震慑。
“至于杨氏,”锦妃语气稍缓,却更冷。
“管教奴仆无方,纵容恶奴行凶,虽无直接指使之证,亦难辞其咎,罚俸充库,禁足将军府数月。”
她看向苏檀:“如此处置,檀儿可还满意?”
苏檀深深一礼:“娘娘处置公正严明,臣妇拜服。今日之事,多谢娘娘为臣妇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