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请求废太子

王嬷嬷连忙点头：“娘娘说的是，倒是老奴狭隘了，老奴这就去找剑书大人安排。”

苏檀不确定这个哑女在其中扮了什么角色，但能肯定的是，她若真是隔断赵小怜琵琶琴弦的人，自然背后肯定还有其他人，或者对王府不利的事。

次日，皇宫里。

锦妃褪去华服，只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未戴珠钗，由严嬷嬷搀扶着跪在御前。

此刻她面色苍白，眼下乌青，一夜之间竟似老了五六岁。

皇帝正批阅奏折，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爱妃这是何故？”

“陛下，”锦妃伏地，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臣妾是来请罪的……也是来为十一求一个恩典。”

皇帝放下朱笔，目光锐利如刀：“说。”

锦妃抬起头，任由泪水夺眶而出，言语间也带着极力隐忍的哽咽：

“陛下，十一他自前些日子接连受惊后，身子一直未见好转。昨夜更是噩梦连连，惊醒后胡言乱语，直说有黑影要拖他下地狱……太医说，这是惊惧过度，邪风入心，需长期静养，再不能受半点刺激。”

她重重磕头，额抵在冰冷金砖上：“臣妾知道，十一身为太子，肩负社稷之重。可如今他这般模样，连清醒理事都难，如何担得起储君之责？

臣妾思来想去，唯有……唯有替十一请辞这太子之位，让他安心养病，免得贻误国事，辜负陛下多年栽培！”

此言一出，殿内死寂。

侍立的宫人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而皇帝却缓缓站起，明黄龙袍在殿内烛火下泛起冰冷的光泽。他一步步走到锦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让朕废了太子？”

声音平静，却让锦妃浑身寒毛倒竖。

可一想到最近宫内的不太平，想到暗处那么多双虎视眈眈的眼睛，锦妃此刻也容不得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冒着惹怒龙颜的风险开口：

“陛下！臣妾身为母亲，实在不忍看十一被这重担活活压垮。陛下也是十一的父君，求您体谅臣妾一片苦心。

十一如今这副模样，若强占着太子之位，不仅于国无益，更会惹来朝野非议，说他德不配位，说陛下……纵容病子误国。”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针一样刺进皇帝耳中。

皇帝盯着她，眼神深不见底。半晌才哼哧道：“爱妃思虑得倒周全。”

锦妃心头发紧，不敢接话。

“只是，”皇帝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厉，“太子乃国本，岂是你说废就废的？十一不过是梦魇惊悸，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你身为太子生母，不思鼓舞他振作，反而先自乱阵脚，跑来朕面前说这些丧气话，该当何罪？”

锦妃脸色惨白如纸，却并未退缩。

她再次叩首，声音反而镇定下来：“陛下息怒。臣妾岂不知太子废立事关国运？正因如此，臣妾才不得不来。”

她抬起头，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臣妾听闻近日羌国世子即将来朝，商讨边境五城归属之事。此乃国朝大事，届时世子必会拜见储君。

若让羌国使臣见到十一如今疯癫模样，我大邕颜面何存？边关将士浴血夺回的五城，难道要因储君失仪而再起波折吗？”

闻言，皇帝瞳孔微缩。

锦妃继续道：“臣妾知道，陛下心中有更合适的储君人选。如今德妃已倒，朝局渐稳，正是……正是另作打算的时机。

臣妾愿与十一退居一隅，绝无怨言，只求陛下看在臣妾伺候多年的份上，给十一留一条活路。”

她说完，殿内再次陷入漫长沉默。

皇帝背过身，望向窗外宫墙。

锦妃的话句句戳在他心坎上。

最近羌国世子来访确是关键，太子若在此时出丑，的确有损国威。

可纵观其他的皇子……有的被封亲王，早就去了封地，远离大邕。

有的比起示意则更小，除了……

皇帝收拢脸色，声音听不出情绪：“此事容朕再想想，你先退下，叫太医好好给十一调理。”

锦妃心中的巨石落地！虽说没有立刻答应，可她端出了羌国世子要来访的重要国事，皇帝必然会仔细考虑。

至少，十一的命，和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与此同时，苏檀正在王府里核对府中账目，今日她不用去尚古司，得空了先把王府最近的事务处理好。

就在此刻，门房过来通报：“王妃娘娘，叶郎中来了。”

苏檀闻言，连忙让人请他进府上坐。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庄子里，给萧畹宁治病之时，前几日苏檀还拜托叶师傅去苏府替外祖母请脉。

等叶师傅坐下后，苏檀忙迎上去亲自替他沏了一碗茶：“叶师傅，外祖母身子如何？”

“檀儿莫担心，老夫人无碍，只是年纪大了，有些气血不足，我已开了方子调养。”

他说完，又将目光扫过苏檀，微微蹙眉道：“倒是你面色倒有些倦意，近日可安好？”

苏檀苦笑：“琐事缠身罢了。”

叶师傅笑了笑：“也是，如今你既是王妃，又是尚古司掌事，压处理的事情必定不少，累一点也正常。

晚点我给你开几副振奋精神的方子，也好调理调理。”

“多谢师傅！”苏檀客气几声，想着他既然都来了，不如……也替谢危止看一看。

虽说谢危止看起来并没有大碍，但苏檀总觉得他有些不太对劲，担心是在对付德妃时落了病根，这才以防万一，让叶师傅顺道看看。

叶无尘也不过是顺手，于是便答应下来。

见此，苏檀立刻带着他来到书房。

此刻谢危止正在看书，见到叶师傅，惊讶不已，连忙请他进来。

两人许久未见，一来便寒暄的起劲。

苏檀看这样子，想起药王谷那段时间，看来那会叶师傅就隐瞒了所有人，替当时的太子爷在治病呢。

苏檀靠近谢危止，轻言道：“王爷，叶师傅都来了，让他给你请个脉如何？顺便我也请请。”

出乎意料的，他欣然同意。

诊脉的过程很长。叶师傅闭目凝神，三指搭在谢危止腕间，许久未动，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声。

苏檀在一旁看着，心中莫名不安。

等了好一会后叶师傅才收回手，神色平静：“王爷一切安好，不过是一些旧疾未愈，仍需静养。我开个新方子，照此调养三月，当有起色。”

谢危止颔首：“多谢师傅。”

叶师傅起身写方子，写完后交给苏檀：“王妃按此抓药即可。”

苏檀接过方子，看到上面叶师傅写的一个请字，眉眼微动。

明白这是他想借一步说话的意思，于是转身和谢危止说了一声：“王爷，妾身现在就带叶师傅上药房，看看有什么药材可挑的。”

说完便随叶师傅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此地。

等来到后院的长廊僻静处，苏檀才迫不及待地环顾四周一眼，压低声音问：“师傅，可是王爷有何事？”

叶师傅神色凝重，如实说来：“檀儿，王爷的脉象……的确不对劲。”

苏檀心猛地一沉：“何意？”

“表面看是心脉旧损，气血两虚。但我在他脉中探到一股极隐蔽的滞涩之气，游走于奇经八脉，与五脏隐隐相斥。

似是长期被某种毒药侵蚀，深入骨髓，乃慢性迟缓之症。”

苏檀指尖发凉：“毒药侵蚀？师傅可知道是什么药？”

“暂时不明。不过这药似乎处于蛰伏状态，平日里不显，只在情绪剧烈波动或体力耗尽时，才会隐隐发作，这或许也是王爷这些年‘体弱’的真相之一。此前在药王谷时，他身子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苏檀情不自禁地拧起眉头，她扶住廊柱才站稳。

忽然想起生辰宴那日，谢危止见到夫人癫狂时骤然惨白的脸，想起他偶尔按着心口蹙眉的模样。

想起无数个深夜，他书房的灯亮到天明，有时候甚至自己中途夜起，还看到他睁着双眼，半躺在床头……

原来不是全在演戏。

原来他真的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