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自己曾经对他全心付出,真心倾覆,可当初他还是不念旧情,眼睁睁的看着杨氏把自己的腿打断,再丢出去不管死活。
当时说爱的时候有多爱呢?阮君一度以为,夫君当真会原谅自己的装病。
然而当初她被赶出萧府,哪怕“冻死”在府外,也不见他萧启元流过任何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却不一样了,同样是犯了滔天大罪的人,杨氏死了,他就能如此伤心难过。
到底……血缘还是血缘,自己一个外人,对他而言,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一提。
想到这,阮君只觉得一阵冷意从背脊而起,心里那点最后的温存,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世子妃,”身侧丫鬟低声道,“杨氏已死,萧启元与临江王府的仇,怕是结得更深了。”
阮君放下车帘,靠回软垫,指尖轻轻抚过微跛的右腿:
“话是这么说,毕竟萧启元最擅长的就是怪罪他人。他如今也只会想,都怪那王府,若非王府的人步步紧逼,他也不会和他母亲断亲,不会将他母亲送到这清苦之地。
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我要的,是萧启元彻底崩溃,是他成为刺向谢危止和苏檀最利的那把刀,把我害到这种境地的人,一个个都不要他们好过!”
她闭上眼,脑中浮现苏檀那张清冷的脸,和谢危止坐在轮椅上却依旧矜贵的模样。
“等着吧,”她轻声呢喃,“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我要百倍奉还。而这邕都,也该换换天了。”
马车悄然驶离,碾过山路尘土,驶向暂居的驿馆。
而悲痛过后的萧启元,抱着那坛冰冷粗糙的陶瓮回到靖安伯府。
瓮中是杨氏留在世间最后的痕迹,仅仅是一捧混着柴灰的骨殖,轻得可怕。
白日里还叮当作响的修缮声已然停歇,工匠们垂手立在廊下,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萧启元。
他抱着陶瓮,一步步走过刚刚移栽的海棠,走过新漆的月洞门,走过那些按苏檀喜好布置的窗棂与石景。
然而此时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将军……”三顺低声上前。
“停下。”萧启元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全部停下。”
他抬眼,看向这满园刻意营造的温柔与等待,忽然觉得讽刺至极。
母亲死了。
而他,却在为抢别人的妻子,精心打造一座囚笼。
而母亲之所以去到那地方,之所以沦落到这种下场,也跟檀儿脱不开关系!
他不明白,檀儿为何……就那么执拗!但凡她宽容一些,哪怕不原谅自己,但也对母亲好意一点,母亲也不至于生出邪念。
他知道错事已成,也不是两三天就能筑成的。
可……他不知道该去责怪谁,只知道自己对不起母亲。
“挂白幡。”他闭上眼,一字一句,“阖府戴孝,设灵堂。母亲生前喜奢,该有的排场一样不能少。”
“是。”三顺应下,转身吩咐下去。
不多时,刚刚挂上的红绸灯笼被尽数取下,换上了惨白的素纱灯。
廊柱门窗缠上黑纱,连庭院里那几株新植的海棠,也被系上了白色的布条,在夜风中飘摇如招魂幡。
灵堂设在正厅。没有尸身,只有那陶瓮供在灵位前,牌位上书“先妣萧门杨氏太夫人之灵位”。
萧启元跪在蒲团上,怔怔看着那牌位。烛火跳跃,映着他赤红的眼,和脸上未干的泪痕。
母亲是贪,是狠,是做了错事。
可她也是那个在他年少时,替他挡下家族倾轧,咬牙撑起门户的女人。
是他远征时,在佛前跪了三天三夜求他平安归来的母亲。
“母亲,”他低哑开口,“儿子不孝……连你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厅外白幡翻卷,夜色如墨。
伯府的动静,瞬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
一些人听说先前的老夫人,自戕死在了慈心庵,纷纷议论。
“要我说她就是活该啊,若她不做那些蠢事,那靖安伯怎会狠心送走她?”
“可不是么,此前苛待儿媳也就罢了,后面我还听说,竟然把亲生女儿给卖了!你们敢信啊?!太不是个东西了!”
“还有此事??那死的好啊!这等丧尽天良的坏种,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
而这些消息,自然也传到了王府人的耳朵里头。
不同于靖安伯府的凄风苦雨,临江王府西院笼罩在一片温热的药香里。
小厨房中,苏檀亲自守着红泥小炉,手中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火。
砂锅里的药汁咕嘟作响,散发出浓郁苦涩的气味。
门外廊下,赖嬷嬷正和几个心腹丫鬟低声说话。
“王妃这几日,真是衣不解带地伺候王爷。煎药、试药、按摩腿脚,连夜里都睡在王爷外间的榻上,一有动静就醒。”
一个圆脸丫鬟点头:“可不是嘛。叶神医也厉害,这才几天,王爷的脸色瞧着就比从前好些了,昨晚我守夜,似乎还听见王爷在里间走动的声音呢!”
“嘘!”赖嬷嬷连忙制止,“这话可不能乱说!王爷的腿疾哪能这么快站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丫鬟吐吐舌头,“就是替王爷高兴。”
正说着,王嬷嬷步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她朝小厨房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王妃还在煎药?”
“在呢。”赖嬷嬷问,“怎么了?”
王嬷嬷没答,径直走进小厨房。
苏檀正将煎好的药汁滤进白玉碗中,见她进来,抬眸问道:“嬷嬷有事?”
王嬷嬷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娘娘,外头传来消息,说是靖安伯府挂白了。”
苏檀手中动作一顿:“谁没了?”
“杨氏。”王嬷嬷低声道,“说是……在慈心庵郁郁寡欢,寻了短见,投井自尽。尸首当日就焚化了,萧将军去时,只剩一捧骨灰。”
苏檀缓缓放下药壶。
杨氏,自尽?
她眼前浮现出杨氏的脸。那样一个人,会在慈心庵那种地方“郁郁寡欢”?会舍得放弃性命?
“不对劲。”苏檀开口,声音冷静,“杨氏心气极高,即便跌落泥潭,也只会想着怎么爬上去,绝不可能寻短见。更何况……”
她顿了顿,眸光微冷:“她若真想死,早在萧畹宁‘死’时、在被送入慈心庵时就该死了,何必等到现在?”
王嬷嬷点头:“老奴也觉蹊跷。慈心庵虽苦,却也不是炼狱。杨氏那般性子,怎会轻易认命?”
苏檀端起药碗,指尖触及温热的碗壁,却觉得心头泛凉:
“嬷嬷,你让剑书派两个机灵的人,暗中查查慈心庵那几日的动静。尤其是杨氏死前,可有什么异常之人出入。”
“娘娘是怀疑……有人灭口?”
“这就不得而知了,但叫人盯着,总归是个办法。尤其……”
在她怀疑阮君的这个节骨眼上,她无端寻死。
她想起上一世的杨氏,直到自己死了她还好好活着,那会谢危止都已经当上了君主,她还没死呢。
甚至靠着儿子留下的余荫,继续在京中过着富贵日子。这样一个惜命又贪婪的人,今生怎会突然“自尽”?
除非,有人让她不得不“自尽”。
王嬷嬷肃然:“老奴这就去办。”
苏檀点头,端起药碗朝主屋走去。
此刻屋内烛火温暖,谢危止靠在榻上,正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眸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又移到她微蹙的眉间。
“怎么了?”他问。
苏檀将药碗递给他,在他身侧坐下,轻声道:“杨氏死了。”
谢危止接过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怎么死的?”
“说是自尽。”苏檀看着他喝药,缓缓道,“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谢危止将药一饮而尽,放下碗后握住她的手:“你怀疑有人动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