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只可惜他不姓谢
谢危止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她，想到以前她说过的话，忽然轻声问道：
“檀儿，你为何会觉得，我乃潜龙在渊？为何会那么相信我，能坐上那个位置？”
苏檀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问出这些问题来。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重生过一世吧？
她微微一笑，索性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了他的胸膛上，诚心道：“因为……王爷是个好人，也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人嘛，总是要厉害一点，才能爬到那最高处。只是……高处不胜寒，还望王爷在斩破荆棘之后，也要守住初心。”
她抱紧了谢危止一些，又说：“不管怎样，我都会陪着王爷。”
谢危止垂眸凝视她，收拢双手，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角。
那黝黑的眼睛里，尽是暖意。
“我一定会铭记你的话，守住初心。”
*
次日一早。
苏檀特意去了京兆府，想看看这时的情况。
没想到刚到门口不远处，便看到京兆府门外已是人山人海。
昨夜救出孩童的消息如风一般传遍全城，无数丢失孩子的人家蜂拥而至，将府衙前的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哭声、喊声、询问声交织成一片，闻者无不心酸。
衙役们勉强维持着秩序，将孩子们一个个带到府衙前院，由父母辨认。
“宝儿！是我的宝儿！”
“娘！娘我在这儿！”
“儿啊……娘可找到你了……”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一次次骨肉重逢的拥抱，让围观百姓纷纷落泪。
那些原本受到惊吓到木讷的孩子，看到家人来跟前后，终于也露出了久违的神情。
光是看到这场面，苏檀的心也狠狠触动起来。
起初，这只是一次偶然的意外事故，因祸得福，救下了他们。
而看到这些，苏檀的心忽然被触动，另一个念头，也逐渐升起。
她眨了眨晕红的眼睛，从马车里走出，靠近门口时，有人认出了，立刻高呼起来：“王妃来了！”
“王妃娘娘？”
一时间，人群如潮水般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苏檀都没想到，一时间迎来那么多道目光。
正要加快脚步时，一个妇人抱着瘦小的女儿，噗通跪倒在地，泪流满面道：
“王妃大恩！若不是您，我家妞儿怕是……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另一个老丈也牵着孙儿，颤巍巍作揖，感激起来：“是啊，娘娘仁德！小老儿给您磕头了！”
“磕头！我们都给王妃磕头！”
随着人群中的一个声音响起，这些人呼啦啦一片，齐齐跪倒，朝着苏檀的方向深深叩首。
孩童们也懵懂地跟着大人跪拜，一双双清澈的眼睛望着她，满是依赖与信任。
苏檀眼眶发热，快步上前扶起最近的妇人：“快请起！孩子找回来就好，本妃不过是尽了该尽之力。”
“对王妃来说是‘该尽之力’，对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却是救命之恩啊！”一个汉子哽咽道，“我儿丢了半月之久，我婆娘眼睛都快哭瞎了……今日能父子团聚，全赖娘娘仁心！”
“是啊！王妃为了救侄儿当众下跪，又救出这么多孩子，这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么！娘娘那日冒着滂沱大雨，在寒冷之中一步一跪到城楼处，如此大义仁爱，咱们都是看在眼里啊！
若非娘娘如此，咱们又岂会沾光承恩呢？”
在场的人，不禁纷纷想起了那一天。
苏檀跪行到城楼处，可是全邕都的人，几乎都看到了的。
只可惜背后的那歹人，一直没有现身，好在孩子回来，又连带把他们的孩子带了回来。
顿时赞誉之声如浪涌来。
苏檀看着那一张张质朴却真挚的脸，心头也被无数的暖意占据。
倘若这是因祸得福，那她还真是感激自己，也感激老天爷给了自己这个机会。
也算是，对上一世的遗憾，有了个了结。
不仅护住了煜哥儿，也护住了曾经不知道，但也身处水火中的孩子们。
这么大的消息，也像风一样吹进了皇宫的紫宸殿。
彼时皇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笔锋一顿，朱砂在纸上洇开一团刺目的红。
他搁下笔，语气听不出喜怒：“临江王妃……倒是会收买人心。”
侍立一旁的内侍监冯保躬身道：“陛下，老奴听说，那些百姓对王妃感恩戴德，连带着对临江王也赞不绝口，说王爷情深义重，陪王妃当街下跪求绑匪放人……如今满城都在传颂王爷王妃的‘仁德’。”
皇帝冷笑一声：“仁德？不过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罢了。谢危止那小子……倒是比他那个娘聪明，知道怎么借势。”
冯保小心抬眼：“陛下既然觉得临江王爷……颇有手段，为何不……”
“为何不让他当太子？”皇帝截断他的话，眸中闪过复杂情绪。
“他有手段，有心机，甚至能隐忍十几年扳倒德妃。这些朕都看在眼里。若只论才干，他确是诸皇子中最出色的，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陡然转冷：“可惜……他本不姓谢。”
冯保心头一凛，垂首不敢接话。
皇帝却似陷入偏执的回忆里。
云嫔，心里一直装着他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兄。
将她强留在身边，她恨自己，皇帝知道。
可她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这个问题，折磨了他许久。
云舒怀孕的时机太巧，当年产婆很明确，那是早产儿。
算下时间，她那会都没有被纳入宫中。
他本不在乎这些，毕竟只要他一句话，有无他的血缘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接受，他爱着那独一无二的云舒。
本以为，接受了母子，云舒再冷的心，也会被焐热。可她非但没死心！甚至还在皇宫里与她的表兄私会！
如此撕碎他作为皇帝的颜面，他又如何能忍？
后来她“死”了，他留着谢危止的命，一半是念着那点微末的父子情，另一半……却是想看着这个可能流着别人血脉的孩子，如何在他掌心挣扎求存。
“陛下……”冯保低声提醒，“该去静心苑了。”
皇帝回神，眼中恢复一片冰封的漠然：“摆驾。”
此时的静心苑依旧死寂如坟场。
云嫔蜷在榻上，背对着门，长发散乱铺了满枕。听见脚步声，她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皇帝在榻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
“舒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你儿子……很快就要当太子了。”
云舒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皇帝却不介意，自顾自说下去：“朕给了他一个机会，若他当众站起来，便立他为储。就最后几日了，宫宴之上，他若真能站起来……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他俯身，靠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你说，他还站得起来吗？毕竟他那双腿废了这么多年，是真是假，朕一直很好奇。”
云舒依旧沉默，只有呼吸微微急促。
皇帝深深凝视着她，许久过后才直起身，语气陡然转冷：“不过，就算他站起来了，这太子之位……也不好坐。
满朝文武都会盯着他，羌国使团会试探他，朕……也会看着他。你说他能撑多久？”
他等了片刻，见云舒毫无反应，忽然笑了。
“罢了，你如今这副样子，又能懂什么，你就连谁是你儿子，谁是谢危止，怕是都不知道了。更不会看到他是否能站起来。”
“舒儿，你儿子他，只是个残废，任凭他有再大的能耐！也当不了朕的太子！哪怕是……他站起来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