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耶律真的死士
有他这句郑重的话,苏老夫人悬在心里的也终是放下了。
她满脸欣慰地看着二人,也不再有任何担忧。
此前还想着,这外孙女到底是个二嫁的,王爷又是皇室中人,倘若他对檀儿不好,檀儿在萧府的境况,只怕是会重现。
好在现在证明她的一切都是多虑。
王爷不但对檀儿好,而且还是真心交付,檀儿如今也比以前更懂得为自身筹谋。
她若是就此离世,也能安心走了。
他们陪着外祖母用了晚膳后才离开苏府。
哈尔被直接带去了刑部大牢,苏檀在回王府的路上,和谢危止提起了她想去亲自见一见哈尔的事。
谢危止明白,苏檀心里一直有一根刺鲠在咽喉,那便是她哥哥的事。
哪怕她明知道哈尔是个替罪羊,也不想放过任何与她哥哥有关的信息。
所以谢危止让剑书陪她去刑部走一趟。
本来他还想陪着苏檀一起去,但晚上他自己还有正事要办,这才让剑书陪着走了一趟。
苏檀和剑书坐着青蓬马车,停在了刑部大牢之外。
剑书出示王府令牌,打点了一下后,守在门口的侍卫二话不说地让两人走进去。
苏檀披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在剑书和两名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穿过阴冷潮湿的甬道。
两侧牢房里关押的囚犯大多睡了,偶有醒着的,也只瞥一眼便瑟缩回去。
能在这时辰由禁军统领亲自护送进来的,定是贵人,多看一眼都可能招祸。
哈尔被关在最里间的重犯牢房,手脚皆拴着粗重的铁链,蜷在墙角一堆霉烂的稻草上。
狱卒打开牢门时,他抬起头,脸上胡须杂乱,眼中布满血丝,看到苏檀,竟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古怪地笑了。
“王妃……亲自来送我一程?”他的汉话依旧生硬,却带着别有所意的嘲讽。
仿佛他已经料到了他自己的下场。
苏檀示意剑书等人守在门外,独自走进牢房。
牢内气味污浊,混着血腥与腐臭,她面色不变,在离哈尔三尺处停下。
“我来不是为杀你。”她开口,声音平静,“是为听一句真话。”
哈尔嗤笑:“真话?白天在驿馆,我说的就是真话!苏军师出了主意,让苏家军屠戮我村,杀我全家!我报复他儿子,天经地义!
哦不,仅仅是一个儿子,还不是我的目的,我本来,是想让你们整个苏府都跟着陪葬!只可惜了……”
“你不是羌国边境的牧民。”苏檀眸光如冰,毫不犹豫地当场揭穿他!
“你左手虎口,指节皆有厚茧,是常年握刀所致。右肩肌肉虬结,是长期拉弓留下的痕迹。一个普通马奴,怎会有你这样的身手?”
“哈尔,是你家世子让你当了替罪羊,而我哥哥,也根本没有屠戮村子,滥杀无辜!告诉我,当年,我哥哥到底是怎么死的!”
哈尔瞳孔微缩,却仍强撑,哼哧道:“我从小给部落头人放马,也学骑马射箭……”
“那你左胸的狼头符,又作何解释?”苏檀打断他。
哈尔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胸口。
苏檀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因挣扎而敞开的衣襟处。
那里,一个暗青色的狼头纹身若隐若现,边缘已有些褪色,显然是多年前所刺。
“王庭死士的标记,你以为我不知道?一介平民,又怎么成了死士?”
其实在驿馆时,苏檀还没有察觉这么仔细。
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想到那日在宫宴上,王爷提起过的死士,还有他曾得到的狼头符。
苏檀这才仔细打量了下,果真看到了自己猜测的!
而哈尔显然也没想到,她区区一个大邕的后宅妇人,竟认识他们死士图
他浑身剧震,双眼怒瞠。
“你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知道。”苏檀居高临下看着他,“我只需要确定,你不是为私仇报复,而是受人指使。你家世子许了你什么?钱财?自由?还是……替你真正的家人报仇?”
哈尔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忽然,他发出一阵嗤笑!随后猛地一咬牙!
“不好!”门外剑书察觉不对,疾冲而入!
却已迟了。
只见哈尔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中光芒迅速涣散。他死死瞪着苏檀,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世子……不会……放过……你们……”
头一歪,便气绝身亡。
剑书探了探他颈脉,沉声道:“咬舌自尽。”
苏檀微微蹙眉。
她到底还是迟了!猜到死士的时候,她就已经准备让人控制他的嘴巴,万不可以决然的方式而死。
没想到才问了两句话,他就果断送了命。
“娘娘,”剑书低声道,“此处不宜久留,既是自尽,卑职等会会与狱卒交涉,我们尽快离开才好。”
苏檀点头,最后看了一眼哈尔僵硬的尸体,转身离去。
走出大牢,夜风清冷,吹散了鼻端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她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滞闷稍缓。
流云在马车边焦急等候,见她出来,连忙迎上:“王妃,可问出什么了?”
苏檀摇摇头,上了马车,才低声道:“他死了。是耶律真的死士。”
流云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愤愤道:“一定是他们搞的鬼!还想污蔑大少爷!大少爷在边关出生入死,保护百姓,他们竟敢……!”
她是家生子,从小跟在苏檀身边,苏容从小就对她也像妹妹一般好。
如今见有人如此污蔑,流云气得眼圈都红了。
苏檀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放心,我一定会给哥哥讨一个公道!不管这路该有多艰难。”
流云用力点头,又忧心忡忡:“可那赵羌国世子来者不善,又如此阴毒,还有阮君跟在身边,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也不好对付,奴婢这心里……总不踏实。”
苏檀望向车窗外沉沉的夜色,没有说话。
她心中同样不安。
面对阮君,她是丝毫不怕。
可面对的若是那个自己连底细都不清楚的羌国世子,她的确有些惶恐。
他与阮君就像两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永远不知道他们下一次会从何处咬来。
只能期盼王爷能查清耶律真的底细,倘若他真是德妃一脉,那后续他们尚且还有法子应对。
毕竟德妃犯下的是滔天罪行,整个大邕,都容不下她和她赵家族人。
回到王府时,已是子时。
谢危止还未睡,披着外袍坐在书案前看密报。显然他自己的正事已经办完了。
见苏檀进来,他放下手中卷宗,起身将她揽入怀中。
苏檀靠在他胸前,将哈尔之事简单说了,尤其是他毫不犹豫地赴死一事。
谢危止听罢,面无表情道:“无妨,一个替罪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至于耶律真,这几日,我们怕是有事情要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