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传给儿媳的玉镯
苏檀静静坐在一旁,看着谢危止细致地照顾云嫔,看着他眼中那种克制的温柔,心头酸涩又温暖。
前世她至死都不知谢危止生母尚在,更不知他背负着这样的身世之痛。
甚至连他对自己的心意,都不曾知晓过。
而今,她终于能陪在他身边,替他一点一点,填补那些被命运撕裂的缺口。
他们呆到云嫔有些倦了后才离开。
不过两人因今晚的侍寝计划,谢危止先回了书房和剑书去部署,而她则回自己的院子处理尚古司留下的公事。
然而苏檀刚回院不久,云嫔身边的严嬷嬷便找到她,眼眶微红,上前深深福身:“老奴……特意来谢过娘娘。”
苏檀连忙扶起她:“嬷嬷不必多礼,不知嬷嬷这谢字,又从何而来?”
严嬷嬷摇头,泪水盈眶:“这么多年,夫人的隐忍苦楚,老奴都看在眼里,但老奴却又无能为力!直到这次,陛下带走夫人,老奴……陪葬的心都有了啊。
可是却不曾想,娘娘费尽心思,帮夫人出宫,又让夫人与王爷……能温情片刻,此生,老奴也是无憾了。”
说完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囊,双手捧给苏檀:“娘娘,这是……夫人让老奴交给您的。”
苏檀微怔,接过锦囊。
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如凝脂,通体无瑕,只在边缘处雕了极细的缠枝莲纹,古朴雅致,一看便是传世之物。
“这……”
“这是夫人她母亲给她的嫁妆。”嬷嬷低声道,“夫人说,她这一生……没什么能留给您的,唯有这只镯子,跟了她几十年,还算干净。请您……务必收下。也是……感激您这儿媳的照料。”
苏檀心头震动。
她知道这镯子的分量,这不仅是云嫔的贴身之物,更是她对儿子的托付,是对她这个儿媳的认可与感激。
“夫人她……何时交代的?”她轻声问。
“昨夜。”嬷嬷拭泪,“夫人虽不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她拉着老奴的手,指了指妆匣,又指了指您院子的方向……老奴明白她的意思。”
苏檀握紧玉镯,指尖触及那温润的玉质,仿佛能感受到云嫔这些年无声的煎熬与期盼。
她将玉镯小心收好,正色道:“请您转告夫人,这镯子我收了。从今往后,我便是她的儿媳,会替她守着王爷,守着这个家。让她……安心将养,不必再怕。”
闻言,严嬷嬷泣不成声,连连点头。
临走前,苏檀还嘱托她:“这两日我会拜托叶郎中去给夫人调养调养身子,前些日子,她在宫里受苦了,还请嬷嬷务必好生照料,遇到任何问题,尽管来找我便是。”
严嬷嬷连连道谢。
苏檀看着这镯子,心下一片温暖。
就连流云,也红了双眼:“姑娘,王爷和老夫人……太不容易了。”
苏檀笑了笑,只道:“人世间,又有谁容易呢?不过是处处小心,步步谨慎罢了,尤其是身在皇家,就更人心叵测了。”
“不过心诚则灵,只要我们把力气往一处使,日子指定会越来越好。”
流云觉得姑娘说的在理,狠狠点头!
*
夜幕低垂之际,王嬷嬷脚步匆匆进了主院,脸上是掩不住的忧急,对着正在看账册的苏檀福身,声音压得极低:
“娘娘!西跨院那边……丽雅姑娘已沐浴更衣,由两个婆子领着往王爷寝屋去了。说是王爷要召她侍寝!”
流云一听,腾地一下跑过来:“侍寝?!?怎么可能?王爷倾心姑娘,怎会召外邦女子侍寝?”
王嬷嬷这不也着急么,所以第一时间赶过来告诉苏檀。
然而苏檀头也未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王嬷嬷见她这般镇定,反倒更急:“娘娘,您……您真让王爷召她侍寝?那外邦女子来历不明,万一……”
“嬷嬷放心。”苏檀放下账册,抬眼微微一笑,“王爷自有分寸。您只需照常准备,莫要让人看出异样。”
王嬷嬷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下担忧,躬身退下:“老奴……明白了。”
流云见到她这副模样,刚刚躁动的心,也安定了几分,姑娘……怕是别有所意。
但她们没想到,侍寝的消息一传出去,全府震惊,就连柳如霜也来了。
她步履比王嬷嬷更急,进门时甚至忘了行礼,径直走到苏檀面前,眼中满是不安:
“檀姐姐!王爷为何要召外邦女子侍寝?明知道那两人是陛下送进来的,无非就是模样异域了些,王爷也不像是图新鲜的人啊?!此刻丽雅已经过去了!您……您当真不管?”
苏檀抬手示意她坐,又让流云斟茶:“坐下说。”
柳如霜哪里坐得住,却还是依言坐下,手中帕子绞得死紧:
“妾身知道您和王爷必有安排,可那毕竟是羌国送来的女子,万一她趁机下毒或是行刺……”
“王爷身边有剑书。”苏檀啜了口茶,语气平静,“寝屋内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她掀不起风浪。”
柳如霜见她如此笃定,心中稍安,却仍蹙眉:“可若是王爷真与她……您心里就不难受?”
苏檀执茶的手顿了顿。
随即笑道:“你也说了,王爷不是图新鲜的人,若美貌可撼动他,当时你与赵姨娘他们,还至于被他冷落?”
柳如霜讪讪一笑:“姐姐,瞧你说的,那都是过去的事,更何况我现在对王爷又无男女之情,我这一辈子,能好生生地活在王府,得您庇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既然你与王爷都有打算,我就能放心了。”
苏檀又给她斟了一盏茶,望向谢危止寝屋的方向说道:“其实今日这侍寝的要求,是我求王爷做的。”
闻言,流云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摔了。
柳如霜更是呛了口茶:“姐姐,你这是何意啊?你难道不喜欢王爷了?还是……”
“这难道都没想明白吗?我不过是,等鱼儿咬钩。”
她转身一笑:
“我们静等便是。他们若真带着目的而来,那时间就是很宝贵的东西,有了侍寝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岂有错过的道理?
现下我们左右无事,不如手谈一局?顺便……聊聊你表哥的春闱。”
刚好院中棋盘已摆好。
苏檀执白,柳如霜执黑,两人对坐,流云在一旁静静煮茶。
夜色静谧,唯有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苏檀落下一子,随口问道:“沈公子近日备考如何了?春闱在即,可有信心?”
柳如霜忙收敛心神,答道:“表哥日夜苦读,不敢有丝毫懈怠。他说此次春闱,定要搏个功名,不负王爷王妃栽培。”
苏檀点头:“他是有才学的,只要心态平稳,金榜题名并非难事。你多宽慰他,莫要太过紧绷。”
“是。”柳如霜应下,却又叹道,“只是春闱在即,京城暗流汹涌,妾身这心里……总不踏实。”
苏檀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是担心有人会在科场上动手脚?”
柳如霜迟疑片刻,低声道:“妾身听闻,有些勋贵世家,会暗中买通考官或是同场学子,打压寒门。表哥虽得王爷庇护,但毕竟根基浅薄……”
“放心。”苏檀落子,“王爷既要用他,便会护他周全。况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此次春闱的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徐大人。徐大人为人刚正,最恨舞弊。王爷已与他打过招呼,会暗中留意。若真有人敢在科场上耍手段,正好一并清理。”
柳如霜心头一松,感激道:“多谢王爷王妃费心。”
倘若他真能和上一世那般,金榜题名,刚好王爷又到了立储之际,往后定能助王府一臂之力。
苏檀正想着,隔壁院子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