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和亲的棋子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檀脸上，似乎也能感觉出苏檀眼底的不满，遂带着深意道：
“羌国世子远道而来，是为边境和平。王妃身为未来国母，当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些小事，伤了和气。”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偏袒。
耶律真眼中闪过一丝得色，此刻躬身道：“陛下圣明。小王确是一片诚心，绝无二意。”
闻言，苏檀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但也没有想象中的生气，毕竟她要钓的鱼，就是在这里。
更何况她早就知道皇帝根本不在意谢危止是否被害，可能也不在意耶律真是否包藏祸心。
他在意的，只有边境安稳，只有他龙椅下的平衡。
但至少，借此让他们少了几分理，顺势再提起刺客案，自然皇帝也不会再多刁难谢危止。
然而不等苏檀再次开口，耶律真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佯装大度地忽然开口：
“陛下，刺客之事既已查得差不多了，想必我们也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当初宫宴上的刺客，的确与小王无关，当初被王爷指控的事，小王便不再追究了。
只是小王此来，除商讨边境五城外，还奉父王之命，有意与大邕结秦晋之好，以固两国邦交，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苏檀微微一怔，感觉到御座上皇帝目光的微动。
和亲？
羌国在这个时候竟主动提出和亲？
他若真是德妃的弟弟，这次过来难道不应该是针对他们王府的么？怎么又转到了和亲的事情上？
一时间，苏檀也没有想明白。
上一世的记忆里，好似也没有关于和亲的事情。
正想着，皇帝只道：“此事还有待商议，朕会好好考虑的，世子远道而来，前些日子在驿馆待了太久，如今既已证明清白，往后的计划，就正常提上日程吧。”
“苏氏，你也回去吧，记住朕今日说的话，往后莫要鲁莽，今日之事，多亏世子不计较。”
苏檀微微拧眉，但也知道皇帝如今已不悦，她再争辩下去，得不到好，反而会惹怒龙颜，多生事端。
于是便躬身而退：“臣妇，谨遵。”
离开殿内时，她看到乌雅唇角微动，眼底有意无意地闪过一丝怒色。
她心头一沉，加快脚步离开。直到坐上回府的马车，那两个字还在脑中盘旋。
流云见她神色凝重，小声问：“姑娘，怎么这么快就出宫了？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意料之中，陛下不处理，不过……那羌国世子提出要和亲。”
流云一顿，诧异不已：“和亲？现在怎么突然提出和亲了？此前在宫宴上都不曾提起过。”
“我也是觉得奇怪，不过……他若是作为羌国使者来的，提和亲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我看陛下那样子，大概率会答应。”
“边境不稳，羌国主动示好，皇帝正愁找不到台阶下。如今送上门的‘诚意’，他岂会拒绝？我想的是，那耶律真会不会借着和亲之事做文章？亦或者他还有别的目的。”
流云也是忧心忡忡：“那……若陛下答应的话，会是谁去和亲？咱们大邕适龄的公主也不多啊。”
苏檀睁开眼，思虑了一下后想起了一个人：
“七公主，珈宜。”
流云一怔：“珈宜公主？她……她不是最得陛下宠爱吗？前年还因拒婚闹过……”
“正因如此，才最可能。陛下之前宠爱她不假，可在德妃出事前，你可记得当初我们在东宫游湖时，正遇见珈宜公主微服游览。”
流云一下子就想起来：“自是记得，那日阮姨娘还送了个赝品给公主，被姑娘识出来了的！而且，姑娘那日还给公主修复了一对羊脂白玉平安扣。”
苏檀点点头：“德妃出事前，我便听闻，珈宜公主爱慕那罪臣之子程郎君，那段时间程氏因科举案被抄家流放，陛下得知自己宠爱的女儿，竟爱慕那等人，私下要为她另找驸马，却被拒婚。
自那以后，陛下对这女儿，便收了心思。如今来了个机会，更能将她物尽其用。送去羌国和亲，既能彰显大邕诚意，又能彻底绝了她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对陛下而言，一举两得。”
流云想起那位心思简单，爱憎分明的珈宜公主，心中一阵发凉。
“可珈宜公主那性子……送去羌国，岂不是羊入虎口？”
“所以才更要送。”苏檀指尖轻叩车窗，“皇帝要的，是一个能替他稳住羌国，又不会生事的‘礼物’。珈宜公主再得宠，终究是女儿身。在江山社稷面前，那点宠爱……不值一提。”
更何况对他那样的帝王而言，子女，不过是比寻常人更高一阶层的棋子罢了。对谢危止尚且如此，其他人，又能有什么呢？
当然，也是因为王爷并非他的亲子，此事苏檀也是要一辈子隐瞒下去的。
说着说着，马车已驶到王府。
回府之后苏檀径直去了谢危止房中。
他将宫中对话，连同耶律真的和亲之议，一并告知。
谢危止听罢，沉默良久，才缓缓道：“珈宜……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苏檀看向他：“王爷也这么认为？”
“嗯。”谢危止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陛下这些年对珈宜的宠爱，半是真意，半是补偿，因她生母难产而死。可这份宠爱，从来都有底线。”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前年珈宜心悦的那位罪臣之子，是当年科举案被牵连的程家遗孤。陛下为此大发雷霆，将人发配北疆，珈宜禁足半年。自那以后，父皇便一直想将她‘打发’出去。如今羌国主动求亲，正好顺水推舟。”
苏檀心头微涩。
“若真是珈宜去和亲，以她的性子，在羌国怕是……”
“活不长。”谢危止接话，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耶律真野心勃勃，阮君怨毒善妒。珈宜若去，要么成为他们手中的棋子，要么……悄无声息地消失。”
苏檀握住他的手：“我们不能看着她去送死。”
谢危止反手握住她，指尖微微用力：
“檀儿，我们现在……自顾不暇。”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苏檀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善念。
是啊，太庙册封在即，他们自己尚且深陷漩涡，哪有余力去救旁人？
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明媚的少女，被推进火坑？
“或许……”苏檀脑中飞快运转，“我们可以借此事，做些什么。”
谢危止抬眼：“你想怎么做？”
苏檀眸光渐亮，“若我们能让他‘求娶不成’呢？”
谢危止沉吟：“你想搅黄这门亲事？”